掌中皇后 第86節
日頭不似午后那般曬人,但頗有幾分悶熱,虞瑤額頭沁出薄汗。 崔方旭體貼遞過去塊素色帕子:“瑤jiejie,擦擦汗?!?/br> 虞瑤沒接,微笑搖頭:“多謝崔大夫?!崩^而從袖中摸出塊帕子慢慢擦去臉上的汗珠。 楚景玄見虞瑤全無猶豫拒絕崔方旭的小意殷勤,哪怕不是為著他也心下受用。他更不忘在這會兒添上一把火,悠悠然對崔方旭道:“崔大夫似不與我們順路?!?/br> 才收回帕子的崔方旭望向楚景玄。 楚景玄盯他一眼,繼續道:“非要繞路同我們回去,難道是有話要說?” 今日重新與那么多食客看過診,又有昨日確認食客們上吐下瀉乃被下藥,楚景玄的話使得虞瑤也看向崔方旭。 虞瑤問:“崔大夫莫不是發現別的不對勁?” “不曾?!贝薹叫穹裾J道,“這些病患比之昨日皆癥狀減輕,過得兩日應當便可無礙的?!闭f著又去看周太醫,“周大夫以為呢?” 周太醫認同崔方旭的診斷。 如此一來,同樣意味著崔方旭沒有其他事了。 不過虞瑤沒有讓崔方旭就此回去,而是問他:“崔大夫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用過晚膳再回家去?” 崔方旭目露驚喜,滿口答應:“好??!” 楚景玄聽言沉下臉,輕哼一聲。 他在隔壁小院子里住著不假,卻也只有早膳能和虞瑤同用,晚膳從來不曾被邀請過一起吃。 聽見他那聲不滿的輕哼,但虞瑤半個字也無。 是以回到酒樓,楚景玄沒有去后院,直接繞路回小院子去。 他命人準備熱水沐浴。 又將周太醫喊到跟前來問話,周太醫在人前和在單獨在他面前的說辭倒是一致,那些被下藥的食客確無大礙。 前一日,從那小二身上搜出過藥粉。 周太醫驗過,里面用的藥是些尋常的草藥,故而毒性不強。 楚景玄沉吟數息,又問過周太醫幾個問題方讓他退下。 其后另喊了個暗衛進來,問縣衙那邊的情況。 于是知曉白天縣衙派人來過酒樓。 百味飯館的掌柜的和那小二皆在縣衙,后面該怎么斷案、判案,楚景玄并不打算插手。 了解過情況,待準備好熱水,他去沐浴。 黃昏時分,虞瑤過來小院子請楚景玄去用晚膳,他恰巧從浴間出來。 楚景玄這會兒穿著一襲紫檀色織金云鶴紋暗花紗衣袍,金冠束發,束鹿紋白玉腰帶,愈襯得身量頎長,眉眼間顯出一股不可忽視的貴氣逼人,也越發神采奕奕。 虞瑤而今也算看慣這張臉。 只此時楚景玄的打扮,比往日分明更加張揚,彰顯他骨子里的矜貴氣質,乍一看有兩分的愣忡。 楚景玄卻不曾想虞瑤會來這小院子。 他微訝,繼而看一看天色,猜到她為何過來尋他,偏面上分毫不顯。 甚至可謂冷冷淡淡從虞瑤面上移開目光。 楚景玄理了下衣袖,壓一壓嘴角。 “掌柜的不該正當招呼今日忙碌奔走、盡心盡力的崔大夫嗎?” “怎么有空過來這小院?” 兩句話陰陽怪調,細細分辨,亦能聽出一點賭氣意味。 虞瑤聽出來他對崔方旭留下用飯的不滿。 懶得同楚景玄解釋什么,她平靜道:“婁公子若不曾用飯,可與我們一道用晚膳,若嫌棄,也可不來?!?/br> 正事說罷,虞瑤轉身回隔壁的院子。 見狀,楚景玄闊步上前攔下她,低頭的一刻,與虞瑤四目相對。 楚景玄主動開口,仍是之前的怪異語調:“哪里敢嫌棄?我哪里比得上人家討喜,又哪里比得上人家說留下便能留下用膳了。好不容易被請去用一次晚膳,不用厚著臉皮去蹭,自然是歡歡喜喜?!?/br> 虞瑤實在懶得理會楚景玄這沒事找茬的樣子。 她眉眼浮現不耐煩,推開楚景玄橫在面前的手臂,自顧自越過小門。 楚景玄反而被虞瑤的舉動鬧得怔住。 片刻,他垂眼,嘴角微彎,笑容里幾分癡戀幾分苦澀。 曾記得當初在宮里,便是這樣。 不高興也會對他發脾氣,會和他頂嘴,會拂開他的手臂,對著他冷言冷語。 心底無聲無息中漫開一層酸澀之感。 楚景玄卻正色收起唇邊的笑,略整理衣冠,不緊不慢跨過那一道小門,朝著膳廳走去。 然而崔方旭之后幾乎日日過來。 他每天去幫那些食客看診,確認他們情況好轉,又光明正大專程來告訴虞瑤那些人的身體情況。 如是過得數日。 縣衙的判決出來以后,百味飯館的掌柜的和那小二各有懲處,稍作休整的酒樓也繼續開張。 生意說無半分影響是假話。 不過趁勢推出的幾道新菜肴同樣拉回些客人。 只很快,又發生另外一樁完全不在虞瑤預想中事情—— 百味飯館的掌柜的被縣衙懲處后,在一個深夜,于家中上吊自盡了。 掌柜娘子不堪打擊,帶上家中的稚兒,托人抬了棺木,直接鬧到他們酒樓門口,道是被他們逼死了那掌柜的。 大堂里的客人們見此情形紛紛散去。 虞瑤出來查看情況的時候,便見掌柜娘子披麻戴孝抱著孩子坐在地上嚎哭。 她錯愕中疾步走上前。 未想那掌柜娘子一瞧見她便直接撲上來,袖中露出把鋒利剪子,猛然朝她身上刺過來。 虞瑤反應不及,驚愕之中有人擋在她的身前將她護住。 她心弦驟然間緊繃,抬眼去看,見楚景玄眉心緊蹙,望向她的眼神卻帶著關切與著急之色。 那一剪子扎在楚景玄的手臂上。 傷口頃刻間涌出來的淋漓鮮血浸染衣袍,虞瑤視線落在那處,呼吸一滯。 第57章 混亂 身體先于意識, 虞瑤伸出手扶住楚景玄。 那掌柜娘子在同一刻被暗衛摁住了,手中染血的鋒利剪子哐當落地。 圍觀百姓們被掌柜娘子突來的舉動鬧得紛紛退開幾步。 她來鬧事本也不占理,又肆意傷人, 引來一陣指指點點的聲音。 本被掌柜娘子抱在懷里的孩子尚懵懂不知事。 這會兒他茫然無辜立在原地, 只顧得上扁著嘴巴大哭起來。 酒樓前一片混亂。 虞瑤眉眼微沉,下意識想讓人去請大夫, 忽記起楚景玄身邊有個周大夫, 只命人趕緊去請。 楚景玄俊朗面容覆著一層冰霜,手臂傳來的疼痛令他嘴唇有些發白。 他凝睇向那個掌柜娘子, 眸光晦澀陰沉。 “念你孤兒寡母,生活困苦?!?/br> “傷人之事且不與你計較, 倘若下次再有這般舉動,絕不會輕饒!” 楚景玄的話傳入耳中, 虞瑤心神有一瞬恍惚。 見來酒樓前鬧事的掌柜娘子、孩子以及那些抬棺木的人被押著離去, 她也連忙扶楚景玄回后院。 “傷口難免可怖,別讓寧寧和昭兒瞧見, 他們容易害怕?!?/br> 一進酒樓, 楚景玄便低聲對虞瑤道。 虞瑤看他一眼, 扭頭去流螢說:“去告訴敏敏一聲, 讓寧寧和昭兒先待在房間玩別出來?!?/br> 流螢點點頭,小跑著往后院去。 虞瑤也繼續扶楚景玄穿過酒樓的大堂,送他回去隔壁的小院子。 才扶他在床榻旁坐下,周太醫已經被請來了。 當下便是為幫楚景玄處理傷口一陣忙碌。 虞瑤送熱水過來后,暫從房間出來, 留周太醫在里面為楚景玄包扎。 昨夜斷斷續續下過一場雨。 今日也是陰沉沉的天, 天氣微涼, 立在廊下, 涼風卷著細碎的雨絲撲面。 虞瑤微倚著墻,雙眸望向墻角的芭蕉樹,不由發起愣。剛剛酒樓前,楚景玄拿身體護住她的一幕停留在腦海,復又勾起自寺廟偶遇后與他有關的種種回憶。 這些記憶連同知曉的些許舊事纏繞糾纏。 虞瑤眉眼不覺顯出疲憊之色,良久,她終是輕吁一氣。 神游期間,周太醫已然替楚景玄包扎好傷口。 那一剪子刺下去傷及皮rou,幸得尚不至于傷筋動骨,悉心養著,過得一陣子慢慢自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