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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末廣鐵腸突然自認不如,覺得自己都沒有資格站在芥川的旁邊了,甚至不配得到芥川哪怕一個眼神中傳遞過來的垂憐。每當芥川龍之介對他微笑的時候,他都會恨自己的身份與使命不能給芥川一個令人安心的交代。 我想保護芥川龍之介。末廣鐵腸意識到了這一點。我想要讓芥川安全地活下去,活到最后。 就讓芥川永遠是令人魂牽夢縈的美麗又神秘的小黑眼睛吧,就讓芥川永遠做橫濱市最耀眼的那顆星星。 我就是對著星星吼叫的野狗。 末廣鐵腸看見芥川在哪里了,就在前方不遠處。芥川坐在輪椅上,靠在柱邊,臉側過去,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這使得末廣鐵腸看不見此刻芥川是怎樣的表情??赡苡质窃诳紤]如何完成那一樁樁非人性的任務了吧。末廣鐵腸突然覺得非常非常難過,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以至于咽下一口唾沫時引起的喉核滾動都是那般辛苦又艱澀。 芥川龍之介忽然把臉轉了過來,好像是在張望著什么。他潤重的黑發撥開半圓形的弧線。那雙黑色的眼眸像一脈靜水,令末廣鐵腸心頭一悸,只覺純凈明亮的藍天白云都遜色于此刻那雙眼里蕩出來的真切哀戚。 他向芥川走去。 那時候他有想過,走上去后,就不要猶豫,直接對芥川說出自己的心聲,直接對芥川說我愛你??墒请S著與芥川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卻覺得越來越疲于開口,喉嚨越來越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更別說開口說話了。也許是緊張,也許是敬畏,或是二者皆有之。于是末廣鐵腸不得不咀嚼著心肺中的酸澀,打消了呼喚芥川的念頭。那一句呼之欲出的話語被咽了回去,軟化著他哽咽抽搐的喉道。只要看到芥川龍之介,他就會覺得從心口處到喉嚨頂都開始脈脈洇化。 還差十步就可以夠到芥川的位置了。芥川依然沒有發現他。此刻除了他和芥川龍之介頭上那名為太陽的朱箔色天體外,一切都停止了運作,一切都屬于早已巋然不動的過去,同時又屬于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未來。屬于悄然的黑夜,也屬于悸栗的白天。 就在這時,暴動的人群如一條黑河般壓了過來,迅速堵滿了大樓入口,把末廣鐵腸和芥川龍之介有力地分離開來。人群高漲的嘶吼聲此起彼伏,交通失序堵塞使得街道上正在行駛的汽車紛紛亂套,輪胎極速調轉調轉擦出的刺耳聲音灌入末廣鐵腸的耳膜。他不知道該做什么,該說什么,分明聽著無數的躁動聲音,卻好似什么也聽不見。方才還只有十步的距離,一下子像隔了個海角天涯那樣的遠。 舉著橫幅的人群在前方頂著警力的壓迫,使勁往前方沖,后面緊跟的有記者,也有無辜被卷入洪流的路人,無數的相機攝像頭在空中左右亂晃,分不清究竟是出自哪一位手里,還有人在叫著把芥川抓起來,當場置于死地。那些話語就在末廣鐵腸的身邊響起,不絕于耳。就如同之前他在人煙稀少的走廊上聽聞的那些話語一般。 芥川在哪兒?芥川怎么樣了?我看不見芥川在哪里了。 末廣鐵腸想好的告白臺詞一瞬間就吹化成了一片白骨,融入了人流泥淖,在四季遷移中發酵分化變成爛土了。地上的殘花敗葉即將成為下一組白骨投入到下一年的泥淖中去。所有的一切都亂套了。所有的一切都和這翻滾沸騰著的暴動人群一樣,和他的心一樣,和他的期待一樣,一經吹拂便飛雪度風一般化作了觀想間就可入土的骨頭。陽光墜入潰爛的人群之中,如一道悄然掠過的焰火,心肝劇烈地于地面破碎,投入一片腥臭血跡的懷抱。叫囂著活捉芥川的人和叫囂著處死芥川的人都還在繼續,沒有停下來。 僅僅只有十步寬窄的間罅,末廣鐵腸卻突然覺得簡直寬過了美國波士頓東邊的大西洋。太寬太遠,他連芥川具體的面龐都要無從目清了。只用十步就能追上芥川了,只用邁十步,明明只有十步而已……只有十步就可以夠到了啊。他這一生,從沒有哪時候像現在這樣感覺靈魂被抽出來過。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聲尖細的泣吟,似乎在用力地扯開自己的聲帶,撕成條狀再揉裹成一團,變成一顆可握在手心的心臟模樣。心臟于五指蓋合之間血意翩翩,顫然綻開成猩紅的菡萏,凋零著掉入泥淖之間,此生不復盛開。只有心臟崩裂聲帶離析帶來的寂靜與落寞依然存在。 他嘗試透過人群找到芥川。 芥川不見了。 第62章 燁子 暴動高峰期的那些歲月,芥川龍之介開始每天都給陀思妥耶夫斯基寫信,有時甚至會一天寫好幾封。剛開始都是些粗淺不文的問候或者埋怨,嗔怪他是個煞星,不自量力,蠻橫無理,冷血薄情,把能罵的詞匯在不失體面的前提之下一股腦兒倒了個干凈,當然最后芥川還是會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對他寫道說,死煞星,殺千刀的玩意,你出獄后打算什么時候娶我? 問完之后,芥川又突然覺得自己罵得還不夠狠,這個死男人在牢房里吃洋飯睡洋床,說不定還有空調,況且以他的智商和性格,只要有哪怕一個獄友,就定能聊到一起,生活肯定比自己多姿多彩好大一截去了。芥川龍之介絕不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服軟認輸的神色,卻每每在想到這一點時覺得自己委屈得快哭出來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是個死玩意,他出獄后我一定要把他摁在地上打一頓,狠狠地打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