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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晞從初中開始就有寫日記的習慣,到了高中,她開始在日記本上寫一寫短篇的小說,散文,隨筆等等。她只是寫給自己看,與自己對話,是一種很為私密的表達。 到了大學,她開始寫長篇小說,同樣寫給自己看而已。 寧晞最喜歡在周末帶著筆記本電腦到圖書館,找一處寧靜的角落,安靜地碼字。 有一天,她在渾然忘我地碼著劇情,后頭猛地傳來一聲驚呼“天啊怎么會這樣?” 回頭一看是余貝滿眼興奮地盯著她的屏幕看:“你寫的是破案嗎最后誰是兇手呀?” 寧晞嚇得當場抱起筆記本就跑。 “哎哎哎,你是在網上連載嗎?哪個網站啊,我要去追連載!” 后來余貝說她足足在圖書館守了一周,寧晞都沒出現,只能作罷。 余貝的大學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學習,娛樂以及工作缺一不可,充實而快樂,很快就將這件事拋之腦后,而寧晞幾年大學生活得像個隱形人,她們再也沒能遇到。 本科畢業后余貝去了出版社當編輯,五年后,她與幾位同行合伙創業,開了一家文化傳媒公司。 此時的寧晞以“未曉”的筆名出版了兩本書,已經小有名氣了,越來越多的人來向她詢問各類版權等等的合作事宜,她疲于應對,一律婉拒,可是這樣反而更加激起了資本對她作品的興趣。 因緣巧合,余貝就此再度遇到了寧晞。她已經不是大學時期里熱情而稍顯有些冒失的性子,立刻就察覺出寧晞不是在自視甚高吊人胃口,也不是不滿意價格,而是她過于謹慎,過于怕生,過于怕麻煩,所以干脆一刀切,全都放棄。 幸好,寧晞也不太像大學時期那么社恐了,她們一來二去就有了聯系。 起初,余貝都是通過郵箱和她聯系,接著是QQ,接著是微信,后來才是打電話,現在仍極少見面。 兩人聊天都是在談寧晞的作品,漸漸地,余貝會給她試讀,校對,劇情反饋。 等余貝發現寧晞攢了兩本書后都沒發表震驚得久久不能話語,對寧晞說:“好吧,你如果信我的話,我來幫你做這些你討厭的事情,你就安心地寫書就好?!?/br> 從此寧晞終于可以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寫作上面,由余貝幫她出面處理寫作之外所有的事情。 兩人配合得很好,寧晞也幾乎不接受任何的采訪,外界甚至都不知道未曉的性別。 余貝住在申城,與西城距離不遠,不過兩人一年最多也就見一次,這種相處的方式最適合寧晞。 不知不覺地,兩人合作已經度過九個年頭。 對于寧晞最近的狀態,余貝是很清楚的,她勸她不要著急,多休息,把身體養好再動筆 也不遲。 寧晞以前也有過一次短暫的瓶頸期,她當年采取的辦法就是冷處理,暫時不動筆,看看自己喜歡的作家們的書,觸類旁通,很快就過去了。 不過這次這辦法已經行不通了。 看著喜歡的作家的文字,寧晞反而更難過了,更沮喪了。前些日子似乎有些靈感,可是一打開文檔,腦袋里依舊全都空白。 活了三十六年,她唯一擅長的事情就是寫東西,其他的事情她一件都做不好,感情也是一塌糊涂。 現在她唯一的技能也要失去了嗎? 寧晞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江郎才盡,是文字工作者最可怕的夢魘。 她想沒有人能懂得她的恐懼,一直以來,文字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一有靈感,只需在紙上稍作大綱,手指觸到鍵盤的時候,那一個個文字會爭先恐后地從她的指尖,蹦過鍵盤,跳到屏幕上…… 那些文字仿佛是她的血液流淌出來的,她一向是個不善言辭的不會討人喜歡的人,只有文字會親近她。 只有寫作,她才不會覺得孤獨。 寧晞知道她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那就是一無所有,最后連寫作都寫不出來了。 余貝只能盡量勸她,根本不敢逼她,她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她讓寧晞出去旅游散散心,怕她一個人在家憋出病來,可寧晞拒絕了。 她很擔心寧晞的狀態,可也不太敢在郵件和電話里表現出來,她打算擠出幾天假去西城陪陪寧晞的時候,她忽然主動打電話聯系自己了:“我換個筆名去寫網文怎么樣?” 余貝心里打了一個突,不動聲色地問:“怎么突然有這個想法的?” 寧晞:“想換個方式,說不定會打開新的局面?!?/br> 余貝沉默了一小會,問她:“那你懂得現在的網文流行什么嗎?如果你想寫,還得選擇一個比較好的平臺?!?/br> 寧晞:“我知道的?!?/br> 余貝:“ 現在的適合寫手連載的平臺各有各的優缺點,我覺得比較適合你的就是——” 寧晞:“綠江?!?/br> 余貝心里微嘆了口氣。 綠江確實是目前市面上比較適合女寫手寫作的平臺了,編輯不會干涉作者寫作,對字數沒有要求,比較適合中短篇寫作的平臺,版權也掌握在作者本人手中。 只是這平臺適合新手,適合熟諳網文套路的寫手,適合寧晞嗎? 她從一個默默無名馬甲從頭開始?她能接受寂寂無名沒有任何響聲的落差嗎? 實際她很意外,很吃驚,沒想到寧晞選擇了這么一個破釜沉舟另辟蹊徑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