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暗殺仙君都失敗[穿書] 第81節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是你?……” 元清杭狼狽地爬起來:“不然你以為是誰?!?/br> 寧奪沉默了一會,聲音沙啞異常:“這是哪兒?” 元清杭道:“這兒當然是萬刃冢里,斷魂崖底?!?/br> 寧奪安靜了片刻,忽然伸手去拉自己眼上的白絹。 元清杭嚇了一跳,手疾眼快,急忙一把攥住他手腕:“喂喂,別亂動。起碼十天內都不能取下來,畏光!” 寧奪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低低道:“十天后呢?” 元清杭心里猶豫,語氣卻輕快,笑道:“我可是藥宗高手厲紅綾的得意徒弟,還是藥宗大比的魁首。你放心吧!” 他沒有給出具體的答案,寧奪也沒繼續追問,低首垂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周環境昏暗,只有鐘乳石上的水滴偶然滴下,在靜謐的石廳中發出輕輕回響。 元清杭已經毫無睡意,看著身邊安靜的寧奪,小心翼翼道:“睡不著???那我陪你聊聊天?” 寧奪淡淡道:“聊什么?” 元清杭心里瘋狂吐槽:“你難道不想問我為什么在這兒,也不想知道我為什么要打你下山?!” 可是終究不好意思厚著臉皮主動提起來,只好道:“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寧奪微微一頓,道:“還會有好消息嗎?” 元清杭一拍手:“有的有的。好消息就是我倆從絕壁瀑布上跌下來,都好好活著。壞消息是,這兒還在萬刃冢中,我們倆……哈哈哈哈,怕是出不去啦?!?/br> 自從跳下來找人,就一刻也沒停過,剛剛累得厲害,倒頭睡下,竟也沒想過那件最恐怖的事。 ——這兒是萬刃冢,十二年開啟一次,他把厲輕鴻踹出陣眼,自己卻一躍而下,也就徹底錯過了出陣的唯一時機。 留給他的,只有一個結局。 他和寧奪兩個人,將要在這空寂無人的悠悠天地中,待上十二年! 寧奪沉默,半晌道:“以前也有人滯留在此?!?/br> 元清杭欣然點頭:“聽說他們后來斷了口糧,主要靠苔蘚為食?!?/br>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可是兩人都心知肚明——滯留在這里的那兩個仙門弟子,后來被人發現時,已經成了兩具干尸。 元清杭的儲物袋大,倒是裝了不少靈丹,算起來,約莫能讓兩人撐上兩三個月。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大堆珍貴藥材,其中就有易白衣在大比后送來的那些。 千年雪參、極品靈芝、深海龍涎香、天山紅心雪蓮、高原九色靈鹿的鹿角……雖然不是直接能進食的靈丹,可真到了生機匱乏時,這些東西也能頂點饑荒。 他觍著臉,湊到寧奪身邊:“寧仙君,你帶了多少補給?方便拿出來看看嗎?” 寧奪默默解下腰間的儲物袋,扔了過來。 元清杭迎面接過,把里面的東西統統倒出來。 常用的補充體力的靈丹也還不少,除了這些,就只有一些高品級的靈石和珍稀材料,大概是以往他出去獵殺異獸時得到的。 雖然同樣珍貴,在這里可換不到任何東西。 元清杭一邊清點,一邊隨口道:“要在這里活著,靈丹可是首要的救命之物。你不怕我抓了你的東西,轉身跑沒影了?” 寧奪淡淡道:“你趁我昏迷時,搜了我的身,直接走人不是更快?” 元清杭被噎了一下,不由惱羞成怒:“因為你的儲物袋有你的神識記號,我拿了,也打不開?!?/br> 寧奪忽然摸索著從他手中搶回儲物袋,卻又反手一擒,用力攥住了元清杭的手腕。 第53章 決裂 他捉著元清杭的食指,在儲物袋口的神識標記上一按,微微灼熱掠過,元清杭低頭一看,就是一怔。 袋口的神識標記上,已經添了一道他的指紋印記,從今以后,他便成了這儲物袋的第二個主人,想開便開,再也阻礙。 “你現在可以隨時偷了它跑路了?!睂帄Z淡淡道。 元清杭瞪著他。 這話雖然一如既往地語氣平靜,不知怎么,卻好像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元清杭心里不忿,忍不住兇道:“明早醒來見不到我,你可別后悔!” 寧奪一聲不吭,立刻轉身躺下,背對著他,不一會兒,竟發出了淡淡的鼾聲。 元清杭目瞪口呆,盯著他背后,心里又是好笑,又有點惱怒。 這人平日沉穩持重,待人接物都通情達理,怎么現在忽然像個小孩子一樣,比小時候還難搞得多呢? 正想撿起一塊石頭丟他,可一眼看去,寧奪蒙住眼睛的那條白絹正垂在頸后,一動不動。 元清杭心里驟然一痛,像是被忽然刺了一針。 看上去鎮定強大,完全沒有被擊倒,可是說起來,面前的人,也不過剛滿十八歲,堪堪成年。 和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前的年紀,幾乎一樣。 自己那時候躺在病床上,有多隱約害怕、有多絕望,難道此刻的寧奪,不會一樣嗎?…… 他靜靜坐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靈丹都放進了寧奪的儲物袋里,自己一顆也沒有留,又將儲物袋放在了寧奪的手中。 他湊過去,小聲叫:“寧仙君?” 背對著他的某人紋絲不動,不僅不理睬,手掌卻往后縮了縮。 “木小七?……小七君?”元清杭嘴里亂七八糟地叫,“七七?” 寧奪的耳根,忽然好像紅了紅。 元清杭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耳垂,扳開他的五指,鄭重地握住儲物袋,又一根根合起來。 寧奪修長的手指終于不安地微微蜷起。 “別裝啦,我知道你沒睡?!痹搴记那拇亮舜了氖中?,見他依舊不理,翻身在他身邊平躺下來,仰望著頭頂。 昏暗的石廳頂上,正對著他們的,是一片尤其漂亮的鐘乳石群,灰白色的筍尖像是春天的竹林,高低錯落,千姿百態。 元清杭輕聲道:“我這人丟三落四的,沒有你穩重。靈丹都給你保管著,好不好?” 寧奪沒有回應。 元清杭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道:“以后我快要餓死了,你得負責喂給我?!?/br> 背后,寧奪終于低低開口,聲音果然毫無睡意:“你又不是打不開,為什么要我喂?” 元清杭笑嘻嘻道:“我倆都死要面子活受罪嘛,到時候你謙我讓的,一定都餓得有氣無力、瘦骨伶仃。東西放在你那里,你一定會硬逼著我吃,我這叫以退為進?!?/br> 寧奪似乎呆了一下,半晌才咬牙道:“你倒是自信?!?/br> 元清杭道:“我不是自信,我是信你?!?/br>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 元清杭悠悠嘆了口氣:“寧仙君,你這個人是怎樣的人,我大概是知道的——真到了缺少食物的那一天,別說是我,就算是面對常姑娘、木小公子,你也一樣會讓給他們?!?/br> 寧奪冷冷道:“若是對著常姑娘,你一定讓得比我快?!?/br> 元清杭笑道:“彼此彼此。常姑娘是女孩子,木小公子還未成年,那怎么好意思去爭搶??扇羰菗Q了你的商師兄或者宇文公子,那說不得,就得理直氣壯要求平分了?!?/br> 寧奪道:“商師兄的話,你只要臉皮厚求他,他也會讓給你的?!?/br> 元清杭道:“我不太了解你師兄這個人,不過既然你這樣說,權當他是了。下次遇到這種事,我就觍著臉求他,狠狠占他便宜?!?/br> 寧奪側著臉,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又道:“可宇文公子怕就會錙銖必較些?!?/br> 元清杭哈哈大笑:“哎呀,我也是這么想!所以要是遇到宇文離呢,沒準反倒要大打出手了?!?/br> 想了想,他又一拍大腿:“宇文離計謀多端,真打起來也未必有勝算,所以最好是先下手為強,偷施暗算?!?/br> 他說得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偷眼瞥見寧奪被他逗得臉色舒展了些,心里大大高興。 說到興起,他翻身半臥,托著腮看向身邊的寧奪:“哎,我們來假設一下,萬一真的有這么幾個人,一起被迫留在這兒——” 他扳著手指,一個個點數:“你、我,你商師兄,還有宇文離和木小公子,對了,還有澹臺家的那對兄妹,你說,食物有限,都要活命,誰能活到最后?” 寧奪半側著臉,道:“沒有你師弟嗎?若他在,那一定是他了?!?/br> 元清杭立刻閉上了嘴,徹底蔫了。 他偷瞧了一眼寧奪,輕聲道:“你是不是恨死他了?” 寧奪俊美的眉頭皺了起來,淡淡道:“不然呢,難道要和你一樣,拿他當好弟弟看待?” 元清杭硬著頭皮道:“其實,他要害你……唉,也不是他本意?!?/br> 寧奪輕輕“呵”了一聲。 元清杭嘆了口氣:“你也知道他娘的,她最恨你們仙宗中人。她下令叫她兒子害人,鴻弟……厲輕鴻也不敢不從?!?/br> 寧奪面如冰雪,淡淡道:“叫慣了鴻弟,改口很拗口吧?” 元清杭心里暗暗叫苦,半晌訕訕道:“對不起?!?/br> 寧奪冷冷道:“你又要替他道歉?” 元清杭慌忙擺手:“沒沒,替人道歉,勸人原諒,都要天打雷劈的?!?/br> 他有點悵然,低聲道:“可是你不知道,他變成這樣……多少和我有點關系的。要是小時候,我多和他在一起待幾年,多開解引導,他或許沒有這么偏激?!?/br> 寧奪道:“只怕和你待得越久,他就越瘋些?!?/br> 元清杭嘟囔道:“那怎么會?有個我這樣正常的同齡玩伴,同吃同睡、一起習武修行,起碼近朱者赤嘛?!?/br> 寧奪眼上白絹微微飄動,聲音又冷又硬:“小時候,你不過和他在一起幾年,他就、就……若是在一起青梅竹馬,他怕不是要殺光一切接近你的人?” 元清杭一愣,啼笑皆非:“小七君,青梅竹馬不是這樣用的?!?/br> 寧奪咬著雪白牙齒,語聲清冷:“不用你來教我?!?/br> 他原本臉色慘白,這時不知是因為說到厲輕鴻而急怒,還是因為身體虛弱,如玉般的臉頰上隱隱添了片紅色,和平時高冷的模樣竟是完全不同。 元清杭只覺得他這副樣子有趣又罕見,不由得心里癢癢的,忍不住小聲笑道:“你亂用成語,我為什么教不得?青梅竹馬自然不對,可還有個詞,倒是挺適合我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