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128節
“謝云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更勝漫天星辰。車水馬龍的街道, 張燈結彩, 歸家的行人,喜氣洋洋。 他靜靜看著,手不覺落到透明的玻璃上, 略低于體溫的觸感令他有些閃神。 無論看多少次, “謝云曦”都覺得這喚做“玻璃”的東西真的非常神奇。 玻璃窗,玻璃杯, 玻璃燈, 玻璃掛飾等, 明明都是玻璃, 但它們有堅硬勝鐵的, 有一摔便碎的。 明明那樣不同, 但卻擁有同一個名字:玻璃。 而比這玻璃更神奇的,是這個世界。 會跑的鐵疙瘩,會放出人的四方盒子, 會自己亮的燈, 還有各種奇奇怪怪, 但又十分奇妙的東西。 來到這世界已有一年, 但他依然每天都活在驚奇中。 好像這世界每一天都是全新的, 每天都在不斷更新。用一個詞來概括的話, 大概是:日新月異。 說到日新月異, 他記得這個成語是“他”曾說過的。那個和他擁有同一個名字的謝云曦。 “謝云曦”如今依然記得,七歲那年,他扶棺回歸瑯琊, 但因為那時候他心如死灰, 加上身體本就孱弱,結果便倒在了瑯琊謝府的大門前。 之后意識蘇醒,但原本屬于他的身體,卻已換了另一個靈魂,而他則以靈體的形態,被固定在自己的身體周圍。 靈魂消散不去,卻也無法回歸原體,而且所以的人都看不到他,包括那個占了他身體的謝云曦。 剛開始的時候,他其實嘗試過各種方法,想讓別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但,都只是徒勞。 甚至,連那個占據他身體的人,都以為他已經魂飛破滅。 這讓他一度陷入狂躁、不甘,但又極度無力的狀態。 可就在這時,那人,那個也叫謝云曦的人竟開始偷偷的幫他立牌位。 在當世之人的眼中,瑯琊謝家的謝三郎并沒有死,他只悲傷過度,生了一場大病。而那樣一塊刻著“活人”名諱的牌位若被人看見是很犯忌諱的。 “謝云曦”記得他那時候就飄在那位謝云曦的身側,看著他笨拙地拿著刻刀,在木牌上一點一點地描刻他的名字,或則說是他們共同的名字。 很奇妙的一種感覺。哪怕如今回想,依然道不清,說不明,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覺。 他記得,那時候他剛“死”不久,靈魂也不過七歲,再如何看淡,其實也還是會陷入各種負面情緒中,難以自拔。 特別是作為靈體,明明他就在那里,可所有人卻都視他為空氣,其中還包括他最親的親人們。 看著本應該疼愛自己的親人,穿過他的領土,去疼愛另一個“自己”,那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所以他狂躁、憤怒,甚至一度想讓對方死。 但,不知為什么,當看著那人用笨拙的手,一刀一刀地刻著他名字的時候,竟莫名有種平靜的感覺。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他就靜靜地看著那人。 那人膽子真的很大,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借著“要給父母種一顆大樹遮擋風雨”這樣的理由,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的牌位葬在了他父母的墓碑旁。 之后,那人為了向他和他父母致歉,竟還不言不語跪了整整三天。 那人跪了三天,他嘗試了三天,但伸出去手卻永遠觸碰不到對方,就算他不停地說:“沒關系,你起來吧,不是你的錯。你起來吧,我不怪你了;你起來吧,好好的活下……” 無法觸碰的身體,永遠聽不到的聲音。 他和“他”明明擁有相同的姓名,明明隔著咫尺,卻始終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像是現在,他在華夏,“他”活在天啟。 窗外,華燈之上,星辰之下,煙火綻放,絢麗而璀璨,一如那個“他”。 從七歲到二十歲,整整十三年,“謝云曦”看著那人從排斥到接受,再慢慢的,一點一滴地融入——融入謝家,融入瑯琊,融入天啟,融入那個時代,那個世界。 回想起那漫長又短暫的十三載歲月,“謝云曦”心中感慨,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他有很多話想說,他想告訴那個“他”: “何其有幸,能陪你走過懵懂歲月;陪你看花開花落;陪你尋人間百味?!?/br> “何其有幸,能陪你閑云野鶴,悠然山間,陪你嬉笑怒罵,恣意張揚,陪你咸魚躺尸,吃喝玩樂?!?/br> “何其有幸,能見證一位傳奇的成長?!?/br> “真是可惜,看不到你弱冠后,驚艷天下的風華?!?/br> “謝云曦”看著玻璃窗上的倒映出的身影,目光卻透過它,越過了空間和時間,看到了那人弱冠時的模樣。 浩浩天地間,褪去了青澀彷徨的青年,一身傲然,風骨錚錚。雄偉的鐘鳴禮樂中,你踏晨光而來,又攜清風而去,來時天地失色,去時人間萬物盡開顏。 禮樂靜,一個時代的落幕,一個傳奇的開始。 禮樂畢,一個靈體的消亡,一個生命的蘇醒。 弱冠禮結束的那一刻,作為靈體的“謝云曦”徹底消失在天啟悠悠的歷史長河中,寂靜的,無聲的,好似從未存在過,沒有任何痕跡。 除了——那一塊只一人祭拜銘記的牌位,證明他來過,又安靜地走了。 遺憾嗎? “謝云曦”捫心自問。 當然遺憾,至少,還是想再多陪你一會兒,哪怕只是靜靜的看著。 當然遺憾,到最后,你還是沒能看我一眼,聽我說最后一句話。甚至,沒能吃到你做的那些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東西。 “真想,吃一次,哪怕只是一口也好?!?/br> 可惜,人生好像都是這樣,有些事終究只能是遺憾。 “謝·云·曦,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充滿怒氣的自身后聲音傳來,“謝云曦”回神,眨了眨眼,隨即轉過身,看向來人,喚了聲:“阿姐?!?/br> 被喚阿姐的女子,一生紅衣,張揚而明艷,像一朵盛開的玫瑰,只是,這會兒“玫瑰”正燃著熊熊的火焰。 “別以為自己失憶了就能偷懶,這都一年了,再失憶也該記得怎么端盤子,怎么吃飯吧!” 紅衣女子雙手叉腰,很是不滿地冷哼,“哼,本姑奶奶找你找了半天,你倒是清閑?!?/br> 又道:“這外頭的煙花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回頭不會看,吃飯了不知道啊,要等會兒晚去了,你看看下面那些人會不會給你留鍋底?!?/br> “謝云曦”撓了撓頭,很是乖巧地應道:“阿姐,我知道了?!?/br> 看著羞澀的弟弟,紅衣女子頓時——艾瑪,都一年了,這貨怎么還這么軟萌,搞得她都不好懟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失個憶,坑貨就能變萌弟的嗎? “嗯——”早知道小時候就該一棒槌砸他腦門上,也不至于這么多年有個坑貨做弟弟啊。 看著軟萌的“謝云曦”,紅衣女子不覺放柔了聲音:“行吧,這次就和計較了,趕緊下去吃飯,不然好吃的都被那幾個混蛋給搶完了?!?/br> “好,阿姐?!?/br> “啊呀,別叫阿姐阿姐的,多老氣,快,叫個小jiejie?!?/br> “呃,小jiejie!” 紅衣女子頓時喜笑顏開,“乖,小jiejie帶你搶火鍋吃?!?/br> “嗯?好!” ——但為什么要搶呢? 很快,“謝云曦”便知道吃火鍋為什么要搶了。 華夏謝家,除夕火鍋宴,一場“手慢無”的世紀大戰已然拉開了它兇殘的序幕。 “……這rou丸是我的,臭小子,你偷我蝦滑!” “吃貨的事怎么能叫偷,本姑奶奶這叫搶,艾瑪,誰吃了我的牛肚……” “啊啊啊,老媽,姑姑,那是我放的牛rou,我的,我的,你們欺負小孩……” “呵呵,火鍋面前,佛擋殺佛,神擋殺神,看我一招無影手,啊勒——我的碗呢誰拿走了啊啊啊……” “哎,就說還是我老頭子厲害,臭兒子啊,老爹再教你一招,釜底抽薪,不要太感謝我哦!” “老媽,剛你的丸子就是老爹吃的……” “哦,呵呵——” 被夾在一群人中間的“謝云曦”弱小,茫然且無助,但值得慶幸的是——他有小jiejie。 “諾,你姐我夠意思吧,這些都給你,想吃什么盡管說,你小jiejie我那可是干啥啥不行,搶飯第一名?!?/br> “呃,謝謝?!?/br> “啊勒,謝毛謝,叫小jiejie?!?/br> “哦,小jiejie?!?/br> 紅衣小jiejie看著乖巧軟萌的弟弟,心情那叫一個愉悅。 “乖,你在這兒好好吃,小jiejie我再給你搶一些好東西來,哈哈哈——” 于是乎,新的一輪大戰一觸即發。 “臥槽,臭丫頭你又來……” “艾瑪,姑姑,這是我的!” “我去,你爹你都不放過……” “……” “謝云曦”吃著鮮嫩的牛肚,喝著冒泡的肥宅快樂水,欣賞著家人“其樂融融”,嘴里偶爾喊幾句“小jiejie666”——生活美滋滋,人生樂悠悠。 只是,好像突然明白,那人為什么那么執著于做吃貨了呢! 吃貨,強大而溫柔的存在。 “嗯,決定了,新的一年,我也要當一個吃貨!” ------------------------------------- 隔著億萬星辰外的天啟。 瑯琊山上桃花居,此時,它的主人謝云曦正一手拿碗,一手拿勺,身子前傾,腰卻被一身紅衣的謝年華抱著,向后拉扯。 為了吃到火鍋里的東西,謝云曦用力掙脫著,試圖讓自己手上的勺子觸碰到身前的那口鍋中,獲得美味的食物。 然而,“二姐,你給我放開,啊啊啊,我剛下的毛血旺,你們別搶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