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115節
——搞得來,您老人家不慣似的。 謝老太爺平日雖沒個正行,但這會兒正經起來卻也威嚴十足。 眾人不敢出聲反駁,只謝言氏沒忍住,小聲維護道:“也不是半點不知呀,三郎對膳食,農事知道的可多了?!?/br> ——那不還是為了吃。 年歲雖大,但耳聰目明。謝老太爺沒好氣地瞪眼。 對上老爺子投來的目光,謝言氏尬笑兩聲,隨即一把拉過謝齊,“嘻嘻,阿爹啊,你知道的,媳婦我最乖的,都是他,對,就是夫君他把我給教壞的?!?/br> ——艾瑪,我不是,我沒有,我冤枉。 看著縮在自己身后的媳婦,再瞧了瞧神色莫名的親爹,謝齊張了張嘴,“呃,是,對,媳婦說的都對?!毕眿D不對也必須對,嚶嚶嚶,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太難了! 謝老太爺:“……”這兒子沒救了。 無語地搖了搖頭,謝老太爺也懶得再理會謝齊這傻兒子。 為求心理安慰,他將視線投向謝朗和謝王氏這兩夫妻。 這兩人看上去倒是一本正經,瞧著也十分靠譜。但眼尖的謝老太爺卻正好捕捉到謝王氏給謝言氏暗送了一個贊賞的眼神。 呃,往好處想,這也算是妯娌情深,一般人家求也求不來的福氣了呢。 至于謝朗,“呵呵——”,天下皆知的侄控,就裝模作樣的本事比其他幾個強些。 有這么些長輩在,他家乖孫沒長成紈绔也真不容易。 “哎,三郎,好孩子??!”謝老太爺一臉感慨欣慰。 眾人:“?” 話題轉太快,謝朗等人聽著自然十分莫名。 “呵呵,你家老太爺可真有意思,嘴里罵著兒子媳婦過于寵溺,結果罵完了,自個卻又護上了?!?/br> 君墨離扶著輪椅把手,俯身輕語,向謝和弦低聲私語。 謝和弦這幾日吃了不少補藥,雖還沒多少氣力,但面色瞧著倒好了許多。 聽到好友吐槽,他抬手掩唇輕笑起來,“沒辦法,誰讓三郎可愛呢?!?/br> “可愛?”又是這見鬼的可愛。 君墨離嘴角一抽,“竟然這么可——愛,你為何要挑撥那些長老‘嚴懲’謝云曦那小子?!?/br> 一邊用再真誠不過的情感夸著人,一邊又不嫌事大地幫著長老院完善清算的諸多細節。 縱然是生死過命的好友,君墨離也無法理解友人的這番做派。 謝和弦輕笑,“可愛不代表做錯事不用受懲罰,家中這么多人,他一半大的孩子往邊境跑什么,沒得讓我提心吊膽,還白費了我回瑯琊的這一趟初衷?!?/br> 得,君墨離算是看明白了,感情繞了半天,他這好友就是“愛之深責之切”。 “再說——”謝和弦頓了頓,眼角一瞇,“三郎幼時在北齊,從未入過瑯琊蒙學,身為謝氏子弟,吾等均以此為榮,三郎他身為謝氏一員,想來也十分樂意補上這兒時的遺憾?!?/br> “這遺憾,謝云曦那小子應該——”不會想補上的。 君墨離看著笑容格外溫柔的好友,心下一顫。 “咳咳”兩聲,很是沒原則地轉了言辭,“阿弦說的極是,云曦君若知道你這般上心為他彌補遺憾,嗯,他定會感動非常,熱淚盈眶的?!辈⒉?。 “我也是這樣想的呢?!敝x和弦笑得愈發燦爛,“還是阿離最懂我?!?/br> 犧牲一個謝三郎,換得好友樂開懷——值,非常的值。 君墨離很是寵溺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待你好些,我便幫你去蒙學搶位置,定給你搶一個視角最好,最適合看戲……不,是最適合照看謝云曦那小子的位置?!?/br> “嗯,還是阿離對我最好?!敝x和弦笑道:“我家三郎那么可愛,想來蒙學的位置不好搶,到時候我就全靠阿離了?!?/br> “自然?!本x自信滿滿。 “咳咳,莫離兄弟啊,到時候記得帶上我?!敝x文清不知何時靠過來的。此時他正端著長袖,挺著脊背,很是君子端方。 然而,這一本正經的背后卻是,“那什么,論搶位,我阿娘和二伯母可是好手,我阿爹倒是不足為患,但我二伯陰……呃,比較足智多謀些,咳咳,實在不好搶位?!?/br> 除護短外,謝氏族人最大的一個共性便是——吃瓜看戲,幕后cao盤。 “嘻嘻,文清哥這是還在氣三郎撇下你,只尋年華去北齊?!闭f是詢問,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呵呵,本君怎么可能那般小肚雞腸?!薄赡浅粜∽?,離家出走什么的就算了,竟然只叫年華這丫頭,實在太過分了,哼! 心中腹誹,然面上卻很是正經,“都是做兄長的,我這不是和你一樣,想他多長些記性嘛?!闭f完,他還頗有深意的瞥了眼謝和弦。 謝和弦自是察覺他話中有話,但也只是淡淡一笑。 不過說到“一樣”他似想到什么,一轉頭,正瞧見謝齊和謝言氏兩人低著腦袋,呢喃著,不知在說什么。 此時,暗謀“大事”的夫妻似有所感,兩人抬頭,對上謝和弦投來的目光。 剎那,三人六目相對,又十分默契地側目,齊齊看向靜立無聲,顯得格外與世無爭的謝王氏。 四人八目,電光雷火——很好,確認過眼神,是要搶位置的“勁敵”。 謝朗和謝文清:“……”等等,怎么沒有他們? 旁觀卻不敢說話的沈樂:“……”毫無競爭力的父子,嘖嘖嘖,真是喜聞樂見。 “所有騎衛聽令——下馬,緩行?!?/br> “是?!?/br> 謝氏各旗,至謝府百米,非軍報不得騎行。違令者,視為大不敬,當示家法以儆效尤。 眾人聽到聲響,齊齊望去。只見不遠處,藍旗飄揚,護軍開道。待車馬漸近,亦可見藍旗護軍正中有兩輛馬車并行而來。 車馬緩緩,隨后,一車車窗被一玉手推開,少年秀氣的腦袋自窗內探出。 謝府門前,眾人凝神細瞧,那腦袋可不正是謝云曦本人嘛。 “吁——”非軍報,謝府正門前不得??咳魏诬囻R,故,至府門十米開外處,藍旗一聲令,車馬齊驟停。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謝云曦探著腦袋,視線正向著謝家眾人所立處望去。 目光相對,四周寂靜,唯秋風蕭瑟,梧桐飛葉起翩然。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十余日未見亦可做三十載相思。 相思斷腸,又見少年憔悴,不負昔日光彩。 謝家眾人未語,只滿眼心疼之色。他們捧在手心好生呵護的少年,何曾有過這般狼狽的模樣。 責備話還來不及說便已忘精光。 此時此刻,他們只想上前,好好地抱一抱車上少年;只想不管不顧,將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塞進他懷里;只想看他沒心沒肺、瀟瀟灑灑。 馬車上。 謝云曦一看見自家門前那浩蕩的架勢,好半晌,他的腦中就剩下兩個大字:要完。 稍緩過神,他卻不敢再抬頭多看一眼。 從心如他,很是鴕鳥地縮回腦袋,卻只聽“碰”一聲,頭撞在車窗的木框上,痛得他“啊呀”痛呼。 “我怎么那么點背?!敝x云曦揉著腦袋,很是郁悶地呢喃抱怨。 謝年華啃著牛rou干,就著熱茶,頭也不抬地回了他一句:“活該?!?/br> “二姐,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敝x云曦看著對方宛如看負心漢。 只是剛抱怨完,他又想起外頭那浩蕩的一行人,“那什么,二姐,大事不好了!” 謝云曦緊張道:“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還有大哥和和弦哥都在外頭,連阿爺也來了,這么大的架勢,你說我現在下去,他們會不會揍死我呀?” ——呵呵,他們不舍得揍你,只會揍我好嘛。 謝年華加快了牙齒咀嚼的速度,又連忙往嘴里塞了一把果脯。 “啊呀,二姐,都什么時候了,你怎么還想著吃,我都沒你這么貪吃?!?/br> “你還知道自己貪吃?!敝x年華斜了他一眼,“我現在不吃等會兒就沒機會吃了?!?/br> “倒也不至于?!?/br> “你是不至于,但我至于啊?!?/br> 謝年華對自己的家庭地位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 謝云曦,他這傻弟弟的危機主要來源于長老院,至于外頭那些——看都不用看,她都能猜出他們現在是什么心態。 話說,當年她第一次學會離家出走、往外浪的時候,也曾有過這般被全家心疼的待遇。 奈何次數一多,離家出走什么的都不過是常態。一來二去,別說心疼了,每次被抓回,她娘都恨不得把她往死里折騰。 按理說,她都被折騰這么多年也該習慣了,畢竟死豬不怕開水燙嘛,但問題是這一次她是帶人跑。 雖然吧,去北齊這事的主謀是謝云曦,她充其量就一幫兇,但——事實根本不重要,反正在她爹娘哪兒,黑鍋鐵定是她背的。 “你個做jiejie的怎么帶的弟弟,三郎還那么小,他知道什么……” “什么,三郎先出的主意,哼,那你怎么不攔著,竟還跟著一起胡鬧,說來說去還不是你自個也想去……” “看,臺詞我都幫我爹娘想好了,多善解人意,多貼心?!?/br> 謝年華咽下嘴里的果脯,喝完杯中的熱茶潤喉,隨即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地抬了抬下巴,“果然,我這小棉襖當的,世上再難逢敵手?!?/br> 槽點太多,無力吐槽。 “呵呵,漏風的小棉襖吧!”謝云曦緊張之余都忍不住嘲諷,“比漏風程度,確實難逢敵手?!?/br> “呵呵——”謝年華挑眉,盯著少年冷笑。 心有所感,謝云曦防備,“你要干——”嘛? 可惜,最后一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謝云曦只覺脖頸被衣襟吊起。 隨即,一陣天旋地轉,“碰”一聲,屁股一疼,待他反應過來,竟已被踹出馬車車廂,以五體投地之態,半截身子趴在外頭,半截仍在車內。 未踹出車,未落于地,傷害不大,但——他不要面子的嘛! 無心聽到聲響,心中好奇,伸手推開車窗,猝不及防下,正對上謝云曦掙扎抬起的臉。 四目相對,剎那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