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111節
這般一想,他便又掏起了自己左側的袖袋。稍縱,手上便又多出一張一模一樣的絹布來。 郝平凡左右打量,卻不知道該用哪一張。 遇事不決,自然是要不恥下問。 “先生,我剛見您用膳,瞧著太香就有些泛餓走神,那個,我也不知道您要哪一份手書?!?/br> 郝平凡晃了晃右手,“是這一份條件折半的?” 又晃了晃左手,“還是這一份您最想要的?” 聞言,眾人紛紛側目,看向無心。 謝十二:“……”這事竟然還能預備兩套方案? 謝年華:“……”艾瑪,竟還能討價還價,這下虧大發了。 謝三郎這傻子,嘴溜的那么快干啥。這下可好,回頭她又要被家里頭那幾個長老給念叨死。 至于為什么嘴瓢的是謝云曦,被念的卻是她——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謝氏,全族皆為雙標顏控。當然,這里的全族,自然包括謝年華本人。 而就在謝十二和謝年華暗自吐槽之際,那廂的無心同樣心生諸多“草泥馬”(一種神獸)。 在歷經人設全面崩盤之后,原以為再沒什么能被坑的,不曾想,他還是低估郝平凡的“威力”。 人生得此“佳徒”,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無心頗有些生無可戀地看著郝平凡,然而對方卻依舊懵懵懂懂。 青年歪著腦袋,一臉疑惑地發問:“先生,您怎么了,您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眼睛出毛病了呀?” 說到生病,郝平凡皺了皺,很是擔憂。 “先生,我就說您這都一把年紀了,別老瞎折騰,老熬夜的,回頭生了病,您還得吃藥??墒悄峙驴嘤峙聺?,每回吃個藥吧,咱屋子那些花花草草就要死上好幾株?!?/br> 謝云曦沒忍住好奇,順口便問:“為什么你家先生吃藥,花花草草卻死了?” “還能為啥,那些藥都被先生用來澆花草了唄?!彪y得有人可以傾訴,郝平凡自也樂得倒苦水。 “我們家先生最不愛吃藥了,不是背著我偷倒了,就是吃了藥鬧脾氣?;仡^還總愛吃糖啊蜜的,可他又愛面子,總覺得那些甜食是小孩吃的,回頭便忽悠人,說是我吃了糖吃了蜜,自己給忘了?!?/br> 想起年幼時自己莫名背的那些黑鍋,郝平凡便又忍不住地感嘆:“哎,這些話也就忽悠小孩,早先年我就不信了,也就先生還傻乎乎的,總以為我像小時候一樣好騙……” 神醫怕吃藥,還愛偷吃糖。 槽點太多,無力吐槽。 “咳咳!”眼見自己的黑歷史越扒越多,無心連忙打斷,“瞎說什么,你個小孩子家家,沒事走什么神,餓了就趕緊去自個屋里啃干糧去?!?/br> 三十好幾的“小孩子”——郝平凡閉了嘴,本想反駁自己沒瞎說,回頭一聽可以回屋吃東西,便又忘了前面想說的話。 “那先生我先去吃東西了,云曦兄弟可好了,還給我留了一碗涼皮呢?!闭f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往廳外跑去。 “等等!”無心一口氣上不來,卻又不得不把人喊住。 看著一臉憨厚懵懂的青年,無心扶額,有氣無力道:“把你手上的手書留下再走?!?/br> “哈?哦——”郝平凡恍然拿起手上的兩塊絹布,“我差點就忘了?!?/br> 說著伸出手來,正想把絹布拿給無心。 手伸到一半,郝平凡卻又糾結起來,“那個,先生,您剛也沒說要哪一份?!?/br> “……”還有完沒完! 無心僵硬著脖頸抬頭,深吸一口氣,卻還是沒忍住——“郝·平·凡你給老子抄一百卷《百草冊》,然后立刻馬上給老子滾!” 能把一代神醫氣到這步田地,真是不容易。 一時間,謝云曦三人皆目露欽佩、同情之色。 而看著暴跳如雷的無心,郝平凡卻習以為常。 他一邊識相地把兩張絹布放到無心身前的食案上,一邊又不解的詢問:“先生,所以您到底是先讓我滾,還是先抄書???” 眾人默然。 然而,郝平凡卻不覺自己的話哪里有問題。 余光掃過食案上的空盤,饑餓感似乎再次被喚醒。 不待無心反應,他便又開口說道:“先生,能不能先讓我把廚房的涼皮吃了再滾再抄書???” 無心:“……” 謝云曦等人:“……” 第113章 百草居石屋, 郝平凡守著灶臺,嗦著涼皮, 心情那叫一個愉悅滿足。 至于抄書百卷——債多了不愁嘛。 反正這么些年他累積起來的“懲罰”, 估計這輩子都沒辦法抄完。 與其憂心百卷書如何抄,不如趁熱多吃口美食。 “原來面食也能做得這般晶瑩爽滑,可惜沒有云曦兄弟說的那什么辣椒面, 說是比這辣根粉伴著要好吃許多?!?/br> 郝平凡咀嚼著嘴里的涼皮, 只覺辣根酸柿拌面已經非常美味,“還能更好吃, 那得有多好吃呀?” 這廂, 青年嗦著碗里的涼皮, 一邊思考著“更好吃能有多好吃”的人生難題。 那廂, 無心和謝云曦等人則相顧無言。 好半晌, 一陣秋風自窗外拂過食案, 食案上兩卷手書輕晃了幾下,微展開來,呈半開半合的狀態。 謝云曦低頭看去。 然, 不待他看清手書內容, 一雙如枯木般的手卻突然伸了出, 先他一步拿走了那兩卷文書。 “咳咳——” 無心一邊將文書麻利地揣進懷里, 一邊輕咳著說道:“常言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云曦君竟已應下老朽所提之條件, 那這事便就這么定了?!?/br> 又道:“不如你們先簽訂下這承諾書,也算走全了這比交易?!?/br> “等等,我……”謝十二急忙出聲, 試圖討還些, 好減少謝氏的損失。 可,得了便宜的無心哪會給他這機會。 “謝將軍,老朽聽說北齊謝府的家主是云曦君,怎么,你們家不是家主說了算?而是您這位將軍說了才算做數?” 這問題問的可謂相當誅心。 一時間,謝十二竟不好再開口繼續說什么。到嘴的話硬憋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心中郁悶,卻只能暗罵“老賊”。 可這事吧,其實也不能完全怪無心。畢竟他坐地起價的時候確實留了還價的余地,只是—— 作為一條咸魚,這些年,謝云曦非常徹底的貫徹落實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生準則”。 對于時下民生之事,其實他并沒有多少概念。 而謝氏對他的發展定位便是才子,走的是文壇。而他本人則一心只關注吃,或和吃有關系的事。 可民生這事兒,牽扯政治,經濟,農業,人口等諸多因素。 農業他倒是能說出一二來,但政治經濟什么的,別說北齊城的一城經濟,就是他那桃花居,每日有多少錢財進出他都是沒搞明白過。 至于政治,全然一“文盲”。扔在政壇,沒謝氏護佑,簡直分分鐘被玩死。 舉謝氏全族之力驕養出的“謫仙”,雖不至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但確實缺少被社會教育、毒打的機會。 無知者無畏,說的可不就是謝云曦本人嘛。 瞧了瞧一臉生無可戀的謝年華,又看了眼一臉黑的謝十二。 謝云曦后知后覺地撓了撓頭,“那什么,大師啊,實不相瞞,晚輩不做君子已經很多年了,所以您看,咱能打個商量嗎?” 聞言,無心先是楞了一楞,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 看著面前一本正經想耍賴的少年,他終沒忍住,問出了一直徘徊于心中的疑惑,“你……真是謝氏嫡親的兒孫?”莫不是哪里撿來的吧? 極致龜毛的謝氏,怎么會生出這么一個上得了樹,砍地了柴,做的了膳食,忍得了油煙的子孫? 還神tm的不做君子很多年? 無心嘴角抽搐著,很是狐疑道:“謝氏一族號稱君子世家,你這樣,你家人知道嗎?知道的話,咱沒被揍死?怎么竟還能活得這般久?” 一連三問,直抵靈魂。 謝云曦歪了歪腦袋,一時竟不知該先回答哪一個問題。 他很是認真的思考了一會,方才猶豫著回了句:“應該是知道的……吧?” 這個“吧”字就很靈性了。 無心面無表情地側過臉,看向一旁掩面扶額的謝年華。 此時此刻,謝二姑娘看天、看地、看榻上草席紋理,就是不看自家蠢弟弟。 無心從她的臉上仿佛看到了——“這貨不是我弟你別問我”的幾個大字。 嘴角沒忍住,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咳咳兩聲,無心方才平靜地說道:“常聞謝二姑娘和謝家三郎姐弟情深,民間亦有傳聞說什么,謝二姑娘沖冠一怒為幼弟,繞城鞭斥他家郎的美聞,亦有什么三郎博姐笑,甘做女兒紅等美談,兩位號稱世家姐弟之典范,今日一見,嗯,果然——”傳言不可信。 “名不虛傳?!?/br> “呵呵——”陰陽怪氣什么的就很討厭。 “大師謬贊,謬贊,世家典范實在不敢當?!敝x年華假笑著,頗為謙和地回應:“我這弟弟自小單純,亦不知人間疾苦,若有狂妄、不知禮數的地方,還請大師您多擔待?!?/br> “呵呵——” 你家弟弟單純不知事,這意思就是埋汰老朽老jian巨猾,故意設局坑小輩咯? “謝二姑娘說笑了,謝氏出來的兒郎怎會狂妄不知禮,這天下誰不知道謝氏一族乃天啟禮儀之典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