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97節
好吧,其實不是藍旗多厲害,而是桃花居那些個“退伍”的老兵實在太滑不溜手,也不知當年他家三爺是怎么把這些“人才”招到自己帳下的。 沈樂不好插手謝家六旗的事,不過說到桃花居的人他卻有些奇怪,“桃花居出入的不就些家仆,莊稼漢?” 謝朗和謝齊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兩人相視一眼,眼中卻都是一言難盡的無奈。 半晌,謝朗才嘆道:“那些個仆人,莊稼漢大多是三弟以前的部下,包括何伯,當年何伯還是三弟手下最得力的斥候,別的本事不說,但那些個隱藏足跡,混淆視聽的把戲,這老頭可是個好手?!?/br> “哎——”謝齊同嘆,“可不是,一般人還真玩不過這些個老油條子?!?/br> “那也得把人給追回來啊?!鄙驑泛椭x云曦同行過幾日,細軟鋪墊的豪華馬車都能坐得腰酸背痛的少年,如何能騎馬跨千里,承受住風餐露宿的艱辛。 見沈樂一臉擔憂,謝朗反而冷靜許多。 他嘆著氣,搖了搖頭,“罷了,藍旗隨行,安全必是無礙的,再加上桃花居那些人,若要吃虧,那也是別人吃?!?/br> “那怎么行?!鄙驑芳钡溃骸岸旧碜庸堑雇?,可三郎這孩子,我記得他出生時還頗有些先天不足,平日見他吃食不離嘴,可身形卻還是那般纖細,這路上風餐露宿的,他那般嬌弱的孩子要受了寒,生了病可如何是好?!?/br> 謝齊坐回榻上,喝了幾杯溫茶壓了壓剛受驚的心臟,“老沈啊,你莫要小瞧了三郎那小子,這人野得很,早先年身子骨確實不大好,不過這么多年,這小子混在山野,上躥下跳的,他可沒你想得那么嬌弱?!?/br> 沈樂皺眉,“可我瞧他從都城到瑯琊,好好的馬車都受不住?!?/br> “他就那德行?!敝x朗對于謝云曦和謝年華不聲不響,擅自行動還是頗有些生氣,連喝了幾口茶,他方才坐回榻上沒好氣地吐槽:“他不是吃不得苦,只是……” 謝朗一時想不出該如何形容謝云曦那糟心古怪的脾性,停頓半晌,才面色古怪地說道:“只是愛‘恃寵而驕’罷了?!?/br> “恃寵而驕?”沈樂挑眉,“這詞是這么用的?” 謝朗翻了個白眼,沒同他繼續咬文嚼字,探討詞句的正確用法,只語帶無奈地說道:“你呀,倒也不用擔心他的身子,這小子就是有人,有需要的時候選擇性嬌弱?!?/br> “哈?”——嬌弱還有選擇性的? 沈樂滿頭的問號,一臉的不解。 若是平常,謝朗也懶得理會他,畢竟舊怨未消,新仇仍在。不過這會兒謝和弦病重,謝云曦和謝年華這倆熊孩子又不見安生,往昔恩怨也就暫放一邊。 “三郎這孩子,也就平日瞧著性子隨和,但事實上卻比誰都倔,就算把人給攔了回來,指不定這人又會鬧出什么幺蛾子?!?/br> 謝朗耐心解釋了幾句,又道:“他那脾性,怎么也不會安分坐等,看著和弦受苦,如今也就隨了他,說不好這孩子還真能把無心給請回來?!?/br> 沈樂聽他這般一說,倒也覺得在理,心中焦慮自也少了許多,至于謝云曦是否能把無心請來,這事他卻并無多少指望。 不過他也想好了對策,待手下人準備妥當,他便親自去趟北齊,好歹他也算和無心有些交情,實在不行,他就厚著臉,求也得把人求回來。 沈樂這里心思百轉,謝齊這邊卻不知怎的,聽到“請回來”這三個字,左右眼皮竟止不住的猛烈跳動了兩下。 俗話說,左福右災——那么問題來了,眼皮左右一起跳的時候,到底是災還是福,或是災多還是福多呢? 這問題,謝齊一時無法得解,只能端起杯來狠狠灌上幾口,壓下心中的幾縷擔憂。 要說這無心,那是出了名的又倔又強,脾氣古怪,這若是碰上同樣倔強古怪的謝云曦,再配上個唯恐天下不亂,一言不合就愛動武力的謝年華——這搭配,當真是絕妙之極。 ——哦,對了,還有哪些個不論對錯,只聽三郎命令的桃花居的老油子們。 “呃,應該沒什么問題吧,不是還有藍旗的人在嘛?!?/br> 謝齊呢喃了幾句,全當自我安慰。 待到心下稍定,卻不愿繼續深思,只端起茶來,繼續牛飲定神。 不過,謝齊和謝朗說是無須擔憂,但回頭卻還是派了好些人前往北齊邊境。 正值秋季,邊境多有亂事。 北齊這些年雖被謝家嚴密把控,但也多是為了給謝閔報仇清除蠻人,至于流民治安之類,他們并不關注,也無心關注。 謝家這邊一心只想殺蠻報仇,而朝堂亦或其他世家都擔心自己擅自派人會觸怒謝家,因此這些年來,北齊戰事雖極為稀少,可流民卻經年不散,加之無人管轄,治安自然極為混亂。 不過,這地界,無論流民,還是良民權貴,但凡瞧見謝氏子弟卻都極為畏懼。 那畏懼深入骨髓,侵入靈魂,好似那邊城外數年未退的紅沙一般,任風吹雨打,歲月流逝,那紅沙上的血液都永遠凝固著,散不去,消不了。 謝朗,謝齊亦或謝家其他人并不擔心有不長眼的人會去招惹謝云曦和謝年華。 只是邊境混亂,生活條件自也十分差強人意,謝朗嘴上說得極為灑脫,但心里還是不忍瞧見自家乖侄受苦。 這不,剛才嘴硬說讓謝云曦多吃些苦頭,回頭卻還是羅里吧嗦的交代了一堆,又令人帶上諸多細軟,食材,器皿等,就怕他的寶貝侄兒在北齊會吃不好,睡不好。 不過,謝云曦和謝年華這兩人走得痛快,卻也給謝朗他們留了一個大難題。 ——他們該用什么借口去忽悠謝和弦,讓他相信謝云曦真的只是單純的出個門,拜訪友人或只是單純的游山玩水去了呢? 謝朗握著茶杯,一臉正經地詢問:“嗯,我要是同和弦說,他最可愛的弟弟,和最乖巧的meimei只是去隔壁郡幫忙拿一味藥引,你們說,他會信嗎?” 謝齊,沈樂:“……”除非和弦腦子壞掉了。 翌日清晨。 謝和弦的腦子自然是壞不了的。 于是乎,當謝朗,謝齊和沈樂一字排開,站在他面前,一臉心虛的說出那扯的不能再扯的借口時…… “哦,原來是這樣呀,那真是辛苦云曦和年華了呢?!?/br> 謝朗看著謝和弦那燦爛溫和地笑容,心中卻愈發沒底。 他咳咳兩聲,尷尬笑道:“那什么,和弦啊,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這幾日你就好好休養,大伯就不打擾你休息了?!?/br> 說完最后一個“了”字,謝朗顧不上作為長輩的威嚴,立馬腳底抹油,逃離現場——忽悠完謝和弦,等會兒他還得去忽悠謝文清。 至于謝齊和沈樂自然也是尷尬著,呵呵道了句“好好休息”后便也腳底抹油,迅速逃離謝和弦的視線范圍。 君莫離扶著輪椅把手,看著慌張離去三個背影,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我一直以為謝云曦那小子是謝家異類,未曾想,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br> 謝和弦聞言,亦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怎么也跟著云曦亂用詞句,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的,瞎說什么大實話?!?/br> 君莫離看了眼一臉笑意的好友,心中喟嘆,嘴上卻道:“其實有時候細想深敲,那小子說的奇奇怪怪的詞也確實挺有深意的?!?/br> 又道:“不過,你昨日還剛夸他可愛,今日他便給你來了個……”君莫離想了好一會,才擠出一個“離家出走?”。 “真是的,你又學云曦亂說話,”謝和弦彎著眉角,輕淺著梨渦,揣著明白裝糊涂,“大伯他們不是說了,云曦和年華只是去隔壁郡拿藥?!?/br> ——這借口,還真是…… 君莫離頗為無語的翻了翻白眼,“行吧,你開心就好,不過,你們家有這么些……天真單純的長輩,竟然還能混成世家之首,還真是福澤深厚??!” ——所以,作為福澤深厚的謝家子弟,你一定能否極泰來,平安無事。 “嗯,可不是嘛?!敝x和弦不知是否聽出好友話中的深意,只一如往常般輕笑著。 君墨離也未再多說什么,只沉默著看著天際旭日東升,聞著風起葉落,帶起陣陣秋意。 君莫離默然暗道:謝云曦,希望你快點回來。 梧桐隨風起,寄托著期望,飄散于天地。 君莫墨繼續推著好友,漫步于花草繁樹間,欣賞這一番天地的寧靜悠然。 第99章 夕陽映彩霞。 北齊城百米外, 謝家藍旗高懸,所過處卻是行人皆散。 阿郝作為藍旗分隊的小隊長, 這次行動本只負責北齊至瑯琊的信息傳遞。 按照原定指令, 他在傳遞完這次信息后本應暫駐瑯琊,等候上頭近一步的命令。 然而,他前腳剛送完密信, 后腳便被謝云曦的藍旗令給截了下來。 剛接到藍旗令的時候, 阿郝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特別是那令牌上頭竟還掛著一串風鈴似的物件。要不是拿著令牌的是謝家赫赫有名的謝三郎, 他都要懷疑那令牌是他人仿造的。 也不怪阿郝會有如此古怪的想法, 畢竟自謝閔去世后, 這藍旗令便再未出現, 如今謝家在北齊的一切行動都由主家這邊直接把控。 不過就算如此, 他們也沒忘記自己這一支的家主。 可惜的是, 他們自個記得沒啥用,他們的家主——謝云曦早已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 藍旗令可動謝氏一族十分之一的兵馬,然而這般珍貴的令牌, 這些年卻被人當做風鈴掛墜, 堂而皇之的吊在桃花居前廳的門梁上。 平日, 若有山風, 還能聽那令牌帶動風鈴, 發出叮鈴當啷的輕響。 謝云曦本也沒想起這令牌, 當他察覺謝和弦之毒有異的時候, 第一反應便是找他二姐。 至于他二姐謝年華,這人向來六感敏銳,在六旗出動時, 她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可惜, 她本事再大也無法從六旗內探出什么消息。無奈之下,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對謝宅的郎中下手。 謝云曦尋人時,她正在藥房同幾位郎中說些閑話,試圖通過閑聊獲取些許有用的信息。 可這些郎中一早便被下了禁口令,又都是見慣大場面的老人。人老成精,這不,她套了半天也沒套出丁點消息。 待她和謝云曦一碰面,兩人便開始進行頭腦風暴,針對如何獲取真相進行了激烈的討論。 討論半晌,卻發現無從下手。 正當沮喪之際,謝年華不經意地嘆了一句:“要是有旗令就好了,不管是紅旗,黃旗,還是藍、白、綠,但凡有一枚,咱倆也不至于這般被動,可惜,旗令向來只有家主才能持有……” 電光石火間,謝云曦終于想起那一枚被他當做掛墜,吊在門梁上的藍旗令。 而當謝年華跟著他跑到桃花居門梁下,準備摘令牌的時候,那風鈴掛墜正叮鈴鐺啷地發出動人的響聲。 伴著山間徐徐秋風,謝二姑娘的腦門那是突突突的直跳。若不是人命關天,時間緊迫,她那會兒都恨不得抽死謝三郎這暴殄天物的混蛋。 當然,有關藍旗令的諸多曲折,阿郝等人自然無從知曉,他剛接過令牌的時候,其實還頗有些熱淚盈眶。 作為謝閔一手帶出來的老兵,這么多年來,阿郝一直盼望他們的小家主能子承父業,重掌北齊謝家,再顯藍旗榮光。 然而,等了一年又一年,他們的小家主卻依然只守著他的桃花居,半點要出世的意思都沒有。 未曾想,就在這一天,他們的小家主終于迎著夕陽,踏著彩霞,拿著叮鈴鐺啷響的旗令向他狂奔而來。 接過藍旗令的那一刻,阿郝,乃至整個藍旗小隊都在熱血沸騰。 可惜,這激動卻并未維持多久。 待謝云曦說明來意,下達第一個指令的時候,他們便知這位謫仙似的少年依然沒有作為家主的覺悟,他執令唯一的目的僅僅是為了他的兄長。 失望自然是失望的,不過來日方長,畢竟他們家主確實過于稚嫩。 按照正常情況,謝云曦這年紀是不足以擔負一家之主的重任。 但,誰讓謝閔就這么一個遺孤,謝朗和謝齊這兩人又是出了名的弟控,侄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