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90節
這兩人的借口托詞那叫一個敷衍,一個萬年手殘黨說去學女紅,一下山便快馬加鞭,風一般的離了瑯琊。 另一個說遠行游學的,結果下了山,一轉眼就躲去了南齊謝家,找謝和弦避難去了。 畢竟,這瑯琊境內,謝宅有生著悶氣,不知何時會再次爆發的謝家家主。 而挑花居里亦有倆禍害,且還都是他們的長輩,這會兒留在瑯琊指不定哪天就成了“池魚”。 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崇高理念,這兩兄妹自然麻溜滾蛋,腳底抹油似的,竟然真就留了謝云曦一人,可憐兮兮地應對這積怨十年之久的“火葬場”。 兩兄妹溜的那叫一個決絕,連頭都沒回看一下。 謝云曦只覺凄凄慘慘戚戚,內心那叫一個悲涼。 ——哎,說好的姐弟情深,說好的兄友弟恭,結果到頭來卻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嚶嚶嚶,他實在太難了! 心凄涼,雨微涼。昨夜見秋雨,今朝露未歇。 臨近處暑之末,白露將至未至?,樼鹕侥_一側,竹林茂盛,曲徑通幽。 牛蹄踏著青石,沿著竹林小徑悠然前行。 懷遠頭戴斗笠,一身農家少年打扮。 他這會兒正一手牽牛前行,另一手則指著竹林深處,對著牛背上頭戴同款斗笠的少年說道:“三郎君,前頭便是竹屋,今兒個工人們便能把這屋子都給收拾干凈了?!?/br> 聽到這話,牛背上側坐的謝云曦當即高興起來。 少年原本那生無可戀的表情,在聽到消息的瞬間便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他催促著懷遠往竹林深處走去,穿著布鞋的腳懸空著,開始無意識的晃蕩,顯然心情極佳。 老牛慢慢,竹林漸深,竹屋漸近。 待謝云曦瞧見那一座嶄新的竹林小院時,他立馬停了老牛,不待仆人上前攙扶,他便自顧自地從牛背上一躍而下,隨后嬉笑著,小跑進竹屋。 環顧看竹屋內外,家具事物一應俱全,只待仆人打掃完后,添加些被褥軟飾便可入住。 謝云曦看著滿意,又想到山上那禍害終于能離了他的桃花居,心里愉悅非常,當即便叉起腰來,仰天長笑,“哈哈哈,這下沈叔總不能再找借口賴在桃花居了吧?瞧瞧,這瑯琊山下竹林竹屋,可都照著他的要求建的?!?/br> 看著自家郎君這“小人得志”似的模樣,懷遠面上不顯,只是心下又暗自吐槽起來。 不過想起山上那賴著不肯走的兩位大爺,他自也十分頭疼。 原本他并不覺得自家二大爺如何,可就這幾日,謝二大爺的種種幼稚、胡鬧的行為當真令他三觀盡碎。 他總以為自家三郎君已極為不安分,每日上躥下跳,沒個世家才子德性。沒曾想,這謝二大爺作為長輩胡鬧起來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都一把年紀的人了,竟偷跑著去山上掏鳥蛋,下溪水抓魚蝦,幾日前竟還差點把桃花居的廚房給燒了。 想起廚房那事,懷遠亦是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 桃花居臨近水源,廚房亦有水備著防火,他倒不是特別擔心廚房著火這事,比起廚房,他家三郎君的怒火才更令人擔憂。 眾所周知,桃花居的廚房那可是謝云曦最寶貝,最重視的地方。平日打理,他亦格外用心,里頭更是有不少獨門的配料和器皿,但凡損壞丁點都能令他心痛許久。 這冷不丁的差點被毀,謝云曦氣得,當晚便做了一席“特制加料的美味佳肴”,好好回報了他那兩位“好”叔伯。 可這事雖說是報復了些許,可廚房的安危卻依然難以保證,誰知道沈樂和謝齊這倆禍害會不會又溜進他的寶貝廚房,霍霍這里頭的寶貝疙瘩來。 為了維護吃貨的尊嚴,為了自家廚房的“生命安全”,謝云曦自然要把禍害盡快“請”下山去。 可沈樂不走,謝齊便有借口賴著。 奈何沈樂這貨正沉迷于桃花居的悠然生活,正是樂不思蜀的時候,自然舍得走人。 偏這人吧,這十年來也不知道經歷了什么,謝云曦都命人強行送他下山回沈家了,可這人竟好似考拉一般,手腳并用地抱著前廳的門梁,更如那孩童般,嚷嚷著,愣是耍賴留了下來。 這般不要臉的cao作,看得謝云曦目瞪口呆。 他自認自己也算是厚顏之人,沒想到這臉皮之事,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論不要臉,他亦甘拜下風。 臉皮比不過,無奈之下,他只好坐下和沈樂“好好”交談了一番。在聽對方說完搬家的諸多不合理的條件后,謝云曦卻拍案建起了竹屋。 然而,沈樂的要求卻是——非竹林竹屋不搬,非瑯琊山百里不去,非佳肴食材絕跡處不往。 要知道瑯琊山百里之內并無竹林,可沒有竹林,如何建竹林竹屋,營造“竹林深處有人家”的詩情畫意呢? 沈樂這要求明擺著就是不想離開桃花居,他以為沒有竹林謝云曦便拿他無可奈何。 可惜,他還是低估了謝家這位三郎的魄力。 ——不就是沒竹林嘛,沒有就造唄。 為了桃花居的安寧,為了廚房的安危。謝云曦將“有錢任性”的屬性發揮的淋漓盡致。 僅一天的時間,他竟硬生生地讓人在瑯琊山腳一側開荒開出了一大片區域。 隨后,他還瘋狂撒錢,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短短三日,便叫人無中生有般,讓他造出了這一處幽深茂密的竹林人家。 在謝云曦眼中,沈樂和謝朗的十年恩怨自難消,可區區竹林小事,不過錢財人力,作為私產巨豐的土豪,這等能用錢解決的事那根本就不算事。 懷遠繞著竹屋瞧了瞧,看了看,心里則盤算起這造林建屋的巨額花費來。 眼前的竹屋樸素簡單,周圍的青竹亦是平凡,腳下青石小徑更是簡陋非常。 然而就是這些不起眼的事物,卻耗費了上千名工人,用去了上千金巨款。 這人力財力若用來建造別院,這別院必能造的極盡奢華,可偏偏這么多的錢財人力卻只建了這么一座農家小院似的竹屋。 懷遠感慨:這大概便是所謂的,花最多的錢,過最樸素的生活。 ——這簡直就是有壕無人性之典范。 “哎,這年底要是長老們查起賬來,指不定又要吃瓜落?!睉堰h瞧著深不見盡處的密林,心下腹議,嘴上亦忍不住深嘆了口氣。 謝云曦這會兒正高興巡視竹屋,聽到懷遠這自言自語似的話語,他卻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這有什么好擔心的,我這用的都是私房錢,又沒走公賬?!?/br> 聞言,懷遠扶額,倍感頭疼,“郎君,這也不是錢不錢的事,難道重點不是奢靡浪費,有違家風嗎?” “家風?奢靡浪費?”謝云曦挑眉,“這林子,這竹屋,我是為了自己建的嗎?” 不待懷遠回答,謝云曦便自顧自地瞎扯起來,“說來說去,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家的家宅安全。為了保護咱們自個的生命?!?/br> 又道:“當然,除了這些,我這也是為了維護謝沈兩家的和諧共處,守護大伯和沈叔他們的美好友誼,為了堅守瑯琊,守衛天啟,為了維護這世界的和平安定……” 說到動情處,謝云曦還頗有些聲情并茂,言語中亦帶上幾分舍己為人,幾分大公無私,幾分堅韌不屈。 為了突出自己內心“真摯”的情感,他還握緊了拳頭,好似在為自己的偉大而加油吶喊,給予自己無聲的支持。 懷遠眨了眨眼,隨后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夸張的語言,夸張的動作,夸張的神態。心下既無奈,又好笑——哎,難怪您和山上那倆大爺處的那般樂呵,果然如大郎君說的那般,這桃花居三禍害,兩老一少,就沒一個省心的。 不過這屋子都蓋好了,林子也有了,待明日一搬,桃花居也該清靜安寧些了。 然而,就在懷遠以為一切都將歸于平靜的時候,這竹林的竹子卻將遭到謝云曦的“摧殘”,連帶沈樂這赫赫有名的愛竹名士都將被他帶到“陰溝”里,一去不復返。 第91章 竹屋落成的第二天, 謝云曦迫不及待地讓人把謝齊和沈樂的行李全部打包。 連哄帶騙,半推半請的, 總算把桃花居的這兩尊“大佛”都給請到了瑯琊山下。 臨近正午, 明媚的陽光散落,沈樂站在竹林入口的石碑前,嶄新的石碑上刻著“竹林小筑”這四個通俗易懂的大字。 沈樂呆愣著, 看了看石碑, 再瞧了瞧竹林,許久亦無法回神。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不敢置信地伸出手, 一把抓過謝齊的手臂, 狠狠掐了那么一下。 當即, 一陣痛呼跳腳, 罵罵咧咧的聲音驟然響起。 沈樂這才恍然如夢一般, 僵硬著脖頸看向另一側的翩翩少年。 此時,少年站在陽光下,周身好似環繞著圣潔的光輝。 沈樂定定看上一眼, 竟以為謝云曦當真是那九天下凡的謫仙。 人力有時盡, 仙人亦無窮。 這世間, 當真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日內, 完成這般浩大的造林工程? 沈樂艱難地抬起手來, 指著竹林, 顫顫巍巍地問:“這……這一處何時有……有這竹林的?” 當然, 除了這問題外,其實他更想問的是——汝乃人否? 不過,俗話說得好, 子不語怪力亂神。作為一方名士, 他最終還是沒把這問題問出口。 謝云曦并無讀心之術,他只覺沈樂看他的眼神頗有些怪異。 不過,他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認真思考起竹林的工期。 掐指一算,“這竹子嘛,大概兩天前才全部種完的?!?/br> 說著,稍稍頓了頓,擔心沈樂以為他故意敷衍,故又補充,“竹林還有您要的竹屋,雖只用了一兩天,但絕對是按您老的要求,對著前幾日您給的畫卷建造的?!?/br> 畫卷? 沈樂遲鈍的大腦回憶了好一會兒。 半晌。 他想起在乞巧節后的第二天,為了賴在桃花居,他硬是提了一堆無理的要求,還故意畫了一幅“竹林人家”的水墨畫卷,說是要有這般詩情畫意的竹林雅居才愿移居。 為了難住謝云曦,在明知瑯琊山無竹林的情況下,他還特意加了句“非瑯琊山百里不搬”之類的要求。 只是—— 看著眼前茂密高聳的竹林,再瞧了瞧身側一臉風淡云輕的少年,沈樂只覺自己前半輩子都活成了渣渣。 雖然之前早已聽謝齊說過謝云曦這小子那“一擲千金”的敗家往事,可聽是一回事,親眼見到,親身體驗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短短幾日,眼見昔日荒野變密林。這般手筆,這般魄力,這般浩大工程,當真令人瞠目結舌。 秋風瑟瑟,卷落青竹幾許。 謝云曦一行人跨步向前,幾人走在高聳入云的竹林中,斑駁的光陰落在青石小徑上,為這幽靜的小徑增添了幾分暖意。 沈樂驚嘆竹林的廣闊,這會兒亦如乖巧的孩童般 ,被謝齊拉著手臂,一路呆滯著向前。 此情此景,此中所耗,非沈樂見識淺薄,實在是謝云曦所為太過敗家。 他活了這么多年,本也見過不少敗家的,可像謝家這位三郎般極品的,卻也是頭一次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