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85節
回想起這些,謝王氏又是一陣傷感。不過,她作為謝曉荷好友,卻實在看不上沈樂的處事。 深情可贊,她為好友欣慰,可輕生這事——生命可貴,謝曉荷苦求不得的,卻讓沈樂給輕視了去。 無怪乎謝朗如此氣惱。這要不是當年有諾于謝曉荷,謝王氏早十年前便一鞭子抽死沈樂這傻逼了。 只如今看著白發蒼蒼,一臉悔恨的沈樂,要說原諒,自然沒這般容易,但念在這人終歸是一腔深情,又如此狼狽,心中之怨也散去不少,只是說話語氣依然不好。 見此,沈樂也只能無奈一嘆。不過,他也今非昔比,年輕時他臉皮薄,人也慫,這些年走南闖北,見得多了心也就大了,臉皮自也厚了不少。 他無視謝齊這“狐朋狗友”的調侃,轉對上謝王氏露齒一笑,“大嫂,都這么多年了,您怎么還記著仇啊,我這不是沒拐帶成嘛,您就別和我一般見識了?!?/br> 說著,他又抬起右手,做出發誓的手勢,“喏,我發誓,以后絕對不會再打您兒子閨女的主意了?!?/br> 謝王氏見他一副吊兒郎當,不正經的模樣,當即翻了翻白眼,“感情當年你不止打我兒子的主意,連我家閨女你都沒放過?!?/br> 說到這里,沈樂呵呵一笑,“哎喲,我的大嫂,我的王jiejie啊,這都是陳年往事了,我發誓,您閨女的主意我也不打了?!?/br> “王jiejie”這稱號是當年謝王氏還未成親時,謝曉荷,謝齊和沈樂等人常喚的,此時乍一聽這稱呼,謝王氏還有些懷念,心中自又軟了幾分。 但對上沈樂那張明顯厚實了許多的老臉,氣又不打一處來。 “最好如此,不然抽你的可就不是雞毛撣子,而是我的鞭子了?!?/br> 聽到雞毛撣子和鞭子,沈樂只覺墊子上的屁股又生疼起來,奈何這會兒屁股那兒不方便抹藥,他只能暗忍著,嘻嘻一笑,“那是,那是,您瞧,我都發誓了,以后絕不打您家兒子閨女的主意?!?/br> 嘴上連番保證著,心里卻暗想著:您兒子閨女我不打,可沒說不打您侄子主意啊。 謝王氏不知他心中所想,故而只是冷哼一聲,不再搭理。 沈樂樂呵呵的一笑,轉對上謝文清,回歸正題地說道:“哎喲,我像是那種為了一條烤魚就能輕易改變主意的人嘛,小文清啊,你沈叔好歹也是堂堂一名士,那會如此沒原則?!?/br> ——原來您還記得自己是一名士??! 謝文清嘴角一抽,沒好意思說實話,但又不能違心說假話,糾結幾息,他才“呵呵”一笑,“那您是為了什么才改了主意的?” “當然是因為阿三??!” 沈樂笑瞇瞇地看向謝云曦。 此刻,少年一臉懵逼,腦門就差刻上“關我鳥事”這四個大字。 然而沈樂卻好似沒瞧見似的,只笑道:“阿三啊,叔早聽說謝朗這廝對十分疼愛,比之當年的三郎,那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br> 后一句“三郎”說的不是謝云曦,而是他爹——謝閔,謝三郎。 聞言,謝云曦眨眨眼,還是沒明白這其中的因果關系——他大伯疼愛他,和你改主意回來又有什么關系? 看出他的疑惑,沈樂嘻嘻笑道:“你別看你大伯整日一副公事公辦,一臉正經的模樣,實際就是個幫親不幫理的小氣鬼?!?/br> 又嬉笑幾聲,沈樂突然猥瑣的搓了搓手,露出一個“黃鼠狼給雞拜年”的笑容,“那什么,阿三啊,你看當年叔還給你取了這般好聽的乳名,再說,我和你爹那可是拜過把子的好兄弟,嘻嘻,叔就想著請你幫個小忙啦?!?/br> 小……小忙?! 謝云曦算是聽明白了,“感情,您一開始就在這兒等著我呢?” ——艾瑪,原以為自己就招惹了一個沒節cao的吃貨,結果到頭來卻發現,這位吃貨不僅沒節cao,還是個沒坑品的坑王。 瞧瞧這廳內,上到他大伯母,下到他二伯,這一個個的都被坑成什么樣了。 謝云曦暗自嘀咕著,面上卻露出明媚的笑來。 此時,夕陽落下,華燈初上,廳內亮起的燭光映照在少年如玉如蘭的臉上,看得眾人亦是一陣恍惚。 就在眾人沉迷,驚艷的剎那,謝云曦手掌一撐,迅速從榻上躍起,不待人反應,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溜煙地跑出了大廳。 還是連鞋都沒穿的那種。 遠遠的,少年風風火火的嚷嚷聲響起,“艾瑪,傻子才趟這渾水呢!” 蹚渾水的謝王氏,謝齊幾人面無表情的眨了眨眼,一時竟不知該露出何種表情。 而就在他們郁悶“傻子”之名時,少年隱約的叫喚聲又從更遠處傳來,“大哥,二姐,快跑啊,再不跑大伯就要連你們一起霍霍了……” “哈?”關他們什么事? 謝文清和謝年華心下不解,但聽他那話,兩人心中頓生不詳。 不待細想,身體便先于腦袋做出了最“保命”的抉擇。 只見這兩兄妹一個躍身,從榻上跳起,隨即迅速轉身,顧不得禮儀姿態,光著腳便往外跑去。 這八百米沖刺般的速度,當真是塵土飛揚,落葉蕩蕩,十分壯觀。 幸好,院子干凈,除了些許落葉,并無硌腳的雜物。 廳內眾人瞧著,竟是嘆為觀止,久久寂靜。 第84章 俗話說得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謝云曦這人平日雖經??痈缈咏? 不過關鍵時刻, 他還是頗有些手足之情的。 這不,就在謝文清和謝年華倉皇竄到院中時,一聲氣急敗壞的暴怒從他們身后響起, 而隨暴怒而來的似乎還有謝齊, 謝王氏幾人錯愕,驚慌的聲音。 謝文清兩人在跑出院子前, 最后聽到的似乎是謝齊的那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哥啊啊啊……”。 慘叫之聲入耳, 謝文清和謝年華面上一僵, 當即便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迅速跟上前頭狂奔的謝云曦。 謝宅大門, 三人跨過門欄, 走下石階,懷遠不早不晚,正好架著牛車, 匆忙趕來接應。 剛剛在前廳說最后幾句話的功夫, 謝云曦便暗自給懷遠打了個手勢。 兩人相處多年, 自然默契十足。趁著那會兒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謝云曦的身上, 懷遠很是機靈地從廳內溜了出來, 提前一步準備好了牛車。 牛車在大門前停下, 謝云曦二話不說, 招呼謝文清和謝年華幾人迅速上了牛車,至于緊跟著跑出來的阿祈和安顏,此時也機靈的坐到了牛車最前頭的位置上。 眾人坐罷, 牛車前行。 只是, 懷遠來得匆忙,只駕了一匹雙人后座的牛車。 這牛車的空間不大,最多只能坐下二主二仆,然而,此時這車上卻有三主三仆,整整六人——顯而易見的超載,超重。 好在,這年頭沒有交警,也沒有罰單,但擠車超重的坐車體驗卻并不美好。 前頭,老牛正負重前行,好似蝸牛搬家。車后,謝云曦三人強擠一團,兩座的“敞篷車”愣是被他們坐成了三人座。 這牛車的結構其實極其簡單,一匹老牛,牛后四個圓輪安一木板,木板四周一圈木欄,木欄不高,四角亦是四柱鉤簾幔。 平日里,若是兜風覽景自是再好不過的“古代版敞篷車”。 這車,若是悠然而坐,自可賞景品茗,迎風自得,十分悠哉妙哉,然而—— 狹小的空間,謝云曦活似夾心餅干似的,被謝文清和謝年華一左一右的擠壓著,手臂用勁,抓著一角的木柱,提著心神,就怕一不小心就被擠出牛車,掉到地上。 當然,除了謝云曦較著勁,抓著木柱外,謝文清和謝年華也沒好到哪里。 而當車驅離平闊的青石大道,走入坑坑洼洼的田間小徑時,這車便出現了顛簸。 顛簸中,三人無法避免的開始彼此擠壓。 車輪滾過泥坑。 “二姐,你別一直往我這里倒,我都快被你壓出車外了?!敝x云曦用力抓著車上的木柱,上半身向車外仰了仰,若不知他腳盤穩妥,手上著力,指不定就要摔下車去,來一個狗吃屎。 他這抱怨的話剛說完,車輪卻又滾過一塊亂石。 慣性之下,謝云曦的上半身無法控制地向前傾倒過去,壓向謝年華和謝文清。 眼見半個身子往后仰向車外,兩人迅速穩住底盤,手臂用力,抓著木柱。 片刻緩神,謝年華呼出一口氣來,“你不擠我,我能擠你,艾瑪,你就不能下車自個走回去?” “要走你走,這車還是懷遠順來的,要不是我反應快,你早跟著一起團滅了?!?/br> 團滅這詞聽著陌生,但結合他們的遭遇,謝年華略一沉思便理解了這話的意思。 “團滅,這詞倒是挺應景?!敝x年華嘖嘖道,“不過,咱爹到底什么時候到前廳的,也不知他聽了多少?!?/br> 說到這兒,她心中亦生起幾分疑惑來,“話說回來,你什么時候看見阿爹的?怎么也不早點提醒我們?” “我也很晚才發現的好嘛,就是沈叔叫大哥小文清之前的那段時間,你讓我怎么提醒,要是那會兒被大伯發現,咱們現在指不定也要跟著遭殃?!?/br> 謝文清穩住身子,“嘶,所以,我阿爹好好的,怎么突然去而復返?” 專門過來聽墻角——這顯然是不可能是事情,但除了這個可能性外,他實在想不出自家老爹為何會突然折返。 謝年華疑惑的附和,“對哦,阿爹不是氣回后院去了嗎?這么快就消氣了?” “嗯,我想想,那會兒我看見大伯是在右窗那邊,手上好像那種一瓶什么東西?!敝x云曦回想著細節,不大確定地說道,“那瓶子好像是紅花油,對了,就是紅花油,上次不知誰送給大伯得,據說好像是特制的,效果很好的那瓶?!?/br> 聽他這么一說,謝文清和謝年華齊齊瞇了瞇相似的桃花眼,只覺這話信息量有些大啊。 剛打完人,氣回了房,結果沒多久就出現在窗邊,你說這好好的一家之主,偌大的正門不走,為什么出現在窗邊,還是無聲無息地那種。 奇怪,實在太奇怪。 但更奇怪的事,他手上拿的還是特效紅花油——那玩意兒效果比普通的紅花油效果更好,消腫祛瘀,可治療跌打扭傷,筋骨酸痛,乃外傷用藥之神器,居家旅行之必備。 但這東西,整個謝宅最需要紅花油的,還是特效紅花油的,卻只有沈樂一人。 謝年華細細琢磨了一番,“嘖嘖嘖,阿爹果然……”一時頓住,不知該用什么詞來形容。 半晌,她才一言難盡地說道:“打人的是他,氣得走人的也是他,最后送藥的還是他,所以,這到底算是原諒了?還是沒原諒呢?” 對于這個“是他是他還是他”的問題,謝云曦幾人想了一路,但直到他們抵達瑯琊山,爬回桃花居,依然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而就在他們幾人躲在桃花居逍遙自在的時候,謝宅大院卻再次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雞毛。 雞毛飛天,鬼哭神嚎,當真熱鬧。 謝云曦癱坐在榻上,嘴里咬著清甜的野青棗,目光則悠遠的看向窗外漫天的星辰。 “哎,良辰美景奈何天,家暴雞毛為那般,大哥啊,二姐啊,你們說,我要不要多送些紅花油過去?”謝云曦好似極為認真地思考著,“也不知家里的紅花油夠不夠用?” 紅花油夠不夠,謝文清和謝年華不清楚,但家里的雞毛撣子——貌似還挺充沛。 第8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