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73節
而謝玉言未來必定會繼承都城謝家,自然也不會選擇皇族女郎聯姻。 唯有謝云曦不同,他是謝閔的遺腹子,身份尊貴,同為嫡長,卻并不需要擔負家主之責,是最為自由的。 至于外派,以目前謝家的態度,顯然是會讓他留在瑯琊謝家。 瑯琊是謝家的祖業,也是謝氏一族的核心所在,若能讓自家女兒打入其內部,那么皇族和謝家之間便有了最直接的聯姻關系。 再過幾年,有了共同血脈的子嗣,那么謝家再如何,也會在潛移默化的情況下,維護他們言家的皇權。 言帝的算盤打的那叫一個好,但世家子弟那個不是人精,在他對謝云曦說出言若公主的名諱,且超過三次后,基本上各大世家便已洞察到他的心思。 自以為隱晦,卻不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金刀護衛想起那時宴會上徒然詭異起來的氣氛,都不禁替言帝捏了把汗。 特別是那時候,謝文清和謝年華可是一點面子都沒給,直接把茶杯磕在食案上,茶水崩列,水漬嘀嗒。 金刀護衛還記得那兩聲默契而響亮的敲擊聲,明明只是扣杯,卻如九天雷鳴一般,到現在都像是在耳邊環繞著,久久無法散去。 但那時,讓金刀護衛印象最深的,還是謝玉言。 這位謝家四郎,常年定居都城,作為皇家親衛,他自然也時常接觸。 印象中這位郎君極為愛笑,眉眼總彎彎的,似乎從未見他對別人黑過臉,對待他們這些護衛、下仆也十分和善。 但那會兒,他卻第一次看見這位郎君漆黑著一張臉,目光幽深,毫無溫度。 冷冽的瞳孔,像在看死人。 金刀護衛那時正好站在謝玉言的斜對面,匆匆一瞥,恰好見他看言帝的目光。 雖只是短暫的一瞬,但那一閃而過的陰冷卻讓他汗毛倒立,寒氣沖頂。 護送著謝家四位郎君,金刀護衛暗暗瞥了眼謝玉言。 月色,燈火之中,謝玉言正拉著謝云曦的手臂左右搖晃著,臉上帶著委屈,嘴里嘰嘰喳喳,似在撒嬌,又似在抱怨什么。 側耳細聽了一耳,只聽到幾句“宴會膳食難吃”,“好餓”,“要吃夜宵”之類的,像極了他家幼弟任性挑食,或鬧著吃點心時的模樣。 看著,即天真,又無害,不過就是個貌美稚嫩,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罷了。 而那時陰冷深沉的,像是要當場改朝換代,弒君奪位似的眼神,仿佛就只是他的一個錯覺 。 可那時,若不是謝云曦出言,給了言帝一臺階,恐怕今日的宴會就要不歡而散了。 至于不歡而散之后會發生什么,金刀護衛不敢細想。 細思極恐。 他顫栗著收回了視線,不敢再窺視,也不敢再細聽。 無知是福,而他不過只是個圖溫飽的小人物而已。 稍縱,眾人步至營帳前,四周人影晃動,警備森嚴。 “三位郎君,謝二姑娘,下的們就先行告退了?!?/br> 護衛們完成任務,金刀護衛領頭立即拱手作揖,得到應允后,當即便帶人轉身離開。 腳步急促,稍顯凌亂。 瞧著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謝云曦努了努嘴,“我怎么覺著,這人好像很怕你似的?!?/br> 進了營帳,脫了鞋,往榻上一坐,隨即側目,看向坐過來的謝玉言,好奇道:“四郎,你沒對那護衛做過什么惡作劇吧?” 兒時在瑯琊,謝玉言便常愛做一些惡作劇,無傷大雅,但又極為折騰。 特別是逢年過節,家里來了親戚的小孩,他就總愛折騰人家,那些被折騰過的孩子,到現在都視他為洪水猛獸,一見就跑。 雖說這些年來,他少有“復發”,但畢竟“前科”在身,誰知道會不會心血來潮,又惡作劇來。 謝玉言目光微閃,微不可查。 歪著腦袋,目光清澈,似極為無辜的反問:“???怕我?怎么可能,我這些年可安分了,家中長老都夸我比你乖巧呢?!?/br> 隨即又禍水東引,“三哥,外頭夜色昏暗,你不會是看差了吧,嗯,也說不定是怕大哥和二姐呢?!?/br> 說到這里,他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手,朗聲道:“我看很有可能,你剛沒瞧見大哥和二姐,就差沒當場掀桌子了,那模樣可嚇人了呢?!?/br> 這波說法,有理有據,聽著還真是這么一回事。 謝云曦回想起宴會上,言帝那拐彎抹角的,想把自家女兒塞給他的那個架勢,雖說他對這些事不太敏感,但又不傻,好好的聊天說這事,卻時不時的提到自家的女兒。 這暗示做的,實在不夠高明,而且還是當做這么多世家的面。 “哎,難怪二伯說我們這位陛下,守業還湊合,其他的,就沒啥好評價?!?/br> 就這心計,謝云曦都懷疑這人到底怎么做上帝位的。 想來想去,只能想到一句:傻人有傻福。 謝云曦信了謝玉言的說法,當即轉向脫了鞋坐上來的謝文清和謝年華,“嘖嘖嘖,大哥,二姐啊,你們瞧瞧,把人護衛嚇成啥樣了,我剛看了眼,那身板還發抖似的?!?/br> 還真是好騙。 謝年華暗暗瞪了他一眼,心道:臭小子,慣會裝模作樣,明明心最黑的就是你。 謝玉言察覺到視線,當即回看過去。 兩姐弟相視一眼,謝玉言心領神會,卻只是無辜的眨眨眼,露齒一笑,天真而無邪。 第72章 謝文清和謝云曦都沒察覺到謝年華和謝玉言兩人之間, 那“眉來眼去”的互動。 這會兒,謝文清還在氣頭上, 剛一坐下, 便不滿的吐槽:“這言帝腦子莫不是糊涂了,竟然妄想你的婚事,這手, 我看是太長了, 哼!” 謝云曦見他還在生氣,趕緊倒了杯茶遞過去, “大哥, 氣大傷身, 再說我看那皇帝, 后來也沒再提起, 想來也已經打消了念頭?!?/br> “他就不該有那念頭?!?/br> 謝文清還是不忿, 一想到自己養了這么多年的弟弟,竟被那般俗人惦記,心中自生出一種“自家白菜被豬給拱了”的憤懣之情。 宴會之上, 言諾公主自然也在席上, 模樣倒是明眸皓齒, 才名在都城的閨秀圈里也算不錯, 但比之他家三郎, 那可就是云泥之別。 且時下最講究的便是門當戶對。 先不說皇家公主的這一身份如何, 單單就她的生母, 一個以嫵媚之術上位的妃嬪,如此血脈,別說是幾大世家, 就是一般的小世家都不會讓她嫁進門來, 平白污了家族的門楣。 說說言諾公主的生母——麗妃,當年不過是一個舞女,長相嫵媚妖嬈,一次在宮中御花園翩然起舞,正是紅梅飄雪,白衣飄飄,言帝“偶然”路過,便將其收入后宮,十分寵愛。 要說這麗妃,手段好,運氣也不差,不久便生了個模樣周正的女兒,這才母憑女貴,被升了份位,不然就她那出身,也就比宮俾好了一些罷了。 至于為何升她分位,說到底,言帝就是想提升言諾公主的身家,好叫她在聯姻時,找個門第高的,最好的便是嫁入世家。 言帝自以為聰明,卻不知這些都不過是世家大族眼中的笑話。 世家實行一夫一妻,從一而終,世家大婦最看不得的就是那些個上不了臺面的妾室,這麗妃說好聽了是妃,但本質也就是個妾,還是個心不正,滿肚子下流算計的。 若是個心正的,大冬天的,誰吃飽了沒事干,在哪雪梅下,穿著薄紗跳舞,還偶遇,呵呵。 有這么個生母,這公主還想入世家大族的門,當真可笑至極。 而此時,這言帝竟還異想天開的把主意打到了謝家,天啟第一的世家,這眼光好的,都可以直接上天了。 估計這上的還是九重天! 這不,光惦記謝家不說,竟然還看上了謝家的那位“謫仙”。 瑯琊謝家的三郎啊,那可是謝氏一族捧在手心的明珠。這事說嚴重了,已算是一種侮辱。 婚姻,結的是兩姓之好,講究的就是旗鼓相當,名當戶對。 確實,謝家早前便有娶皇家公主的先例,但那位前朝公主不僅血統純正,且占嫡占長,才貌極盛。 最重要的是,她還以一己之力推動了全國的桑蠶紡織技術,被世人奉為蠶桑之母,到現在依然享受著天下香火的供奉。 而如今,這么一個所謂的言諾公主,它竟想比肩當年的那位嫡長公主。 也不知,這言氏皇族那來的勇氣和自信,竟會將明目于魚目混為一談。 一想到自家金尊玉貴養大的,謫仙似的少年,竟被如此侮辱,謝文清那會兒氣的,到現在眼睛都還泛著血絲。 “大哥,不氣,不氣,快嘗嘗我親自倒的茶?!?/br> 謝云曦自己并沒什么感覺,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大哥是在為他打抱不平。 看著謝文清終于喝了茶,氣也緩和了不少,他趕緊上前安慰,“大哥,別氣了,我看那言帝后來也挺后悔的模樣,估計就一時得意,嘴欠了,消消氣啦,沒得為別人氣壞了自己?!?/br> 他記得,那會兒謝年華和謝文清黑臉的時候,言帝好似瞬間醒悟了過來。 要說他那會確實是鬼迷了心竅,只瞧著謝云曦要顏有顏,要才有才,名望還高,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那些妄想來。 當然,鬼迷心竅,這迷了心的“鬼”,可不就是那位麗妃嘛。 開宴之前,那位麗妃明里暗里的吹了不少的枕邊風,話里話外的,都是說言若公主多好,如此優秀又貌美的閨女,哪家兒郎會不喜歡。 然后,又時不時的說起謝家三郎如何如何,雖沒明的說,但卻在言帝心底種下了一顆名為“妄想”的種子。 等宴會上酒一喝,腦子一抽,那“種子”可不就發芽了。 要說這位麗妃,手段倒是不錯,可眼見卻極小,這幾年受著寵,被人捧得有些飄飄然,早忘了自己姓誰名誰。 就是不知她現在有沒有反應過來,不過,經過宴會這檔子事,估計等言帝回過味來,估計是沒什么好果子吃的。 而且,就算言帝能容下她,待其他人把這事查明白了,也不用謝家出手,其他世家的女眷們都能把她給生吞活剝了。 當然,這都是后話,謝云曦可不關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而謝文清也只是單純的因為自家“白菜”受了輕視,所以才這般氣惱。 此時,喝著自家“白菜”親自倒的茶,聽著“白菜”溫聲細語的安慰,沒一會兒,他便把這些個事拋在腦后了。 這兩人,一個專注文壇,心思大多都花在學問上。另一個則是一顆紅心向美食,其他萬事不上心。 兩人喝茶聊天,這一會便放下了這糟心事??芍x玉言和謝年華就沒這么容易放下了。 若之后,皇家不能給一個滿意的交代出來,他們倆可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比起謝文清和謝云曦,他們倆姐弟的消息更加靈通。 那位言若公主,明面上是個溫柔知禮,才貌雙全的,可暗地里卻不怎么干凈。 那所謂的才名,不過是皇家給堆砌出來的虛名罷了,真才實學可沒多少,也就騙一些涉世未深的,和完全不知內情的民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