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57節
這般興師動眾的架勢,還有這驚叫不絕的人群。 謝云曦僵硬著,收回了伸起一半的手臂,臉色興奮的笑臉逐漸消失,往昔那擲果盈車的“恐怖記憶”涌上心頭。 他瞧著逐漸躁動的街道,自是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艾瑪,又闖禍了。 在一個看臉的時代,謝云曦三個字的威力遠比想象中來的可怕。 都城上下,早聞謝家三郎的美名,奈何少有人見過其真容。 此刻,隨著圍觀人群的高呼驚叫,聞訊而來的,一眼望去,竟是密密麻麻。 好在,謝家護衛人數眾多,謝玉言又緊急調動了在附近的護城隊,一陣兵荒馬亂后,總算是將整個主道給控制了下來。 主道正中,以謝云曦為中心,除謝家的人馬外,再無他人。 都城不比瑯琊,在瑯琊,多是知根知底的人,稍有不知底細的外人進入,半刻不到,便能被各世家的耳目監控起來。 而都城,往來人流極為復雜,誰也不能保證,向你擲果投錦帕的是良家女郎,還是對家暗敵。 當然,難怕人流中并無暗藏的不法之徒,但眼見少男少女,乃至不少大嬸都極為興奮的表情,謝家眾人也不敢掉以輕心,萬一這情緒沒控制好,一擁而上,指不定會發生什么事。 為求美色,這踩踏擁擠出事故的,古來有之。 謝云曦尷尬的咳咳兩聲,繼續未完的招呼,“四弟,那啥,又給你添麻煩了?!?/br> “又”——這一字用的那是相當的好,可見這給自家弟弟添麻煩的事,他是沒少做。 別家是哥哥照顧弟弟,謝玉言這兒——繼爹不疼,娘不愛之后,他還攤上謝云曦這么個哥哥。 嗚呼哀哉,當真可憐呢。 謝玉言淡定一笑,“三哥,不過一年沒回去見你,就這般見外,實在有些過分呢?!?/br> 瞧了瞧兩側高呼“云曦君”的男男女女,他自又調侃起來,“嘖嘖嘖,三哥,當年在瑯琊,弟便為你擋了不少果蔬,幸好這一處有禁投美郎的法令,不然如此密集浩蕩的人流,為弟這小胳膊小腿的,那可實在擋不住咯?!?/br> 說起從前,謝云曦自又愉悅起來,要說兒時,謝玉言那會兒還在瑯琊,他倆關系便極為親近。 那時的謝玉言還是個鬼精鬼精的熊孩子,整日上竄下跳,沒個安生,而謝云曦隨不愛出門,但卻總愛在瑯琊山上折騰。 也不知什么開始的,反正當謝家眾人回過神來,這兩破孩子竟已手拉手,將整個瑯琊山給霍霍的,就沒剩幾處凈土。 謝云曦愛找山野作物,謝玉言便跟著霍霍山草,偶爾心血來潮,帶著他的小護衛隊來個“瑯琊山打獵賽”,那更是雞飛狗跳。 熊孩子加熊孩子,那頭疼的程度,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好在沒多久,謝玉言便被帶到了都城,沒了彼此掩護的小伙伴,謝云曦自是消停了許多。 只每年年節時,兩人又會碰在一起,攪得謝家不得安寧。 謝云曦聽到“謝家四郎”為何如此雀躍,可不就是看見一起“闖禍”的小弟太興奮了嘛。 得意忘形,說的便是謝云曦。 “你倆都趕緊上車,再不走,這街可就不好控制了?!?/br> 謝文清一抬頭便見倆弟弟又混到了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又在合謀什么“壞事”,無奈之余,只趕緊招呼眾人上馬上車。 ——哎,弟弟都是債,就沒一個安分的。 謝云曦和謝玉言一同上了馬車,懷遠機靈的立即拉上門簾,窗簾,隔斷了街上圍觀群眾的目光。 美人賞心,亦悅目。 眾人正沉迷,這冷不丁的便窺不見一絲半點的絕色來,人群洶涌,哀叫,悲鳴不絕入耳。 不知那家的世家女郎擠上前,硬被謝家護衛攔下,她倒也不惱,只揮手高呼:“年華,年華……” 這般親密的叫喚,外人大致以為是謝二姑娘的閨中密友。 然,謝年華尋聲望去,當即挑眉,“喂,秦大姑娘,你今兒個腦子被門夾了,還是掉水里進水了,這都城誰不知你我是冤家對頭,就差沒出手掐死對方?!?/br> 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 秦大姑娘瞧著冷嘲熱諷的謝年華,火氣上來,正要如往常似的叉腰罵回去,眼神一瞥,正對上車窗上撩簾,尋聲往外瞧的謝云曦。 色字頭上一把刀——無論男女均適用。 到嘴邊的怒火瞬間咽下,秦大姑娘面色一變,擺出最嬌羞的姿態,“啊呀,年華,從前是我的不對,這不,我今兒特意來此等候,便是想同你道歉,邀你參加明兒的……嗯,賞花宴?!?/br> 賞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馬車上便是你三弟吧,不如明兒一起過來?!?/br> “呵呵——” 感情是醉為之意不酒,竟然敢窺視他家三郎,“秦大姑娘,你我交惡多年,你這般,嘖嘖嘖,原則呢?底線呢?” 原則,底線——這是什么東西,有絕色美人重要。 秦大姑娘無辜的眨眨眼,“啊呀,年華你說什么呢,我……” ——得,這又是個見色起意,毫無原則底線的家伙。 眼見人流又加了不少,謝年華自也懶得繼續掰扯,當即揮手一聲“出發”,便頭也不回的護車馬離開。 被對家無視,秦大姑娘并不氣惱,只瞧著越來越遠的馬車,絞爛了手上的錦帕。 ——嚶嚶嚶,本姑娘的美郎君,你為什么是謝二那臭丫頭的弟弟,蒼天啊,大地啊,為什么是謝二丫,為什么。 “該死的謝二丫,你何德何能,竟可以擁有如此貌美絕塵的弟弟,一個文清君,一個玉言君還不夠,如今……本姑娘的云曦君啊啊啊啊……” 秦大姑娘之悲愴,當真是聽者流淚,聞著傷心。 奈何—— “哼,什么你的云曦君,那是姑奶奶看上的,你等庸脂俗粉也敢玷污謫仙的名諱?!?/br> “就是,就是……哎,不對,誰你家的,那明明是本郡主看上的?!?/br> “一邊去,郡什么主,你不最愛搶人的嘛,有種你上謝府搶人去?!?/br> “本郡主……咳咳,本來就沒種?!?/br> “……” 車馬遠去,不見馬蹄。 主道之上,護衛漸漸退去,擁擠而來的人流往各處散去,只其中不少人卻是向著都城謝府聚集。 神色迷離的女郎們,圍觀議論的郎君們,似也平復了情緒。 街頭巷尾,叫賣聲聲,卻掩不去“謝三郎”,“云曦”“桃花仙”之類的討論聲。 而此時的謝府,車馬停,正門大開,謝云曦自馬車而下,抬頭便見高懸的“謝府”二字。 “總算是清靜了?!?/br> 謝家所在,便是心安之所。 謝云曦感慨著,隨眾人入府。 朱門閉,不見內里,都城似又恢復往昔般,風平浪靜。 第58章 皇家的立秋祭典定在七日后, 但大部分參加祭奠的都已提前抵達都城。 在祭奠未開始前,世家, 朝臣, 皇親貴族等亦有不少人情往來。 都城作為政治中心,最不缺便是各種名目的宴會。而謝家身為世家頂流,平日里, 便是各方關注的焦點。 隨著謝云曦入城, 各方勢力對謝家的關注自又上了一臺階。 然而,自他入城, 連著過了兩日, 竟一點動靜都沒有。 各家的宴會邀約, 謝家一如既往的推了大半, 只余下幾個往來親密的。 但這些宴會, 卻只有謝文清, 謝玉言和謝年華這三人出席,至于上門拜訪的拜帖,這一次竟全部婉拒。 除了入城那一天, 露過一次臉外, 謝云曦似再沒出過謝府大門。 躁動的都城閨秀圈, 因見不到人, 又漸平靜了下來。 而這兩日來, 像那秦大姑娘一般, 試圖走謝二姑娘這路子的, 自也是不少。 原來關系好的,謝年華只委婉客氣的打了太極,而關系不好的, 那便直截了當的斷了人家的念想。 女眷們見不到人, 只是沮喪遺憾,但各方的勢力,卻是愈發的多想,腦補起各種陰謀來。 雖謝家人總說,是孩子大了,出來見見世面,但——呵,這種冠冕堂皇的話,誰信誰是傻子。 天下誰人不知,謝家多出天驕,妖孽,且多早慧。 縱觀謝家子弟,瑯琊一系,以謝文清為例,三歲蒙學,十來歲便能游走各地,聽學論學,參與多起文壇盛宴,如今更是牢牢占據新一代文壇的領軍之位。 而都城一系,則以謝玉言為表,同樣也是十歲,從瑯琊入都城,隨他父親學習政務,管理都城謝家諸多事物,現不過十四,便已獨當一面。且這人看似天真張揚,但算計人來,對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謝家自來便沒有省油的燈,哪怕是看似胡鬧無害的謝二姑娘,也是極為難纏的角色。 天啟閨秀三杰,其一為書癡的孫玉柔,其二則是妙筆丹青的王幺幺,而謝年華為三杰之首,卻是以百事通達聞名。 一葉落,方知秋,風云起,年華知。 只瞧這幾人,便可窺見謝氏一族的的恐怖。 但比起他們,最令各方忌憚還是謝家那位三郎。 謝家年輕一輩,如謝文清,謝年華等都有跡可尋,有譜可依,但唯獨謝云曦,總讓人看的云里霧里。 三年前,謝云曦拜于符老先生門下,閉門讀書,只時不時的傳出幾篇文章詩賦叫人驚嘆外,宴會清談卻從不露面。 三年學滿,出師。世人本以為他會同謝文清一般,入文壇爭文名,卻不想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調,隱世不出。 只時不時的傳出幾篇詩文,推廣些作物,增產之法,亦或是引領些奇奇怪怪的潮流風向。 近段時間來,最高調的,還是束發宴會上那一場以一敵百的辯論。 瞧這些個履歷,似乎并無出彩之處。 但若細思,卻是極恐。 先說那些詩文歌賦,雖傳頌的數量不多,但每一篇卻都是難得的佳品,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作品的立意,切入要點等,總是那般新穎獨特,引人深思。 這些年來,文壇呈現欣欣向榮,百花齊放之勢,更常有推陳出新的理念,觀點輸出,其中大半,似都與謝云曦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