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47節
皇帝瞧著信中的食譜,那表情自是一言難盡——感情你們四家搞風搞雨的,最后就為了吃一口雞爪子! 真是太——有那么好吃嗎? 好奇害死雞,這不,很快朝廷上下就發現皇家各處的飼養場一夜之間大量的活雞被宰殺,而第二天一早,幾乎所有上朝的大臣都收到了皇帝陛下的賞賜——無爪雞若干。 當然,皇帝給出的賞賜理由可比四家族的靠譜許多,其大意約為:諸位大臣為國cao勞,辛苦之極,這雞便拿去,同家人一起好好補補。 眾大臣:“?” 天啟民眾:“?” 一只泡椒雞爪引發的震蕩就這樣如火如荼的蔓延著,而作為這一場風波的始作俑者——謝云曦卻早已抱著新腌制的幾壇雞爪上山而去。 所謂世間紛擾不過心,桃花居里自逍遙。 不過,逍遙之前,還得忽悠好謝老太爺才行。 祭祖前夕,謝云曦便吊著老爺子的好奇心,后來又因雞爪的事分了神,這會兒空了下來,謝老太爺便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為避免他再想炸丹爐,謝云曦早便想了一法子,并為此法取名為——黃豆轉移大法。 黃豆,再常見不過的一食物,只是謝云曦卻覺時下之人對這黃豆實在有些大材小用,要知道黃豆的可塑性那可是相當的強悍,其制品如——豆腐、豆漿、豆腐絲、豆腐皮、豆腐干、腐竹、素火腿等,簡直千變萬化,花樣繁多。 如此好玩,且有趣的食材,怎么能叫他一人獨享。 當然,豆制品如此之多,本著循序漸進的想法,謝云曦便打算先演示一番黃豆豆腐的制作。至于其他豆制品,當然要留給老太爺自己去琢磨,折騰。 這一日,雷雨后,天晴且舒適。 石磨坊內,謝云曦將壓制成行的豆腐撈出,用木切了一塊拿給一旁正驚嘆不已的謝老太爺,“阿爺,你瞧,這便是鹽鹵點的豆腐,還要這兩塊,分別是用醋點和石膏點的?!?/br> 黃豆磨成豆汁,再從豆汁變為豆腐,學過相關知識的自然知道,這其實就是簡單的蛋白質凝固,但在當下,人們可沒有這方面的理論儲備。 這不,當謝老太爺瞧見盆里的豆汁從液態凝固成固態豆腐時,自是十分驚奇。 他不敢置信的伸手,小心觸碰豆腐,“這…豆汁怎么就變成這樣了,不過就加了些從海邊拿來的什么鹽鹵,還有這醋,還有那像面粉似的石膏——實在太奇怪了?!?/br> 謝老太爺可是位難得的,富有科學探索精神的老小孩,而點豆腐中蘊含的化學現象自是很能勾起他的探究欲,他拿著三塊新鮮出爐的豆腐,左瞧瞧右摸摸,又想起讓豆汁發生質變的三樣東西,又是一陣搗鼓研究。 點豆腐三樣東西之一的鹽鹵,其實就是鹽海曬去鹽后,在鹽池中殘留的液體。 曬鹽之法是去年謝云曦交托給家族的一種新的制鹽之法,當然因為此法牽涉利益太深太廣,謝家目前也只在內部秘密進行嘗試,謝老太爺自是知道,不過他卻未曾想,這鹽曬完后的廢液竟還有如此神奇的用處。 至于醋,那是再常見不過的調味料,而石膏早幾年便被發現能入藥治療高燒,如今也算是一味中藥。 鹽鹵,醋,石膏,還有黃豆豆汁——這四者瞧著都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明明毫無關聯,怎么就能讓豆汁變成這……叫豆腐的東西呢? 謝老太爺滿頭問號,“三郎啊,這四者為何能有如此奇妙的變化,老頭子我瞧著,也沒發現它們有什么共通之處?!?/br> 謝云曦見他好奇,暗自比了個勝利的手勢,但面上卻極為淡定,只道:“啊呀,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阿爺你是知道的,我就平日里愛折騰些吃的,這豆腐還是我偶然間發現的,至于什么共通之處……” 歪著腦袋,故作沉思。 半響——“都挺好吃的,這算共通之處嗎?” 謝老太爺恨鐵不成鋼的給了他一栗子頭,“你就知道吃吃吃?!?/br> “人生不就是吃喝拉撒睡嘛?!敝x云曦揉了揉腦門,無辜道,“再說這豆腐真的很好吃啊?!?/br> 謝老太爺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暗自感嘆:哎,這誰家孩子,半點上進心都沒有,面對如此神奇的現象,竟滿腦子就知道吃,實在是—— “咳咳,那什么,真這么好吃?” 謝云曦露齒一笑,當即倆祖孫移駕廚房。 午膳,一席豐盛的豆腐宴。 小蔥拌豆腐,麻辣豆腐,香煎脆皮豆腐,魚頭豆腐湯等,吃的謝家倆祖孫那是相當心滿意足。 “豆腐,果真美味,三郎誠不欺我也?!敝x老太爺拍著鼓鼓囊囊的肚子,靈光一閃,“三郎啊,竟然這黃豆豆汁可凝固成形,不知其他豆類加那三物是否也會如此這般?!?/br> 又一想,“我瞧著剛加熱時,鍋上還漂浮一層薄衣似的東西,不知那又是何物,能否撈出細探?!?/br> “還有這鹽鹵點的,石膏點的和那醋點的豆腐口感似有不同,也不知是何道理?” 不待謝云曦說什么,他又一沉思道:“若是將鹽鹵,石膏等投放的量減少或增加又會發生何種變化呢?” 面對這諸多的問題,謝云曦一概只當不知,且還裝傻充愣道:“阿爺所問之疑,孫兒也不知,不如阿爺這幾日便住我這兒,好好研究一番,若能再開發出別的吃法來,那自是極好的?!?/br> 吃貨自然還是最關心吃的,不過前頭半句倒是和了謝老太爺的心思。 當即,謝老太爺便決定在桃花居住下,從后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沉迷豆汁的研究,每日三點一線——臥室,石磨坊,廚房三處,從晨起到夜禁,玩的那是相當的樂乎。 而在謝云曦有意無意的引導下,豆漿,豆腐腦,豆皮,腐竹等一系列的豆制品應運而生,不僅滿足了謝老太爺那旺盛的好奇心,還豐富了謝家的餐食種類。 當然,最為重要的是——老太爺終于忘了炸丹爐,找刺激的事。 可喜可賀,全族同慶。 不過,這沉迷豆類研究的事吧,其實也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后遺癥。 比如,為滿足謝老太爺那無窮無盡的好奇心,謝家短時間內又出現了大量采購物資的事,上次無爪雞的事還沒平息,這兒又出現了各種豆類采購的情況,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且這一波采購之勢,在孫亦謙等人拜訪桃花居后再次迎來了又一次的“腥風血雨”。 天啟四大家那可不是白叫的,當他們同時采購同類物資時,其結果便是市場動蕩——繼天啟雞貴后,各處的豆子也迎來它們的“豆生巔峰”。 而造成這一切因果的謝家某人—— “這天愈發熱了,連雨水都少了許多,看樣子真要入暑了呢?!?/br> 夏至過后便是小暑。小暑有三候,一候溫風至,二候蟋蟀居宇,三候鷹始鷙,一個連風都熱的節氣—— “哎,這日子沒法過了,懷遠吶,何伯啊,你們再給我加幾塊寒冰唄,那什么,午間冷飲再加一盞啦~” 懷遠:“……” 何伯:“……” 第48章 小暑, 風亦暖,田間的蟋蟀熱的紛紛跑到各家的墻角, 一大早的, 便能聽到它們“蛐蛐蛐”的鳴叫聲。 謝小五最近停了課,沒了課業束縛,這性子便活泛了起來, 像是被關久的小鳥, 一出來便“飛”去了山上桃花居里。 從此,謝云曦身后便多了條“小尾巴”, 每日, 謝小五都會隨他摘果弄菜, 折騰美食, 儼然一山野孩子的模樣。 初始, 奶嬤嬤們還細心給她打扮, 然而,這晨起一身淑女衣裙,到了午間卻總是污泥斑斑, 發絲凌亂。 奶嬤嬤還嘮叨了一天, 到了第二日卻也都放棄了計較, 干脆就比著桃花居上下的衣著風格, 怎么簡單方便怎么來。 當然擔憂惆悵還是再所難免, 畢竟她們一直致力于將謝五姑娘培養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世家淑女, 奈何謝家家風……嗯, 太過奇特,到目前來看就沒出過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淑女”“大婦”來。 “淑女”反面教材可詳細參考謝二姑娘。 至于謝家主母,謝家二夫人——咳咳, 反正外人瞧著溫婉端莊便可以了。 對于奶嬤嬤們的“偉大抱負”, 謝小五自然不清楚,她只覺在桃花居的這幾日才是最逍遙快活的——沒有惱人的課業,沒有這也不對那也不行的規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就算上躥下跳,滾的滿身是泥也不會有人嘮嘮叨叨。 當然,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能獨占她家三哥哥的盛世美顏,真的超級開心。 這一日清晨,涼風吹樹稍,院外的桃林碩果累累,綴滿桃果。 謝云曦和謝小五梳洗一番,略吃了些早膳,便各自戴上草帽,拿起小竹籃,手拉手往桃林走。 外人都以為謝云曦最是高雅閑適,當年栽種桃林便是為了營造詩情畫意的桃園景象,當然,事實真相其實——就是為了吃桃子。 炎炎夏日,來一口香甜的水蜜桃,或者做一碗冰糖桃子水,或熱或冰,都是極為美味的夏日果飲。 昨日午間,謝小五吃了一碗微微冰鎮的冰糖桃子水,從此便喜歡上了那清甜微涼的滋味。 當然,微涼清甜的食物其實有很多,但她偏就最愛那桃子,其實也不外乎桃子長的好看,桃rou粉粉嫩嫩,做成甜飲更是顏值極高——顏控的小姑娘,對待美食自也極有要求的。 只是謝小五人小,夠不著桃樹,謝云曦為滿足她親手摘桃的愿望,便讓她坐在自己的肩上,好叫她方便采摘。 兩兄妹就這般,一大一小,一人做人梯,一人摘桃果,歡聲笑語間,自是別樣的熱鬧。 孫玉柔和王幺幺隨好友——謝年華尋著笑聲走進桃林,待瞧見人影時,看到的便是這一派其樂融融,兄妹情深的場面。 林中桃樹下,少年溫潤如玉,淺笑怡然,斑駁的光點下,那纖細的雙肩卻莫名的挺拔堅韌。 肩上,小小人兒,藕節似的雙腿悠然晃蕩,小手使勁往上伸展,終是摘下紅潤碩大的鮮桃,隨即“嘩啦”一聲,樹枝微抖,掉落幾片深綠的桃葉來 葉落紛紛,恰逢清風,樹蔭斑駁,光影下,卻是少年梨渦輕淺,稚童抱桃展顏。 此情此景,此刻剎那,卻恰似永恒。 王幺幺恨不得當即執筆作畫,定格林間歲月。 然而,她身側好友謝年華卻是跨步一聲高嗓,“謝三郎,謝小五,還不快過來,趕緊迎接本姑奶奶大駕?!?/br> 王幺幺眼皮子一抽,當即扶額暗道: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煞風景。 謝年華一嗓子下去,那還有什么歲月靜好,事情乎所以。 這不,聽到這囂張的聲響,謝云曦便扛著謝小五正面對上了謝二姑娘。 謝小五是童言無忌,“二jiejie,你又不是老奶奶,為什么要稱呼自己是姑奶奶,難道你和老奶奶們一樣老了?” 謝云曦自是故意為之,“喲,二姐,你什么適合晉升奶奶了,這架子還挺大的,還迎接,嘖嘖嘖——” 女人,無論大小,都不能說老,這不,謝年華聽著,自然是氣的同他倆斗起嘴來。 三人你一言他一語,大眼瞪小眼的,吵得那是不可開交,完全忘了這林中還有倆外人在。 王幺幺和孫玉柔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不過王幺幺倒是還好些,畢竟此前便常出入謝家,對謝家眾人的相處早有過深切的體會,也算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而孫玉柔常居都城,前兩日才剛回瑯琊,如今卻是第一次見到謝家這位赫赫有名的三郎,至于謝家人之間,這獨特的相處之法,自然也是見所未見。 雖說她同謝年華來往親密,也常聽她提起家人,但耳聽為虛,眼見方為實,如她家大堂哥——孫亦謙,外人都道是謙謙君子,但她卻知他內里腹黑,極為驕傲。 而謝家三郎似乎也不同于傳言所述的那般——清雅高冷,不食人間煙火。 但同樣也不像謝年華整日吐槽的那樣——好吃懶做,肚里壞水。 孫玉柔瞧著謝家三人,你來我往,吵吵鬧鬧,不知為何,竟還有那么些許的羨慕。 她自小隨祖父母在都城長大,同家中父母兄弟自是和諧有余,親近不足。兒時還好,只是隨著年齡漸長,慢慢的也都變得疏遠起來,偶爾見面,也是客客氣氣。 說不上好或不好,世家大族大致都是如此——嗯,也許謝家除外。 孫玉柔不禁感慨,“真好?!本唧w好什么,卻又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