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15節
眾人側目,紛紛點頭附和,都道:“子墨兄所言甚是?!?/br> 符賀撫須,先贊:“好一個謙謙君子,好一個有所為,有所不為,孫家有子,足以?!?/br> 符賀當世之泰斗,有開宗立派之功績,得他如此盛贊,亦是少有。 堂內,孫家眾人無不起身,拱手作揖,齊聲道:“謝先生贊!” 符賀客氣一句,隨即看向眾人,“孫家大郎所言有理,然,此題,亦不需再換?!?/br> 眾人不解。 “何為辯論,諸君可細細思考?!?/br> 符賀撫須,耐心道:“今日清談宴,非宗派名學之爭,不過彼此學習交流,為何要拘泥于題,受困于正方反方。世間萬物兼有變數,為何清辯立場就不得有變?!?/br> “至于云曦當然之辯,諸位說辯無可辯,與吾徒不利,有失公允?!狈R搖頭輕笑,“從未試過,諸位怎知我家徒兒無從辯之?!?/br> “云曦?!?/br> 謝云曦不知為何喚他,但依舊起身作揖,“老師?” “你可覺為師之題,于你有失偏頗?!?/br> ——這問題問的,當然…… “并無!”暗地咬牙。 符賀輕笑,頗有深意的看著他,“君子坦蕩蕩,且不可諂媚!” 謝云曦拱手,長袖掩去面上欲哭無淚的神色——艾瑪,做人真太難,這都順意了,還非得讓他挖坑自埋,什么世道啊,嚶嚶嚶…… 起身抬頭時,風淡云輕,很是從容道,“自古,清談宴上便有立場對換先例,他人可換,弟子自可換,并無偏頗?!?/br> 清談會如同辯論賽,辯論賽互換立場辯論卻是常態,只不過那日謝云曦一道天下大義壓下,似乎把‘君子遠庖廚’給辯死了,眾人才覺這題有驚異。 不過當事人都這么義正言辭,坦蕩受之,那自然也就沒什么問題了……吧! 符賀并不打算放過自家弟子,他繼續挖坑道:“古來有之,那為師倒也沒失了偏頗,想來也就不需要再換題了,孫家大郎覺得如何?” 孫亦謙略思,又瞧了眼淡定自若的謝云曦,拱手道:“晚輩冒昧,謝先生指教?!?/br> 這是沒意見了。 符賀卻轉又問謝云曦,“云曦啊,竟然此題無誤,不知你有幾分勝算?” ——嚶嚶嚶,太過分了,這問題一個比一個扎心,人生艱難! 謝云曦平靜且坦誠,“毫無勝算?!?/br> 眾人:“……”這般坦蕩,平靜的……認輸了??? 符賀揚聲一笑,極為愉悅,“恩,甚好,甚好!” 眾人:“……”不是,什么鬼,自己的弟子必輸無疑,您老人家還甚好——好什么? 一場清談宴還未入正題,眾人卻已驚呆。 ——這師徒二人,一個敢出題,一個敢應戰;一個還未開始便淡定認輸,一個必輸無疑還能愉悅一笑,瞧著笑意還挺真心,半點沒做假! 這……當真是天下奇談,舉世無雙的一對師徒??! ※※※※※※※※※※※※※※※※※※※※ 一本正經嚶嚶怪附體的謝三郎:人生艱難,求放過! 被策反的謝大郎:哎,人生艱難,愛莫能助,弟好走! 正義直言孫腹黑:奇奇怪怪的師徒! 引用: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出自《韓非子·難一》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出自孔子的“義利”篇 第14章 弟子開局認慫,師傅笑言甚好。 晚宴的辯論賽就在這詭異的師徒對話中拉開了帷幕。 當然,謝云曦劣勢占盡,辯論開始沒多久,他果真節節敗退 意料之中的事,畢竟是他自己先把最鋒利的武器遞給敵人的。 天下大義,民生所向,一句“民以食為天”——連他本人都難以反駁。 這不,眾才子你一句我一言,懟得謝云曦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其中攻勢最為兇猛的竟是他大哥——謝文清。 戰場無父子,竟已決定一戰到底,就不存在放水的可能——這是對自己,也是對對手的尊重。 當然,這尊重的局面便是謝云曦被完全‘孤立’。 堂內,謝家子弟人數最多,然而他們今日只能是謝云曦的對手,需全力應戰,不可有援助對手的任何行為言語。 謝云曦被迫“孤立”,以一敵百,慘不忍睹。 這場面看著,當著是聞者傷心,聽著流淚。 隔屏圍觀的女眷們,本就對謝云曦喜愛非常,如今瞧著他孤立無援,被群起攻之的可憐模樣,當真是又愛又憐,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這不,都已經疼惜到六親不認,全面討伐的地步了。 孫亦謙之母,孫唐氏瞧著他兒子步步緊逼,毫不留情模樣,再對比謝云曦那孤單影只的瘦弱身影,慈母之心泛濫,內心絞痛之余,亦是看親兒子十分不爽。 她狠狠扯了扯錦帕,“亦謙這臭小子,怎能如此欺負三郎,太過分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唐家主母,唐謝氏同樣氣得直呼兒子全名,“可不嘛,唐棠淌這小子,平日半句話不肯多說,今兒個欺負自家表弟來倒是滔滔不絕,哼!” 唐棠淌,棠家嫡次子,謝家表親,七拐八拐的世家聯姻譜上,謝云曦還還得喚他一聲表弟。 不過這個表弟可沒有手下留情,攻勢最猛的幾位才子里,他絕對能排前十,且字字珠璣,雖言少但精練,不開口則以,一開口便是直搗核心,不愧是世人皆贊的一言蔽之——唐棠淌。 唐棠淌之后,發起連環進攻的便是赫連家的大郎——赫連城。 比之言少精煉的唐棠淌,他的辯論另有一番特色,一詞概括:毒。二詞概括:誅心。 這不,別說其他人,就連赫連城他親娘都被他的誅心言論給氣得眼角發紅。 怨氣深重的赫連家的主母——赫連王氏原本溫潤的眼眸,此刻微紅著,雙手捂胸,一副西子捧心的嬌弱之態。 “我可憐的三郎,我心肝啊,那渾小子,他怎么可以用民以食為天去駁此論,我家三郎這得多傷心,嚶嚶嚶——” 謝王氏鳳眉一挑,不怒自威——我家三郎? “呵呵,赫連夫人,我謝家三郎什么時候成你赫連家的了,自重!” 赫連王氏委屈巴巴,“jiejie,人家這不是喜歡三郎這孩子嘛,再說謝家和王家,赫連家向來聯姻密切,要算起來我還是三郎他表姨呢?!?/br> 謝王氏無語,這世家聯姻七拐八拐的關系譜就如一團亂麻,這表姨也不知道是走王家家譜的,還是走赫連家的家譜。 謝王氏這會兒心都懸在謝云曦身上,雖未多言,但心里也正謀劃怎么收拾謝文清——連弟弟都不放過,欺人太甚! 懶得同赫連王氏瞎扯,“隨你去罷了,不過記得別瞎喊三郎三郎的,世家子弟中行三的郎君多了去了,還是喚謝三郎,記得是我謝家的三郎?!敝攸c強調謝家的三郎。 赫連王氏撇撇嘴,不慎開心,但人說的亦是實話,且也是好言好語,無奈,只恨赫連家沒生一個謝云曦出來。 “唉,還是jiejie好福氣,有這么個俊朗非凡的侄兒,那像我,赫連城那個臭小子!” 顯然,又換赫連城發起主攻,赫連王氏這會又被氣得心肝肺疼,端著那柔弱的姿態,連連罵道:“啊呦,我這不孝子哦,為娘的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毒舌的憨貨,我可憐的三郎,如此風光月霽的仙人,他怎下的去那毒口……” 聽著像是位嬌俏溫柔的婦人,連罵人都如此嬌羞氣弱。 然而,裝了沒幾秒,赫連王氏便暴露出本性,“我去,那小子在說啥,太特么誅心了,老娘不發威,蠢兒子當我是病老虎了,回去把你私房錢給端了,竟然敢如此這般欺負我俊秀非凡的三郎君,老娘做不死你……” 這畫風突變的太快,讓人一時無法消受。 眾女眷:“……” 這么多年,各家夫人依舊不習慣這赫連王氏的奇葩作風,不過赫連家那位大郎,可是出了名的愛財如命,號稱一毛不拔——赫連城。 如今被親娘揚言要踹了私房錢,也不知這赫連家的大郎回頭要如何的哭天搶地。 還真是——活該! 眾女眷紛紛附和,稱贊起來。 “赫連夫人大義,乃吾輩楷模?!?/br> “理應如此,我瞧著我們家大郎也該受些懲罰?!?/br> “可不,我瞧著我家那位,不如減些開銷,如此愛說話,回頭再叫他給我抄念數十來便家規才好?!?/br> “唐夫人說的極好,我亦如此想?!?/br> “……” 這討伐之聲一帶十,十帶百,最后竟惹得全部女眷同仇敵愾起來,紛紛討伐起自家的兒子,相公,亦或是親弟親兄,比之外間的群起攻之,這女眷席上的蕭殺之氣也不逞多讓。 謝年華暗暗抹了抹額間,作為女眷中唯一清醒的存在,她當真是為外間那些才子捏了把冷汗。 說好的世家女眷溫柔大度,賢良淑德呢? 感情她們把溫柔都給了謝云曦,狠辣都送給了自己的兒子,相公,亦或是親弟親兄。 嗚呼哀哉,哀哉嗚呼——可憐的才子們喲。 “二姑娘,我說大郎君不是最疼三郎君的嘛,怎么今日如此緊逼?” 安顏擔憂得看著堂中央,這孩子向來一顆紅心偏的很,自然也同其他女眷般看不得謝云曦受委屈。 謝年華淡定的抿了口清茶,她最近被禁足禁酒,日子過得十分艱難,瞥了眼外間正處于下風的,十分不以為然道:“可不就因為最偏疼,才這般全力以赴的?!?/br> 安顏撓撓頭,“二姑娘,您說的女婢都糊涂了?!?/br> “你哪里是糊涂,你那是笨?!敝x年華順口吐槽,隨即又道:“俗話說,愛之深責之切,我這大哥也就偏疼三郎一個,他那么愛講規矩的人,碰上三郎還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前頭說的好好要嚴懲,回頭一見到人還不是妥協再妥協?!?/br> 說起謝文清偏心之事,她都能吐槽個三天三夜來,“也沒見他對我這般過,你瞧瞧,我這剛回來受了多少罰,他不是落井下石,就是冷眼旁觀,本姑娘可比三郎可憐多了?!?/br> 安顏傻乎乎地歪歪腦袋,誠實道:“可您不是也挺偏心三郎君的嘛,您這么討厭刺繡,也就為三郎君繡過一個荷包,大郎君可一個都沒有,還有上回您得了好馬,也緊著三郎君,還有上上回……” “咳咳”——這傻孩子,瞎說什么大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