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3節
“一朵,兩朵,三四五六七八朵?!?nbsp; 采蘑菇的少年邊采,邊念著,“大蘑菇,小蘑菇快到我的懷里來,小雞燉蘑菇,蘑菇炒鮮蔬,碳烤小蘑菇……” 就在少年垂涎于菌菇的時候,瑯琊山腰處,有人正向密林走來。 **** 謝文清早早起身,天蒙蒙亮便從謝家主宅出發,前往瑯琊山桃花居。 如此清早,一是為了束發典禮的流程,二則是為了“邀請”謝云曦參加族內的谷雨賞花宴,至于三么——咳咳,爬一次山不容易,這山上的主人總不能讓他餓了肚子。 拾級而上,抬頭看了眼越來越近的桃花居,垂涎美食……不!是思念幼弟的謝文清不覺加快了腳步。 昨夜有雨,山間濕滑,隨行的仆人提著精神,緊張道:“大郎君,您腳下慢些,這石路濕滑,可別摔了?!?/br> 謝文清揮揮手,不以為然的道了聲“無事”,腳步倒緩了些許。 這般走了沒多久,幾人終于步入桃花居內。 然而—— “大郎君來得可不打巧,三郎君他剛上山踏青去了,不如您到前廳等等?”何伯一臉無奈。 謝文清看了眼院中泥濘潮濕的泥土,當即皺眉,“上山淤泥未干,山路濕滑,還踏青?” 何伯無奈一嘆,“哎,三郎君說山上香椿正當季——恩,踏青順便采椿?!?/br> 聞言,謝文清扶額,他就說這日子踏什么青,感情還是為了一口吃食。 “哎——”無奈搖了搖頭,“三郎往哪里去了,待我尋他一尋?!?/br> 聽到這話,何伯自然擔憂,連忙勸說起來,奈何勸說無果,他只能目送謝文清一行人向著山間走去。 山路濕滑,眾人緩慢前行。 好在謝云曦走的不遠,尋著足跡,聽農仆引路,走了沒多久,他們便找到了有香椿樹的那一處林子。 山林茂盛,雜草繁多,若是尋常人,這環境確實不容易瞧見。然,謝云曦此人,容貌太盛,縱使千百萬人匯聚,他依舊是那最耀眼的中心。 只是…… 謝文清掩面,不忍直視他此刻的模樣。 “你們都給我退下?!睋]了揮衣袖,令身后一眾仆人退至林外,只單單留了自己的書童——阿祈。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家三郎是個不拘小節的,平日在家中亦沒個正行,奴仆自然見怪不怪。 但作為長兄,謝文清覺得自家弟弟還是能拯救一下的——哪怕是垂死掙扎。 畢竟是他們謝家的桃花仙,世人公認的瑯琊第一美,天啟才子榜首——唉,就不能給自己留點形象嗎! 看著不遠處專心采蘑菇的某人,謝文清幽幽然長嘆道:“哎,三郎啊,三郎……”欲語,卻無言,唯有內傷。 見此,一旁躬身站立的阿祈趕緊上前寬慰,“天下名士有怪癖者不計其數,時下又追捧標新立異,解放天性,回歸真我…呃!” 一時哽咽,實在有些編不下去,但編不下去也要硬著頭皮繼續,“那個,三郎君其實很受農家推崇,平日所烹之食也是天下無雙……” 作為謝文清的書童,阿祈的文學修養自是極好,都說仆似主人,半點不假。 看看不務正業的懷遠,再看看儀表堂堂的阿祈! 阿祈的安慰雖說生硬,但謝文清心里還是好受了不少。 這一主一仆在林間交談的動靜不小,謝云曦聽到隱約的聲響,自然起身探去,待見到來人的身影,當即展顏,驚喜道:“大哥,你怎么來了?” 美人一笑,天地失色。 然而,謝文清眼中卻只有驚恐。 “謝…謝云曦!”顫抖著發出一聲怒吼,原本寂靜的密林,此時卻是鳥獸驚覺,空谷回音。 見此,謝云曦無辜的歪歪腦袋,一臉茫然。 林外,眾仆心下一緊,一向端方持正的大郎君如此失態驚叫,莫不是有什么危險! “快,趕緊入林!” 眾仆跑到一半,阿祈卻氣喘吁吁的迎面跑來,隨后,攔下眾人,只道:“郎君無事,你們且在外候著?!?/br> 說著,又讓人拿來謝文清隨身攜帶的‘化妝箱’。 時下文人名士極重容貌,平日里,自會攜帶些整理儀容的物件,有甚者,還有在‘化妝箱’里帶上胭脂水粉等,好用于補妝。 幸好謝家子弟大多天生麗質,愛施粉黛的不多,偶有幾個也多是薄妝修容,看著并不會突兀。 但也有愛濃妝艷抹的文人名士,謝云曦十一歲時就曾見過一人。 那人臉上厚厚的涂著一層白色面粉,朱唇艷麗,兩頰紅艷,別人倒沒什么反應,只謝云曦看著十分別扭。 特別是那一天,午膳吃的還是一碗熱湯面,熱面一吃,臉一冒汗,那面粉自然“刷刷刷”的往下掉。 那會也算是初來乍到,沒什么見識,自然看得一愣一愣。 當然,謝家男子雖不愛粉黛,但龜毛的程度卻是世家子弟中最頂尖的存在。 平日里,沐浴焚香,修眉護發,衣物配飾,姿態禮節等,無不精致、嚴苛。 瑯琊謝家——天啟名士的時尚典范,而作為其中的一員,謝云曦這般大大咧咧,不修邊幅的,絕對是族中異類。 不過,誰讓他長的好看,還自帶柔光呢。 這時代,顏即正義。世人重容,謝家更甚。 謝文清作為謝家的禮儀典范,他可以忍受謝云曦禮儀有失,手扒腐枝爛葉,但卻無法容忍他那張臉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哪怕只是沾些塵土。 作為一個愛采蘑菇的少年,謝云曦剛剛采菇采得那是相當起勁,而就在他專心采蘑菇的時候,一抹泥漬抹上了右側臉頰,當然,那一抹泥漬其實并不多,只是拇指大小的一點。 就算是這樣,謝文清依然還是顫抖著伸出手來,指著謝云曦的臉,一副備受打擊,天要塌方的表情。 謝云曦下意識的想用手去摸一下臉。 “不…住手!” 剛一抬手,謝文清便已驚叫當場。 這突如其來的驚叫聲,嚇得謝云曦肩膀一縮,手腳立馬頓住,不敢再動。 ——這是怎么了? 謝云曦滿頭的問號,然而,不待他細細思索,對面的謝文清便已快步跑向前方,隨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手腕之上,手掌之間,淤泥斑斑。 只差一息,這手便會拂上臉頰,謝文清單單只是想象,便已十分窒息。 “阿祈!” “是,大郎君,您要的東西!” 阿祈向來善解人意,在謝文清失聲驚呼的那一瞬間,他便轉身跑去拿來了‘化妝包’,且還十分機智把外頭的仆人攔了下來。 至于為何要這般cao作,一則是為了防止謝云曦失儀之態外露,二卻是為了維護謝文清的個人形象。 世人都道,謝家大郎——謝文清,最是君子端方。但世人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端方君子是真,可顏控,弟控也是真。 為了防止自家郎君掉了人設,小小的阿祈,大大的憂愁。 “哎——” 深深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一旁的懷遠身上,見他一副懵懂單純的模樣,不禁心生羨慕——果然,還是做三郎的書童最好,無憂無慮,沒有煩惱,每日還有美味佳肴。 面對“同行”的羨慕,懷遠卻毫無所覺。 他一臉懵逼左看看,右瞧瞧,莫名地撓了撓頭,暗道: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大郎君在怎么來了,為什么那么緊張失態?哦,原來是三郎臉上有淤泥,嗨,多大點事,這不是常態嗎? 顯然,他完全就不在狀況之中。 仆似主人,半點不假。仆人呆呆傻傻,主子也是全程懵逼。 待謝云曦反應過來時,他已坐在一石頭上,而謝文清正捏著錦帕,沾著清水,一點一點的擦拭著他的臉頰。 ——不就是擦個臉嗎,大哥你抖什么手?直接往臉上抹幾下不就得了? 直男如謝云曦這般,“大哥,還是我自己擦……”吧。 最后一字還未出口——“不準動!”謝文清警惕的看了眼他的手,“阿祈,懷遠,給三郎君凈手!” “是?!卑⑵?、懷遠齊聲應和,隨即上前,左右開弓。 此刻,謝云曦雙手被兩書童架著,臉則被謝文清小雞啄米似地擦拭著,身體亦無法動彈,只能乖巧端坐。 折騰半響,直到臉上手上的污穢拭去,他這才滿意的松了手,而阿祈和懷遠自也退到一旁。 謝云曦恢復自由,當即便站了起來,連忙出聲,“謝謝大哥,那個…容我再去采摘一些菌菇,稍后我們一同回去,正好吃菌菇炒椿——都是當季鮮品,必定美味?!?/br> ——又要扒土! 謝文清腦額一凸,不過這會兒,他倒是記起禮儀來?!翱瓤取眱陕?,“三郎啊,為兄跟你說過多少次,出門在外應該注重禮儀姿態,身為謝家子弟,我等應…………” 霹靂巴拉,巴拉霹靂,沒完沒了。 謝云曦揉揉耳朵,眨了眨眼,鼓鼓了臉頰,卻也只能無奈受著。 要說,他這位堂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不就是挖了些菌菇,沾了些泥漬,何苦這般小題大做。 作為一個吃貨,謝云曦自然不會放棄他的食材,且山上菌菇常有,但上來一趟著實太累,好不容易上來了,若不多采些,實在對不起有愧“吃貨”之名。 這般想著,謝云曦眼珠子一轉,毫無壓力的開始撒嬌,“大哥,你就再讓我采一點唄!” 謝文清呼吸一頓,半響才找回聲音,“你,你……你多大了,怎能…如此作態!”不就是幾顆菌菇,何至于連面皮都不要了。 然而,謝云曦想的卻是——要什么臉啊,美食它不香嗎! “大哥呀!”自帶柔光的姣姣少年,本就是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如今瞧著鼓鼓囊囊的臉頰,更添幾分稚氣,縱然鐵石心腸,也實在難以消受這般美色暴擊。 謝文清緊扣雙拳,暗暗使勁——絕對不能再縱容他了,對,絕不妥協! 然而——“好!”他,盡力了,真的! 聽到那一聲“好”,謝云曦剎那展顏。 君子端方自持的謝文清:“……”啊啊啊,我家三郎太太太……美了啊啊啊啊,這是我弟,我弟,我謝文清的弟弟啊啊啊??! 阿祈:“……”不是我家大郎不給力,而且三郎……哎,又要完——為什么要說又,這個就說來話長,暫不細表為好。 懷遠:“……”香椿采得有點少,估計不夠他家三郎折騰的,等會拉阿祈一起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