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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兮認真地抬頭看了看車窗的旁的位置指示,又看了看車票,將行李費勁地托舉到行李架上,側身擠進座位內側,坐到了晏姝的左側的車窗旁邊。 子玉等到最后才不緊不慢地上了車,將自己的行李箱放在腳下,按照車票的位置,坐到了晏姝的右側。 “該死!”售票員就這么‘巧合’地將晏姝又夾在了這二人之間,晏姝感覺自己會記售票員一輩子的仇。 箏兒的家鄉很偏僻,下了火車換乘馬車,一路輾轉顛簸,按照箏兒記憶中的地址,三人一狗出了平定縣城,最后尋到一處人煙較少的村落邊。 村落中有一家茶社,平日里也招待旅客,但是規模很小,小到只有一間客房。 三人想了想,既然都是女子,倒也沒什么忌諱,直接定了這間房,住了進來。 茶社掌柜的是一個年近古稀的婆婆,茶社內布置得古色古香,打掃得干干凈凈。 一進入客棧,淡淡的茶香和著淡淡的檀香味,讓一路的疲勞都消散了。 坐在大堂的茶案前,茶社婆婆為三人端上茶水,淡色的茶湯落在月白色的青瓷茶盞中,溫潤而透亮。 子玉呷上一口清茶,水溫剛好,入口清潤,香氣直沖鼻腔,又緊接著在腦中,在肺腑中慢慢彌散,洗滌心中一切的陰霾,最后細細地回味著,令人心曠神怡。 若兮也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北方難得喝到這樣新鮮的龍井,淡淡的苦澀過后便是迷人的回甘。 晏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覺得有些清淡,看著桌上的茶點精致,隨手捏起一塊放入口中,甜而不膩口感綿密,帶著茶香味和桂花味,新鮮而美味,于是就多吃了兩塊。 茶社婆婆坐在一旁帶著溫和的笑容問道:“三位姑娘,遠道而來,是來探親還是做生意路過呀?” 這茶社婆婆頭發雖然已經花白,但是眼睛很亮,漂亮的雙眼皮,白皙的膚質,顯然婆婆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極其標致的美人。 細細看上去,竟然還帶著一絲出家人的淡泊安逸,讓人坐在她身邊便如沐春風。 “是來探親?!弊佑穹畔虏璞?,真誠地回答婆婆。 “探親好,探親好,游子歸家,家里人一定滿心歡喜?!?/br> 茶社婆婆彎彎的眼角洋溢著和煦的笑容,能融化心中的冰雪。 傍晚時分,茶社客棧的房間內,子玉三人將東西收拾妥當,掏出竹筒放在桌上,打開了蓋子。 箏兒的魂魄自細細竹筒內飄出,落在地上越變越大,變成了箏兒的身量,站在房間中。 似乎他才剛剛睡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子玉。 “箏兒,我們帶你去街上轉轉?!?/br> 子玉解釋著為何這個時候要將他叫出來,隨后又遞給他一個荷包,“帶上這個,可以穩定你的魂魄?!?/br> “這里面是什么?”箏兒伸手接過荷包,捧在手心仔細捏了捏,又放到鼻子下用心聞了聞。 “聚魂香粉末?!?/br> 趁著太陽落山,陽氣漸弱,陰氣上升,子玉一行人陪著箏兒來到了人多的晚市上。 箏兒興高采烈地在前方走著,穿著那套老黑老白尋來的藏青色立領西裝,頭戴黑色八角平頂帽。 見他瘦瘦高高的身條兒將那西裝穿得筆挺利落,因為從軍而訓練過出的挺拔的身姿,再加上白皙干凈的臉龐,儼然一副儀表堂堂的學生模樣。 到底還是個孩子,箏兒在街上,這瞧瞧,那看看,瞧什么都新鮮,看什么都好奇。 小白高高興興跟著箏兒跑著,吐著舌頭似在開懷大笑。 箏兒心情大好,偶爾低頭看一眼小白,也會俯下身胡亂揉上一把小白的頭毛。 只是跟在箏兒身后的幾位,眼中充滿了悲戚,如鯁在喉。 “若兮jiejie!那個是什么!”箏兒一蹦一跳的跑到一個攤位邊,手指著攤位,回身看著若兮,眼中閃爍著點點星光。 “冰糖葫蘆?!比糍饪粗~兒努力擠出溫和的微笑。 “好吃嗎?”箏兒小心謹慎地詢問。 “好吃的?!彪S后若兮給箏兒買了一個遞到他手上,箏兒受寵若驚,趕緊接過咬了一口,“這東西酸酸甜甜的!太好吃了!” 剛吃了兩顆,視線又被另一個攤位吸引住,“晏姝jiejie!那是糖人嗎?”箏兒叼著糖葫蘆跑到了賣糖人的攤位跟前。 “俺小時候也見過這個,就是那個時候沒錢買……”箏兒喃喃自語道。 “買!買十個!”晏姝眼中竟閃著淚花,強顏歡笑,恨不得將這么多年缺失的好東西一并補償給他。 “箏兒,還想吃什么嗎?”子玉在一旁詢問,滿是耐心與溫柔。 “俺想吃俺娘做的面條了……”語氣中有些落寞,眼中點點星光稍顯暗淡,但隨后又被新奇的東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一行人走走停停,箏兒在前邊越高興,跟在身后的眾人心頭,滋味就越不好受。 本應該在父母身邊的年紀,偏偏就上了戰場,到最后無法落葉歸根。 幾百年過去了,甚至到骸骨朽爛,他都不能忘記自己的職責,執念如斯,竟能飄蕩百年。 可是這種責任放在這樣一個孩子的肩頭,真的合適嗎?對這樣的年紀來說,會不會太過沉重。 走了一路,也玩了一路,箏兒這才意猶未盡地跟著子玉回到了茶社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