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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掛斷電話后,她又重新回顧了一遍剛才的步驟,起身去廚房拿冰袋。 按照對方的說法,感冒的病人大多很虛弱,所以只需要先降溫加補充水分,然后讓病人好好休息即可。 但陸嘉人顯然不是個聽話的病人。 明明病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她居然還能不停地挑三揀四。 先是冰袋太涼了,貼得她額頭不舒服,接著又是手腕的傷疼得受不了要求揉揉,再過了幾分鐘,她沙啞著嗓子開口:“白水都喝不出味道,你給我加點蜂蜜吧……” 聲音軟得像只小貓,哼哼唧唧的,雖然很麻煩,但就是讓人下不了狠心丟下她不管。 甄臻被她折騰得夠嗆,她從來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只能用盡全部耐心,終于把人給哄得安靜下來,乖乖頂著用毛巾包裹的冰袋睡下。 沒過兩分鐘,病床上的人又小聲要求道:“老婆,我好難受,你能不能抱著我???” 沒等甄臻回應,她就伸出那只相對完好的右手,虛弱而準確地搭了上來。 那只手很燙,軟綿綿地落在腰側,輕得像是隨時會掉下去。 甄臻沉默片刻,到底也沒有下定決心推開,她轉過身來,反握住那只手輕輕帶了帶,把人小心翼翼地擁進懷里。 “陸嘉人,”她小聲說道,“只能抱一小會?!?/br> 第05章 前奏之四 那個小女孩是在夢中出現的。 空曠而裝潢精美的房間里,模模糊糊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她穿著件白色連衣裙,微微昂起修長的脖頸,她正站在鋼琴前,語帶薄怒地說著:“陸嘉人,你又偷懶不肯練琴了!” 即使是夢中,陸嘉人仍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被提起來,眼看女人就要走到她藏身的地方,她只得在窗簾掩護下,小心翼翼踩上窗臺邊緣,從敞開的露臺爬了出去。 這里應該是一片郊外別墅區,夕陽輝映中,花園里盛開著如云般燦爛的嘉寶莉玫瑰,晚霞流淌過天際,在云端傾倒出霧蒙蒙的流金光澤。她走在蜿蜒的湖邊小路上,忽然聽到小貓般微弱的嗚咽聲。 聲音是從榕樹下傳來的,陸嘉人循聲走去,發現了藏在樹蔭下的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她雙手環抱著膝蓋,盡力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奶呼呼的臉上眉頭緊鎖,嘴里正在輕輕念著什么。 陸嘉人往前走了幾步,終于聽清她說的是“不準哭”。 一邊說,一邊還用力掐自己手心。 陸嘉人看得不忍心,下意識地勸道:“想哭就哭吧,這么憋著要生病的?!?/br> 小女孩回過頭,她有雙輪廓清美的眼睛,被淚意暈得霧蒙蒙般閃爍著,下一秒那雙眼睛眨了眨:“我不能哭,如果我哭了,爺爺他們就會更難過?!?/br> 她繼續把頭埋在臂彎里,聲音悶悶地說道:“爸爸mama出事了,爺爺的傷心并不比我少,他還要照顧我,我不能任性地再給他添麻煩。所以就算很想mama,我也必須忍耐?!?/br> 但是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睫毛一直在眨動,顯然是在拼命努力壓抑自己的眼淚。 陸嘉人心念一動,俯身蹲在她對面,輕輕抱住她。 “那你就對著我哭吧?!彼龍詻Q地說,“我不認識你的爸爸mama,所以你把我當做是樹洞就好,放心地哭出來吧?!?/br> 小女孩怔怔地望著她,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當中的合理性,下一秒,她“哇”地大聲哭了起來。 “嗚嗚嗚……爸爸mama,不要丟下…丟下我一個人。嗚…我真的很害怕……” 那是陸嘉人聽過最傷心的哭聲,雖然她也經常在逃課不練琴、偷懶敷衍功課時裝哭逃避mama的責罰,但那些難過與此刻面前的人相比,都變得像是輕飄飄的云絮。 guntang的眼淚落在她肩頭,在心里熨出濕潤的悲傷。 “沒事的,”她下意識地摟緊懷里的人,小聲安撫道,“我聽說親人去世之后,就會向神明請求,給留在人間的孩子派來一個守護天使,所以他們沒有丟下你,只是換了個方式陪伴你,我相信給你申請的那個天使肯定在趕來的路上了?!?/br> 風忽然變得喧囂起來,卷動著飄落的玫瑰花瓣紛揚,將哭聲揉散吹開,又一點點撫平漫長的悲傷。陸嘉人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夢,還是真實,耳邊的聲音逐漸模糊,她心臟怦怦跳動著,只覺得心酸難抑。 視線中出現一面陌生的天花板,陸嘉人揉揉眼睛,還覺得有些恍惚。 她昨晚……好像是發燒了,迷迷糊糊間,應該是甄臻在照顧她,給她冷敷,喂她喝水,然后她流了許多汗,把枕頭都打濕了。 陸嘉人猛地坐起身,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床單和枕套都不是她入睡前印象中那款湖藍真絲,而是簡潔的銀灰色,房間里除了靠墻的一面書架,并沒有多余的裝飾,這里是甄臻的臥室! 另一側枕頭依稀有睡過的痕跡,隱約還能嗅到空氣中殘余的淺淺花香氣,估計床的另一半主人剛走不久,這個認知讓陸嘉人微微瞇起眼睫,紅唇溢出一絲笑意。 她光著腳直接踩上地毯,深灰色手工地毯厚實溫暖,將一雙白嫩玉足襯得更纖細,薄薄的睡裙緊貼住身體曲線,隨她的腳步搖曳著,不疾不徐地走出臥室。 客廳里沒有甄臻的身影,落地窗開啟半扇,將清涼的晨風送進室內,陸嘉人順著走廊繼續往前走,一邊尋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