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渡 第51節
何疏攤手:“你看,像我這么懶的人,就沒法理解你為什么要跑到中國來瞎折騰,老老實實待在你原來的地方不好嗎?泱泱華夏,藏龍臥虎,你不僅搞事,還敢在湖城這種市中心商業大樓里明目張膽搞事,這次來的是我這種半桶水,等事情鬧大了,我怕你連骨灰都沒剩下就被人給揚了?!?/br> 裴春君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油鹽不進的人。 她真的生氣了。 雙手一緊,萬千絲線顫動,紅色光點朝何疏簇擁掠去! 她已經不想要心甘情愿的何疏了,裴春君現在只想讓這個人直接灰飛煙滅。 而何疏,他故意激怒窅魔,等的就是現在!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九個字,九種手勢,對應九種威力。 驅魔斬邪,克伐災危。 何疏很少動用九字真言,這個法咒雖然在民間很常見,但道行稍差的人,用起來千差萬別,簡單來說就是威力不太穩定,要看臨場發揮。 他剛才將這九個字死死壓在舌根,內心默念千百遍守住心防不讓窅魔入侵,直至此刻才終于吐出。 耳邊雷聲驟起,九字若有實質,驚雷相繼劈下,紅點劇烈顫動,裴春君雙手一震,竟有些拿捏不穩的趨勢,何疏一得自由,二話不說直接抄出兜里的羅盤撲上去直接砸向對方腦袋! 裴春君猝不及防,竟被他砸個正著,身形劇烈震顫,光影交加,幾近崩潰! “破!” 何疏咬破手指飛快在羅盤上寫下一字,帶血符文落在羅盤背面,隨即微微泛光。 裴春君慘叫一聲,身體仿佛受泰山重壓,瞬間支離破碎,化為齏粉。 粉末之中,一道黑影瞬間逃逸出去,分明是窅魔本體! 何疏哪里容她再跑,當即從兜里掏出一張符箓,半空一抖,黃色符紙竟化為長繩,套住黑影。 黑影劇烈掙扎,卻無法掙脫繩索束縛,何疏正要收緊,腦海忽然警鈴大作,人下意識直接往一旁翻滾閃開! 勁風從耳畔掠過,他抬頭望去,差點嚇出一身冷汗! 鄭七手里抓著把尖刀,一擊不中,也不再撲上來,只冷冷瞅著他。 所有一切果然跟這孫子離不開關系! 何疏大怒,正準備找個機會治他一頓,就聽見鄭七開口說話。 “你的朋友現在在我手里,你要是敢動一下,我馬上把他的魂魄捏碎?!?/br> 這一行幾個人里,只有廣寒是他的朋友。 何疏心念微動,果然看到鄭七另一只手也纏繞一根細細絲線。 絲線另一頭光影瀲滟,隨著他手腕的擺動現出人形,模模糊糊正是廣寒的模樣! 好么,這下兩邊都有人質了。 何疏抓著窅魔,鄭七抓著廣寒。 兩人面對面不遠站著,誰也不肯先松手。 廣寒能下陰,會將他從似夢非夢的混沌之界拉回來,能力強到李映直接聘其為特管局編外人員,都無須經過考核,直接省略手續程序。 這些,何疏都知道。 但面前的,也不是普通鬼物。 先不提裴春君背后還有畢舍遮,單就她眼下控制這么一棟大廈,幾十個孤魂野鬼受其控制,因為無法解脫,已經轉化為厲鬼,也變成此地的一大禍患。 廣寒一個疏忽,被暗算,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而且裴春君還沒死,剛剛何疏那一擊,被鄭七從中搗亂,只殺了個分身,本體直接跑掉了。 “你說是我朋友,就是我朋友?誰知道你是不是隨便抓個魂魄捏造成他的樣子!” 念頭轉過千百個,何疏臉上不動聲色。 “再說了,雖然我們是一起來的,但認識不久,談不上什么深厚感情,你就算把他殺了也沒什么用?!?/br> “是嗎?” 鄭七冷冷一笑,手上用力! 他手里的魂魄又開始顫動,再晃下去大有魂魄分離的趨勢。 第43章 “等等!” 何疏斷喝。 “我剛想起來,這家伙還欠我房租沒還,你要是把他殺了,我上哪找人還錢去?但我怎么知道你抓住的就是他?” 他們進來的時候,鄭七在外面,并沒有同行。 但新寰大廈背后陰謀既然離不開鄭七,他會出現在這里,也就不算突兀了。 鄭七冷漠道:“你可以不相信,但只要你把裴春君收了,你自己也沒法離開這里?!?/br> 何疏仔細觀察他的表情變化,發現眼前的鄭七跟外面接觸的時候變化很大。 那時鄭七熱情圓滑,沒有半點架子,為了表示重視,還親自送出門。 但大廈這一切,始作俑者之一就是鄭七,他請何疏跟宋太平等七人過來勘查,不過是為了給窅魔尋找七個更有道行的魂魄。 從頭到尾,這是一樁陰謀。 但鄭七根本沒有露出一絲歉疚尷尬,他看何疏的眼神就像在看螻蟻。 “鄭先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裴春君是個什么來歷,你肯定比我清楚,窅魔不是人,它從來不會把人當成同伴,你就算為它賣命,回頭只要它需要,頭一個需要獻祭的,就是你自己?!?/br> 何疏緩緩道,一邊說,一邊觀察鄭七的表情。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嚴格來說,這些人不是你殺的,法律也追究不了你的責任,但你跟著裴春君,風險卻要遠遠大很多,窅魔貪欲無度,身邊的人永遠都是食物和煉化的容器備胎?!?/br> “那又怎樣?” 鄭七哂笑,他的神情既冷漠,也帶了點不顧一切的瘋狂。 “她能給我的東西,你們誰也給不了,少跟我扯什么因果報應,把你手里的人放了,快點!” 何疏:“你想想曲婕,她對你一往情深,還懷過你的孩子,她知道你走了這樣一條不歸路嗎?” 鄭七露出微微嘲弄,仿佛他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不也從我這里得到不少資源?你情我愿,叫什么利用?至于孩子,沒都沒了,我有的是孩子,還差她一個人幫我生嗎?” 何疏心念一動:“曲婕之前,還有個女明星,叫寧冰雪的,她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鄭七:“不錯,她發現了佛牌上的問題,還想跟我分手,當時春君受了傷,正好需要生魂滋養,我只能把她獻出去,那是她自找的,要是不頂撞我,我還能讓她活著,畢竟她是我這么多年來,唯一喜歡過的女人了?!?/br> 他篤定何疏完全沒法拿自己怎樣,也就肆無忌憚放任心意。 這真是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在外界看來,寧冰雪是自殺身亡的。 抑郁癥也罷,感情或事業不順也罷,每年死于自殺的人很多,娛樂圈壓力更是成倍增長,君不見韓國每年都有那么多男女星身亡,只是寧冰雪知名度更大,在國內上了整整一天的熱搜。 可現在她的死,竟不是簡單的感情糾紛,更不是什么抑郁癥,而是擺脫鄭七不成,反被獻祭給窅魔。 何疏一時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是該為寧冰雪抱不平,還是惋惜曲婕。 關于鄭氏集團販毒案和余年的死,鄭七原本已經擺脫了嫌疑,證實與其叔的販毒產業鏈沒有關系,不在販毒案需要緝拿的人員名單里。 但是另一方面,李映的猜測沒有錯,鄭七跟窅魔和佛牌的關系之密切,果然就是特管局要找的人。 “你跟我說這么多,就不怕我出去把你賣了嗎?” 何疏定了定神,企圖套出更多消息。 “這些事情,你說出去,誰會信?” 鄭七似笑非笑,似乎在說:你不會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出去吧? 他說話的同時開始收緊力道,廣寒在他控制下發出難忍呻吟。 何疏原本覺得鄭七可能弄了個假廣寒來迷惑自己,但聽見聲音之后又不敢確定了。 “廣寒?”他試探地問。 那光影瀲滟的魂魄低低嗯了一下。 的確是廣寒的聲音。 何疏本來就涼了半截的心這下全涼了。 “你先放人?!彼麑︵嵠叩?,“你放了他,我就放?!?/br> “你沒有跟我講條件的資格?!编嵠呃淅涞?,“你也可以不放?!?/br> “等等!”何疏喊住對方正要下死手的動作?!拔覀円黄鸱?!” 他不能冒這個險,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賭不起。 鄭七是瘋子,可他不是。 “可以?!边@回鄭七答應了。 他解開束縛,令那手中的光影逐漸實質化,顯露出廣寒的身形來。 “老寒,你還能走不?”何疏喊他。 “可以……”廣寒踉踉蹌蹌,朝他走過來。 何疏撕開符箓,繩索立刻崩裂,窅魔沒了禁制,只見光影須臾掠走,霎時蹤影消失。 再定睛一看,鄭七似乎也隨著窅魔一并逃走,也許是要侍奉窅魔療傷去了。 廣寒走到他面前,幾乎支撐不住身形,歪歪倒向何疏。 “喂喂,你不會真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