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渡 第35節
三更半夜,城市別的地方都進入夢鄉,只有這里還熱火朝天,好戲半場。 廣寒是頭一回到這里。 他跟在何疏后面,看對方走到熟悉的攤位跟老板點單,熟練連看都不用看,就直接報出自己要的菜名,又回過頭來問自己。 “你吃什么?” “隨便?!睆V寒道。 他的確不挑食。 又或者,他對口腹之欲不看重。 就連按時吃飯的習慣,還是搬進何疏家里之后才養成的。 但何疏是個吃貨,晚上必吃夜宵,一天四頓,除了早上偶爾起不來,基本沒落下。 那只鳥就更不用說了,以前跟著廣寒那是沒條件,一旦有條件,它能爆發出驚人的干飯能力,人間食物吃多了,連帶吃玉的胃口都變小了。 這當然對它是不太好的,但是誰又能拒絕美食呢? 第一盤烤串很快被端上來。 油汪汪的rou帶白,烤得外表焦黃又看得出內里軟嫩,撒滿孜然和白芝麻,香氣一下從鼻腔躥入喉嚨,仿佛還沒吃就到胃里了。 烤串人人都會,但要烤出回頭客,就很考驗賣家掌握火候的工夫。 rou的腌料也很重要,不能不入味,也不能讓香料蓋過rou本身的香氣。 “吃啊,愣著干啥,別客氣,烤串我還是請得起的!” 何疏自己拿起一串,橫放在嘴邊,牙齒一叼竹簽一拔,rou就全到了嘴里,腮幫塞得滿滿,頓時有種別無所求的幸福感。 再看其他客人,好像也跟他大同小異。 廣寒拿起一串,學他那樣入口。 確實味道不錯,但好像也沒有驚艷到何疏贊不絕口的程度。 “你別跟我說你沒吃過燒烤?”何疏見狀就問。 “吃過,但不是這么吃的?!?/br> 他吃過的燒烤,頂多是一整只雞在滾水里拔了毛放火上烤,再撒點鹽,遠不是這種精致細膩的烹飪手法。 “不用問,你以前肯定活得很單調,沒關系,幸好你遇上我,以后哥教你什么叫活得滋潤?!焙问枵Z重心長,“沒有吃過烤串的人生是不完整的?!?/br> 廣寒不以為然,以前那么多年,他也是這樣過來的。 吃只是一種飽腹的行為,食物品質是為了讓軀體更好運轉。 他從黑飯店學到廚藝,做出來的菜足以讓何疏跟鳳鳳捧場,還在直播間擁有眾多粉絲,但對廣寒自己而言,他之前從未在這方面投以過多的愛好。 兩瓶啤酒下肚,何疏的話似乎更多了。 “你不會連烤生蠔都沒吃過吧?我告訴你,這家的烤生蠔除了放芹菜蒜蓉,還會放點蘿卜干,烤出來之后蘿卜干跟生蠔汁水混合,嘖嘖!” 生蠔還沒端上來,廣寒先接過何疏遞來的啤酒,仰頭一大口。 微澀中又帶著清爽,把烤rou殘留的膩味沖刷干凈。 何疏酒量還行,不至于喝啤酒也醉,但他喝酒很容易上臉,半瓶啤酒下去,臉頰馬上就紅了。 “你知道吃烤生蠔還有什么好處嗎?” “壯陽?!睆V寒倒是回得很溜。 何疏嘿嘿一笑,拍上他的肩膀。 “知道就好,多吃點兒,還愣著干啥?” “這生蠔,味道還不錯?!?/br> “你終于發現了?反射弧真夠長的,要吃就趁今天多吃點,等小破鳥回來,照它那胃口,我肯定請不起……” 四周都是這樣簡陋的四方折疊桌,顧客幾個幾個圍坐在一塊,就是一晚上的紅火。 杯盤交錯,歡聲笑語,充滿鮮活歡快的煙火氣息。 廣寒已經很久沒有置身在這樣的熱鬧里了,之前在飯店打工也好,影視城里跑龍套也好,都是別人在那里熱鬧,他則遠遠站著,在屋檐下,陰影里,不沾片塵只葉。 那些熱鬧,仿佛都跟他沒有關系。 但現在,落在肩膀上的手就像周身熱鬧一樣由遠而近,逐漸真實。 是這只手,這個人,將他也帶進熱鬧里。 廣寒忽然有點理解何疏和周圍其他人為什么喜歡這里了。 有些人,有些事的分量,總是在一點點增加。 連他自己也沒有去察覺。 等真正發現時,也許某個人,某件事在心里,早已與眾不同,異乎尋常。 一縷秋風吹來,將涼意帶著烤串的香氣吹入鼻腔,也把身旁人的笑聲送入心里。 廣寒忽然想起自己最近看的一句詩。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 湖城。 晚上九點,新寰大廈。 “你打車嗎?” “我搭地鐵呀,我家就在地鐵站旁邊,還挺方便!” “好,那明天見!” 梁清如跟同事匆忙步出電梯,幾雙鞋跟輕重不一在大理石上鏗然作響,空曠回蕩,這些聲音白天聽來是斗志昂揚,晚上則變成疲憊頹然。 駐守一樓門口的保安聞聲抬起頭,見他們刷卡通過,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加班夜。 這也是梁清如這個月第二次加班。 她是干房地產的,最近本市一塊郊外荒地要開發成商業中心區,上面剛剛吹風,下面就聞風而動,正好梁清如所在的房產公司在該區域附近開發住宅小區,價格頓時水漲船高,原本不好賣的戶型都被搶購一空,負責營銷的梁清如自然也跟著忙碌起來。 一場會議從六點開到九點,中間休息半小時吃飯,大家都累得夠嗆,也沒什么胃口。 梁清如一邊走,一邊還惦記自己手頭沒干完的活,尋思明天得來更早一點,說不定明晚還能按時下班。 她的腳步忽然頓住。 同事看著她往口袋包里摸索一陣。 “忘帶東西了?” “手機落下了!”梁清如拍拍額頭,“剛開會的時候不能帶手機,我放座位上,剛拎起包就走,卻把手機給忘了?!?/br> 沒手機,連車都打不了,她讓同事們先走一步,自己則折返回去搭電梯。 公司在二十一樓,占地一整層,連樓上的二十二樓和二十三樓,都是他們公司的。 在寸土寸金的嘉寧市中心,這間房地產公司已算是十分成功了,梁清如畢業兩年拿到的薪資,在同齡人里也是很可觀的,這也是她為什么加班還沒滿腹牢sao的原因,公司在加班費方面不算吝嗇。 纖纖手指在“21”的數字上摁下,梁清如習慣性想要摸出手機看兩眼,摸了個空,不由郁悶,只好將視線盯住電梯樓層的跳躍。 10,11,12,13,14…… 電梯停住了。 門緩緩打開。 外面一片昏暗,顯然這一層絕大多數上班族都下班了。 梁清如等了幾秒,沒等到有人進來。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有人摁了電梯又臨時有事走開,或者突然想起落下什么東西又跑回去拿。 她也沒多想,順手又摁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設備卻遲遲沒有往上升。 幾秒之后,門再度打開。 還是十四樓。 梁清如心里嘀咕,忍不住有點發毛了。 這時外面終于有人走進來。 黑色連衣裙,黑色高跟鞋,黑色單肩包。 長發飄然而過,梁清如看不清對方的臉。 年輕女人背對著她站在角落,似乎對鏡補妝,梁清如這個位置正好反光,加上女人頭發遮擋,匆匆一瞥很難看清臉。 不管怎么說總算有人進來了,梁清如暗自松口氣,把頭扭回去,心里嘲笑自己大驚小怪。 電梯順利上升到二十一樓,她急急忙忙出去,在辦公桌上找到自己的手機。 再一看,她忘了給手機充電,此時已經是1%岌岌可危的電量,隨時隨地都會自動關機。 梁清如沒辦法,翻箱倒柜找出個充電寶,也顧不上查看那里面蓄電量還夠不夠,順手抄起充電寶和充電線塞包里。 偌大樓層空蕩蕩的,她心里有些發虛,根本不想多待,一樓好歹還有保安在,到時候就算手機沒電,那里也有插座可以借用。 梁清如腳步匆匆走到電梯間,剛才她上來的那部電梯依舊停在“21”這個數字上。 為了響應市政府最近的節能環保倡議,九點之后,大廈四部電梯就剩下一部還在運行。 步入電梯的那一刻,梁清如陡然想起一件事—— 剛剛從十四樓進電梯的那個女人,沒有按下樓層鍵! 她如果同樣是下班回家的話,應該要到一層,但電梯依舊停留在二十一樓,別的電梯又無法運行,說明那女人跟在她后腳出去,而且沒再用過電梯。 可二十一層的同事,梁清如不說所有都認識,起碼絕大部分也都面熟,不至于迎面撞上連聲招呼都不打。 印象中,公司也沒人喜歡戴著黑色禮帽,穿著一身黑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