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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鄧頭談興濃得很, 姜鶴也就認真地聽著。盡管這些故事她已經聽過許多次了。 這是兩個人的故事, 是這片土地上的保護神的故事。 故事里, 一個人叫做何笑生,一個人叫做顧青梧。 * 傳說中,顧青梧最初只是南方山野一個砍柴人的女兒。 遭了疫鬼霍亂后,成了家鄉唯一的活人,她便自大陸最南徒步走到極東的云屠息川,要去找何笑生拜師。 那時候何笑生已經威名遠播。 雖然活了一千來歲,是世人眼里的宗師大能,卻從來不曉得老成持重四字如何作寫,枕月橫山,少年心性,另兩位友人成宗立門時,他還在挑挑揀揀今日是去北山滄浪會一會,還是去南門囚無試一試新陣法。 從他剛剛登上造化之境起,云屠息川就排滿了想要拜師的人,甚至有人投其所好,親身前往魔境,要用性命換一個求道之路。 然而何笑生從不曾收徒,他說他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賴得拖個累贅。在這方面,他心硬又任性。 直到五百年后,有了一個顧青梧。 也只有這個顧青梧。 那一年顧青梧還只是一名白身凡人,誰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就入了何笑生的眼。 顧青梧和她師父是徹頭徹尾的兩模兩樣,不茍言笑,冷如冰霜,做事方正,不懂變通。 何笑生收了徒弟,好像也開始學會穩重起來,傳聞軼事少了,兩人一心一意地守著云屠息川,一守便是五百年。 直到后來何笑生妄海尋緣,一去不返。 顧青梧也是從那時起,打開了云屠息川的入道之門。 從此后,便和她師父的路完全背道相馳起來,廣收門徒,客卿三千,時至今日,云屠息川竟成了三大宗中人最多的。 在修為境界上,她始終不及自己師父,但匯聚眾人的龐大力量,將魔境邊緣守得很穩妥。 何笑生必定是成仙去了,只待顧青梧功德圓滿,有朝一日也會飛升成仙!老鄧頭語氣篤定地總結。 何笑生不耐煩人家拿別的尊稱喚他,顧青梧自然也繼承了這樣的規矩,所以云屠息川的人提起這兩位來都是直呼其名。 小姑娘是來拜師的吧?那你可找對地方了,誰都知道咱們云屠息川是這世上頂頂好的第一流。他常年在水上扯著嗓子吼,就算現在說話對象姜鶴就在他旁邊,也還是聲如洪鐘。 像那什么明悟宮,上月里,整個秘境都沒啦,連老宮主都折在里面;還有青城劍宗,哎喲喂可不得了,竟然養出個魔修來!你說這事也怪,老人朝向云屠息川以東一努嘴,魔修不都在那里邊兒的嗎? 興許是誤會呢? 嘿,那個青城劍宗的宗主也是這么說的放他娘的屁!顧青梧還能有錯的時候?再說了,親眼見著的人可也不少。不過是礙著青城劍宗的名號,不敢聲張罷了。 哈哈哈,老先生知道得可真多。姜鶴抄著手,在船頭四平八穩地坐好,也不和他理論,那老先生,你不妨指點我,若是想入顧青梧門下求學,走什么路子最快? 剛上船時,姜鶴便聽老鄧頭說了,顧青梧這幾日不在云屠息川,早在五天前,便有人看到青衣仙人往魔境中去了。 姜鶴不愿白白耽擱時間,便想從顧青梧身邊的人著手,至少找個辦法先見見師兄。 沒準兒還真能劫個獄,畢竟顧青梧不在。姜鶴摸著下巴琢磨。 雖然一個時辰前,她還在李長樂面前信誓旦旦,口稱自己不是傻子,干不出在云屠息川這樣膽大包天的事。 去找找柳枕道長吧?我聽說下一任云屠息川主人便是他哩。 等小船兒搖搖晃晃到修士們常聚的岸邊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入山坳。 姜鶴輕輕巧巧地下了船,回望著老鄧頭匯入船流中去,此時已是炊煙裊裊,一盞盞油燈懸在船頭,紅色的燈火與銀白的星光交相輝映,讓人都分不清到底哪一處是天上銀河。 星光在水,漁火浮天。 姜鶴站在岸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做相貌上的掩飾,自己的易容作用的靈器十六珠本就出自云屠息川,現在當著人家的面使用,豈不是自找死路? 顧青梧常年在船上活動,下岸便是去魔境,沒有什么固定的居所;但是她既然收有許多門徒,門徒們就得有住處,起先是在云屠息川岸邊的林子深處搭建了七零八落的木屋草屋,時常日久,修士多了,也有人組織著統一起了建筑,還整治出一個顧青梧從未來過的大殿。 姜鶴早知道柳枕這人,因為帶頭修房子的便是他。 姜鶴以前領任務時常和他打交道,私心覺得這人不像是個修道者,官架子足得很。 她熟門熟路地穿過樹林,來到了大殿,還未走近邊聽其中嗡嗡作響 既然是付宮主親自修書要見這個魔修,我們還是不好讓人久等,不如明日便回信請他們過來吧?既然是在我們云屠息川的地界,又是青城劍宗的入知真人和明悟宮付宮主,我想也不需要擔心他們做出什么失禮的事來。 說話這個人便是柳枕,他是一個長相英俊的青年人,看上很得人心,一開口便得到許多應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