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頁
余問道徹底失望了。 他順理成章地提出了那個猜想妄海尋緣。 這個提議對于玉徽來說,誘惑巨大。 或許不需要旁人提出,只需要讓她在原地踏步個兩三年,她自己也會走出這一步。 此世無法,那便去往可尋而不可知之地吧。 妄海尋緣之事早已有之,但從來只見入,不見出。 這是孤注一擲的選擇,而玉徽寧愿承擔這樣的風險,她不想困囿原地,只能眼睜睜等著壽命終結。 那時候她已經很久沒有與何笑生聯絡過了,而余問道依照以往的慣例,將此事修書一封用法陣送往云屠息川。但玉徽知道他不會來何笑生與他們兩人不同,修道之事對他來說只是一種手段,他并沒有不惜以死探尋的執念。 所以,何笑生在明悟宮外找到她,詢問此前提起的妄海之行是否還做數,是玉徽從未預料到的事。 當然,十日后便啟程。她在一瞬地怔愣后回答。 我也去。那時候的何笑生看上去很是沉靜,完全不似以前跳脫的樣子。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何笑生好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問他為什么改變了想法。 何笑生說,他想活得更久一點。 從未在意過壽命,也不執著于修行之路的人,竟然破天荒地說想更長久的活下去。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玉徽很驚訝。 但是她沒能追問下去。 他們已經不再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一樣,無所不談了。 她不再了解何笑生,就如同她不再了解余問道一樣或許從來沒有了解過。 其實妄海之行也算不上什么陰謀,余問道說的全是實話,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我們能否活著出來,這就是一次無望突破地嘗試而已。 而他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等候著他們的結局。 最終,玉徽在神識破碎,身死道消,何笑生墜入魔域淪為魔修。 很可惜,沒有余問道想看到的那個結果。 這便是對于姜鶴來說,一晃而過的五百年前的事。 五百年后,世間再沒有明悟宮中玉質無雙的玉徽真人,云屠息川意氣風發的何笑生,留下的,只是妄海深處的贖罪者,魔境地下前塵盡忘的尋鄉者。 姜鶴不由得露出一點復雜神色:你可知道后來的人間傳聞中,說你們三人是同道中人、至交好友,生死相托,共赴妄海? 可現在看來,原來傳聞里充斥著后來人美好的想象。 玉徽有些恍惚。 知交好友,同道中人?當然不是。 但已經不必讓姜鶴知曉了,也不必讓任何人知曉。 這些詞匯都不足以描繪他們之間的十分之一。 從最開始凡世戰火流離中相依為命的三個孤兒,到后來分居三地,各領一方蒼穹的三大宗師,整整一千年。 這是那波瀾壯闊、傳奇史詩般的一千年間中最不為人知的那部分: 他們曾經親如兄弟。 * 在姜鶴說完話后,玉徽停頓了很久,久到姜鶴都開始檢討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還沒等她分析完畢,玉徽又繼續開口了。 我不知道余問道是怎么出去的,但他確實還活著。 時過境遷,她長年累月的與規則附生在一起,在死亡最初時或許有不可置信,有憤怒,有悲哀。而現在所有的情緒都已經消滅無跡。 那他現在在哪兒? 玉徽搖頭。 雖然明知就算余問道展露身影,自己也不可能正面抗衡,可是這種敵人隱在暗處的感覺,還是讓姜鶴抓心撓肺地難受。 余問道為什么要這么做?姜鶴轉而問起另一個讓她迷惑不解地問題,他在這方天地,只要不是自己勘破大道,那么終究壽命有盡余問道活了兩千五百歲,已經快死了,就算他真的如同自己設計的那樣培養出羅意,培養出師兄,以妖獸破道或是以魔修破道,成就人所不能成之事,但和他又有什么關系他總不會有什么奪舍之法,鉆進師兄的身體里? 玉徽卻十分篤定地說:壽命是印刻在修士神魂之上的,就算他轉換軀體,也不可能因此多活一天,更不用說破道飛升了。這是此世的規則。 那他到底能得到什么好處? 余問道不要什么好處。玉徽話語中帶上一種奇妙的情緒,他只是想要證實,飛升這件事是真的存在。 至于這個得道的人是不是他都無所謂,他只是想親眼看到,親手證實這件事。 姜鶴徹底地無話可說了。 余問道,是個執著于理想乃至瘋狂的人。 而這樣的人,又恰好比世界上其余人都更為聰明,更為有能力,這就不得不說是一種災難。 你的辦法是什么?姜鶴直接了當地問。 玉徽默不作聲,她攤開手掌,中心懸浮著一團黑白相間的混沌光球,看上去像是無數細小的光線纏繞而成的。 這是我依附于規則后得到的力量,并不多,只能使用一次或兩次,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玉徽并沒有說這是什么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