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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鶴趕忙停下動作,心內油然而生起一陣混雜著愧疚、酸楚的莫名滋味。 既然不能動,她又閑不下來,只好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看個沒完。 天色還是一片漆黑,周圍是黃沙黃土和坡度平緩的山丘,因為角度有限,姜鶴只能看到這一小片區域,看完了所剩無幾的風景,就只好看沈行云了, 他的頭發都撩在身后,整張臉清清楚楚地露出來,相比平日,他睡覺時眉目間沉積的郁氣都消散開,顯得整個人清澈又干凈。 姜鶴手上的麻木感漸漸消退,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眉心。 這個動作完全是在不知不覺間完成的,伸出手的同時,連姜鶴自己也有點疑惑,但還沒等她深入思考,這個睡著的人就陡然一個后仰的大動作。 好像他不是被姜鶴摸了一下,而是觸電了。 姜鶴嚇了一跳,差點直接滾到地上。 干嘛呀,一驚一乍的!她嘟嘟啷啷地抱怨,順勢起身。 因為雙腿上還殘留著麻痹感,過程中還踉蹌了一下,沈行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 你耳朵怎么紅紅的?她眼角瞥見沈行云露出頭發外的耳朵尖,仿佛染了女人口脂一般,紅得滴血。 沈行云快速地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讓它們垂下來遮住耳朵。 然后無視了姜鶴的問題。 姜鶴本來只是順口一問,可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為,卻引起了她強烈的興趣。 怎么回事兒?是害羞?難不成就因為自己摸了下他的額頭? 她思前想后,發現確實沒有別的原因,不禁大為震撼:她曉得這個凡塵世間也講究男女授受不親,但萬萬沒想風氣一路傳進了修行界。 而且沈行云,你竟然是如此一個純情少年! 姜鶴驚訝地半天合不攏嘴,并且身體力行地表現了自己此時的心情她像是第一次見到沈行云一樣,盯著人家看個沒完。 可惜這一次,沈行云的頭發嚴嚴實實地攏住了兩只耳朵,而他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感覺如何?面對著姜鶴猶如探照燈般的視線,沈行云十分平靜地開口。 姜鶴一下子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她原地蹦了蹦,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身體狀況:挺好的,沒有任何問題。 魔氣的隱患已經被沈行云完全消弭了,除了靈力還沒恢復外,和之前差不多。 她沒有開口提及魔氣的事,表現得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要告訴沈行云自己知道他身上有魔種,需要一個時機,而現在,姜鶴覺得還不是好時候。 主要是完全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有點苦惱地撓了撓頭,如果第一次見面時就敞開了談或許更好,可是那時候自己沒想到會和沈行云成為現在的關系,顧慮太多。 而沈行云,就靜靜站在旁邊,任由姜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其實他早發現姜鶴醒了,或許比姜鶴自己還要早。 但是他卻一動不動,閉著眼睛裝睡。 一個孩子氣的舉動。 可是這樣就好,讓這個人能夠停留在自己懷中的時間,越長越好。 姜鶴醒來后,或許會問他之前發生的事,然后或許會發現真相,或許會就此離開。 魔氣與正道修行者是不可共存,而沈行云不知道該如何用一個正當理由,解釋自己是怎么引走她體內魔氣的。 但是姜鶴沒有問,可能是因為她忽略了,可能是因為她陷入了昏睡,自己也不知道身體曾經被魔氣肆虐。 但是無論如何,姜鶴沒有問。 他于是松了一口氣。 沈行云知道自己不同常人,甚至不同于這世間的任何人或物。 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或許是在進入魔境之后,或許更早,或許......是一直以來,誕生之時。 只是他從來沒去想過,因為這件事對于他來說,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直到他在魔境之中與無以計數的尸鬼相斗,命懸一線時,他才發現如何運用身體里的這個東西。 他吸走了那些尸鬼身上的魔氣,然后用這些還諸彼身,將它們全部碾碎。 那時候,他隱隱有種預感,如果任由這個力量蓬勃生長,或許自己會成為一個超越所有人的怪物。 只差一點,他就抓住了這個命運,放棄一切,再擁有一切。 可是姜鶴來了。 他頃刻間忘記所有,再次變回了沈行云,變回了小寶,變回那個抱著雞游遍三川五岳的沉默影子。 他等了好久,等到幾乎忘記自己為何而生。 但是沒關系。 他等的人回來了。 * 先找個地方緩一緩。姜鶴提議道。 經過此前一番戰斗和逃命,兩個人都損耗頗大,而在魔境之中,靈氣的恢復又給外緩慢。 換言之,他們現在的情況很危險。 如果再遇到魔修,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力,更別說沖出魔境了。 必須等到天亮,魔氣減弱,她和沈行云都有所恢復之時,再做行動。 這是最好的選擇。 沈行云當然沒有異議。 姜鶴對地理方位很不敏感,現在干脆什么也不想,只埋頭跟著沈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