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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喘著粗氣,費力地維持著站姿,他看著頸間長劍,好像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從持刀人,變為了砧板上的魚rou。 現在最緊要的,不是搞清楚對面到底是什么人,而是自己的生死。 你敢殺我?這里可是明悟宮秘境,你若是殺了我,師姐、師父都不會放過你的! 姜鶴挑眉:這話什么意思?是有什么通風報信的辦法? 思考中,她的手就慢了下來。 看見對方的手停在自己的一寸之外,白城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不敢! 哇...... 姜鶴忍不住挪開一步,保持距離,嫌棄地看著對面這個齜牙咧嘴的男人。 這個世界有沒有精神病院啊?趕緊收容一下吧。 白城自以為看透姜鶴的心思,態度逐漸囂張,看來你和羅意是一路貨色,都站在妖獸那一頭。讓師姐知道了,絕不會讓你好過! 你是個小寶寶嗎?打不贏就要要叫師姐?姜鶴莫名其妙地問。 靈魂一擊。 白城身子晃了晃,咬牙切齒地道:若不是你一開始裝得實力低微,讓我掉以輕心,勝負還未可料。 如果你實在要這么想,也行吧。姜鶴目露同情,為了保護你渺小可憐的自尊心,我受點委屈也沒什么。 噗 接二連三的語言攻勢,讓白城氣急攻心,招架不能,直接吐出一口老血來,險些暈過去,在原地搖晃了半天,才堪堪穩住身形。 姜鶴則是神清氣爽。 她一捋頭發,覺得自己好久沒有這樣釋放自我了。 小猞猁在她的懷里不斷掙扎,或許是知道這人救了它,倒是沒伸爪子,要不然姜鶴的衣服準得破破爛爛。 她沒有再理會對面的手下敗將,一手把小猞猁托起來,有點發愁:這么小只,不會還在喝奶吧?能養活嗎? 姜鶴道友,不妨把它給我。一個冰冷平靜的聲音響起。 羅意?! 姜鶴悚然而驚,她這才發現羅意正站在幻影猞猁的尸體旁,不知什么時候來的,竟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此時她正覆手在猞猁未能瞑目的雙眼上,動作輕柔地將它們合攏。 這張清麗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也讓人感覺不出憤怒或者悲傷,只是當她將目光投向白城時,空氣好似都變得冰涼。 白城頭一回感覺到了恐懼。 雖然從羅意第一天拜入明悟宮時,他就認識了她,但是五百年來,卻從來沒有搞懂過這個人心中的想法。 在明悟宮里,妖獸就是牛羊、豬狗,是供修士們殺來利用的東西......這樣說也不太準確,因為不只是明悟宮,而是整個修行界都是如此。 有什么不對呢?凡人圈養牛羊,不也是為了有朝一日剝皮吃rou嗎? 白城討厭妖獸,更勝常人,因為他的師父便是死在妖獸手上。 而羅意,她獨來獨往,寡言少語,從不和人親近;飼養妖獸,卻從不取用。 有時候白城覺得,在羅意看來,妖獸才是人類,而人類,或許才是妖獸。 這個想法讓他覺得惡心。 他愈發討厭羅意,可惜羅意對所有人都無動于衷,他的討厭只是一點微風,甚至連風也不如至少風還能吹動羅意的頭發。 更可氣的是,他入門比羅意早,修行卻早早落后于她,而且羅意還深得宮主青眼,隱隱有成為明悟宮的下一代魁首的預示。 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甚而有可能從始至終都沒能映入過羅意眼底。 羅意羅意羅意...... 這兩個字,幾乎成為他的心魔。 直到某天,師姐付晚秋告訴他:羅意看似人面,實則獸心。 她非我族類,遲早要釀成大禍。師姐在月光中嘆氣,可惜,她裝得太聽話,師父不信。 師姐是宮主首徒,博聞廣智,待人溫和,宮中上下,人人都敬愛她。 她會說這樣的話,著實讓人奇怪。 可白城沒有任何懷疑。 有了這樣的認知后,他反而覺得輕松了許多。 其實說起來,自己到底有幾分信了,又有幾分是借著這個由頭,從對羅意的自卑與嫉妒中掙脫出來呢? 白城不敢去想,他讓自己相信師姐,全身心的相信,哪怕是成為師姐擱置在羅意頸旁的一把刀。 ...... 可惜,自己連刀也不配。 他很想說出兩句狠話來,就像是面對姜鶴那樣,秘境中有許多其他的修士,有師姐,甚至還有...... 但是他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冷,竟然嘴唇直打哆嗦,他想了很久很久,才明白。 這是害怕。 他害怕到發抖。 他看向羅意,看向那雙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睛,這一次,他真的信了羅意是一頭獸。 然后,就再也沒有然后了。 那雙冷白如瓷的手穿過自己的胸膛,沾染上鮮紅的顏色,就好像雪地里的花。 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么輕松過,也從來沒有這么沉重過。 世界顛倒,他摔在了地上。 第18章 明悟宮(八) 姜鶴看著羅意甩干手上的血,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