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你的藥 第22節
唐忍胸口那點尋不到來源的憋悶被他這么一問瞬間散盡,昨晚種種再次浮上心頭,好不容易遺忘的那點尷尬又返廠作祟,“不疼。我,去后廚幫忙?!彼逼鹕?,沒再多看一眼,直接鉆進忙碌的后廚。 鄭肅故意在洗手間刷了會兒手機,出來時桌前只剩秦煬一人在那一口口喝水,仿佛喝得是什么陳年烈酒。 “人呢?”他擦著手納悶坐下。 “走了?!鼻責鹊糇詈笠豢谒?,朝后廚的方向望了望,只見那個高大的身影端著兩個箱子冷著一張特征鮮明的臉走向冰柜,將飲料有條不紊地擺放進去,偶爾還會直起腰捏捏手臂。 “怎么走了呢?沒聊好?”鄭肅皺眉,見秦煬不自然的神色,有些后悔問出來。 “嗯,沒聊好?!彼琅f看著不停干活的唐忍。 帥是帥,可終究只是個服務生。他心底涌上點鄙夷。 黎澈那樣的人,怎么可能喜歡這種。 唐忍似有所感,收拾起空塑料箱,精準盯上一直扎在后背上的視線,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種被他深藏已久的眼神現下已經失去全部遮掩,猶如獵丨槍般瞄著對方,幽深、危險。 秦煬被他看得脊背一冷,怔愣半晌才回過神,唐忍眸光短暫停留幾秒,刀刃似的劃過對方的眼珠,繼續平靜地忙活。 瞧不起。那對堪稱漂亮的眼眸里滿是瞧不起和嗤之以鼻的不屑。 原本唐忍對這樣的注視早已免疫,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股沉寂許多年的熱血再次爬上后腦,燒得他攥著箱邊的力道一深再深,直至手心一痛,他松開手看看小指寬的血口,待那股熱意消退,他才毫不在意地擦掉滲出來的血珠子,繼續整理東西。 “小兄弟?!编嵜C和秦煬穿上外套走到門口,他實在對唐忍的氣質念念不忘,見人在外面,立刻掏出名片遞過去。 “你好,我是巨象娛樂的總監,你有沒有興趣做模特?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時尚圈,孫希和喬敬舟都是我帶出來的大模,現在都在走國際一線大秀,如果你……” “沒興趣?!碧迫虙哌^那張簡單干凈的名片,黑瞳仁里的壓迫感呼之欲出,高壯的身形更是為他添了些不易接近的疏離,鄭肅被他打斷,本是有點生氣,卻被這人的排斥喚出些沒由來的緊張,頓時更起了興致。 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氣場啊,包裝得當營銷成獸性男模,搞不好高奢大秀都能指望幾個,有些高定設計師還就好這個款式呢。 電光火石間,鄭肅甚至連未來的發展規劃都做了一條梗概。 “你再考慮考慮,可以回去查查我們巨象旗下的藝人,這名片你收著?!闭f著,鄭肅便將卡片塞進唐忍的手里,繼續勸道:“有機會掙更多的錢又何必在這小店里做服務員,隨便一場秀賺的都比這店一年的流水多,更何況你還是打工的,我……” 也不知道哪句話觸到了他的神經,唐忍一把將明信片攥成皺紙,原本單單疏遠的眼中又迅速凝起一層令人膽戰心驚的暴躁,整個人與剛才那個沉默干活的勤勞小員工判若兩人。 他打斷鄭肅的話,一字一句說:“我說了,沒興趣?!?/br> “聽不懂人話?” 秦煬在一旁皺起眉,拽拽上了脾氣的鄭肅,“走吧?!?/br> 鄭肅一步三回頭地指了指唐忍,見他直接將紙團扔進一邊的廢箱子里更是氣得血壓攀升,無奈秦煬一直拖著,只得不甘地上了車。 唐忍攥拳半晌,站在門口的拐角點了根煙,不怎么好聞的煙霧滑進肺里,起著聊勝于無的安撫效果,腦子里一團亂麻,那股呼之欲出的煩躁像是一個抓不住的球在心底上躥下跳,攪和得他心煩意亂。 “cao?!?/br> 他從鼻息間換出一股霧氣,牙關緊緊扣著,右手摸上左側肋骨,猶豫了一根煙的時間,終究只是攥了攥輕薄的布料。 第23章 接到人時,黎澈看著情緒不高明顯發蔫的小朋友,隱隱有些心虛。 唐忍應該知道他前男友的事了。 中午簡單幾句話,十九歲男生那些單純的神態全然被黎澈解讀得明明白白,閃躲的目光和淡漠的態度與昨晚那點小意外沒有半毛錢關系。 黎澈開著車,手指無意識地敲點著方向盤。 解釋,顯得沒有分寸,越界意味太重,雖然唐忍現在對自己的一再靠近接受良好,但黎澈依舊不敢放開手腳,骨子里的冒險精神在他這似乎總是被迫雪藏。 可不解釋又心里憋屈,仿佛憑空被人扣了一口破鍋,難受得很。 唐忍望著窗外繁華忙碌的光影,商場臨近閉店,地下車庫里的汽車一輛接著一輛爬上來,將這條單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小廣場上,一對情侶似乎不太愉快。女孩子走在前方一步一甩手,男生綴在后面,隔幾秒拽一下女朋友的手腕,手里還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么,女生回頭錘了男生一下,下一秒,小情侶便相擁而吻,全然不顧四周的行人。 唐忍:“……” 他無語地撇開視線,打開手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暗,又按下鎖屏鍵。 “中午那個,是你前男友嗎?” 黎澈一愣,竟是一絲面對修羅場的緊張都生不起來,反而激動得心跳加速。 他驚訝地偏頭快速看向唐忍,見他神色強裝隨意,眼中卻滿是認真和緊張,心尖驀得一軟,不自覺攥緊方向盤,手指甚至泛上白。 他盡量平復心緒,“是,分手好多年了?!?/br> 唐忍繼續望著窗外的行人,似是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 黎澈胸腔“砰砰”亂響,唐忍不動聲色地握著拳。 車里陷入了令人神經繃緊的長久靜謐,而實際上卻還不足一個紅燈的時間。 “你們……”唐忍嘴唇動了動,明知這樣的詢問在跨越那條線,卻忍不住喉嚨口的話:“因為什么分手的?” 黎澈咬了咬牙,勉強克制住不合時宜的笑意,沒有分毫身在雷區的自覺。 “原因很多?!崩璩禾ど嫌烷T起步,逐漸靜下些許跳脫的心情,輕聲說:“三觀不合,性格不合?!?/br> 他打開轉向燈,“滴滴答答”的聲音細脆地回蕩在車廂內,他道:“本來早就打算分了,后來因為點小事冷戰,又發現他和學弟曖昧不清?!?/br> 回想起那段時光,黎澈自嘲一笑,語氣松散地說:“然后順勢就分了?!?/br> 三觀不合。 唐忍松開泛著潮氣的拳頭,眸中暗流低沉。 “什么樣算三觀合適?” 黎澈鬼迷心竅,不怎么過腦地說:“住在一起很舒服,就算?!?/br> 唐忍愣了愣,“就這樣?” 黎澈柔和地說:“這樣就已經很難得了?!?/br> 車里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唐忍單手拄著扶手撐著下巴,說了句沒什么關聯的話:“如果有些人和看上去的不一樣呢?”語絲里有幾分緊繃。 黎澈一怔,莫名的悶痛涌上心口,語氣卻淡然如常:“我相信我自己,所以我相信自己的判斷?!?/br> 唐忍聽著老板溫柔地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乎的人是誰?!?/br> 他望著窗外,眼珠緩慢地映上外面明亮的街燈,令人看不透的堅定也隨之凝入光里。 唐忍輕笑著,喉結滾動,滑出一道磁沉的“嗯”聲。 黎澈被他笑得心里發熱,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揚,撥動轉向燈的手都帶著輕快。 透明的墻岌岌可危。 可喜可賀。 回到家后,黎澈陽光明媚的氣質看得等了半天的黎澤直納悶。 “你倆睡了?”年輕人憋得住屁卻憋不住話,他揚著一張青春洋溢的臉問得十分純凈。 唐忍去樓下取快遞,幸運地避開了黎同學的直球。 黎澈瞟他一眼,“你的嘴實在不行就縫上吧?!贝浇腔《炔粶p,沒提起什么威懾力。 黎澤無所畏懼的神色里匿著幾分故意為之的蔫壞,手里捋順著唐毛毛柔順的細絨毛,“沒睡?沒睡你這么開心?” 黎澈脫去外套邊走邊問:“周五回來干什么?” 平時黎澤只在周六上午回家洗衣服,下午便急匆匆回學校放飛散養,今天周五,不像是一個有著不做電燈自覺的人會選擇的時間。 “……給你?!崩铦蓮牡厣狭嗥鹨粋€大盒子,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隨即閃躲開目光低頭擼貓。 黎澈挑眉,看看價值不菲的鞋盒。 他確實對這個牌子情有獨鐘,鞋柜里有一半都是各季度推出的限量版。 “補一下禮物?!崩铦勺缴嘲l上,撓撓頭:“不是限定款,但最近挺火的?!彼D了頓,又補充道:“我用比賽和樂隊表演的錢買的?!?/br> “生日快樂?!彼÷暤剜洁熘?,又不甚自然地摸摸鼻子。 黎澈上前,粗魯地按著他的頭晃了晃:“謝謝?!?/br> 黎澤任由腦袋被盤得亂轉,片刻,突兀問道:“所以你倆睡了嗎?”上一秒的羞意和局促散盡,望著親哥的雙眼里滿是好奇。 “嘖?!崩璩悍词州p拍一下圓潤的后腦勺,唐毛毛聞聲揚起昏昏欲睡的大頭,細聲細氣地“毛”了一聲。 晚上,唐忍掛著微微泛紅的耳根繼續完成老板給自己量身定制的健身計劃。 黎澤反向坐在書桌前的辦公椅上,下巴墊著椅背,唐毛毛枕著他的作業本,一人一貓睜著大眼睛看著那兩個人健康積極地自虐,黎澤不禁也摸摸自己的胳膊。 有點,但不多。 正當他躍躍欲試也想加入隊伍時,黎澈忽然攥住唐忍的手,唐忍一怔,起身的動作卡在半路,手指蜷了蜷。 “怎么弄的?”黎澈皺眉看著他手掌上不寬卻很深的傷口,邊緣泛白中間深紅,看著就rou疼。 唐忍想抽手,可心里飄浮的熱氣叫他半天沒有行動,他看著老板輕輕按在旁邊的指尖,低聲說:“搬箱子劃的?!?/br> “什么箱子劃這么深?”黎澈借著燈光隱隱看到紅rou里夾著些不甚明顯的黑點。 “豆奶的箱子?!碧迫棠坎晦D睛地盯著黎澈的側臉,手心上規律地承接著他溫熱的呼吸。 一旁的黎澤扁起嘴,目露嫌棄。 他看著黎澈轉身去拿醫藥箱,夸張地連嘖三聲:“嘖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抹脖了呢?!?/br> 黎澈無動于衷,冷酷地問:“沒有作業?”上一秒語絲里nongnong的擔心如過眼云煙。 “哼?!彼麖谋乔恍钩鲆宦曒p哼,瞪了倆人一眼,回過身繼續苦兮兮地做題。 第二天一大早,黎澤囫圇兩口早餐便迫不及待地逃離了這個容不下第三個人的地方。但沒過多久,黎澈也出門離開了。 輝城的新店選址他打算在這幾天敲定下來,臨近年底,各行各業都進入最繁忙的時段。小半個月,黎澈在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兩地奔波出差已經成了常態。 晚上,隔壁不知道在搞什么狂歡,聲音嘈雜得都能穿透一個臥室傳到客廳里,唐忍喘著粗氣停下越發熟練的動作輕巧地站起身,高壯的脊背微弓,隨意地甩了甩略感酸澀的手臂,原本只能算是有弧度的大臂已經變得飽滿有型,后頸的線條也越發勁碩。 前后一個多月過去,他早已脫離疼得發抖的菜雞階段,日漸得心應手起來。 只不過老板總是不在家,他那股輕薄的興奮也便轉瞬即逝。 黎澈上次回家還是三天前。 黎老板忙起來時間緊湊,打電話又顯得奇怪,所以晚上偶爾會出現的微信消息成了唐忍偷偷期待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