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超市 第17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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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缺失破碎的瓦片早已被補上,重新排列規整。 從院內探出來的枯樹也已經栽上了新樹,那樹如今正是結果的前夕,花瓣落了一地,路過的人總能聞到花香。 甲士后頭看了一眼。 這次楊家沒有一個人來。 他們都害怕家主被抓之后,下一個被抓的就是自己。 就連下達命令,叫囂得最厲害的家主弟弟都沒來。 甲士抿了抿唇,他沖奴仆們喊道:“撞門!把門撞開!” 奴仆們沒有撞木,就算有,他們也大多不知道該怎么用,只能看向甲士,用一雙雙麻木懵懂的眼睛告訴他,他們不會。 甲士抬起頭來,他指著其中一個人形高大的男人說:“你,去把門撞開?!?/br> 男人被甲士指著的時候就不由自主的縮著脖子,明明身形高大,此時卻像只受驚的鵪鶉,他嘴唇輕顫,小心翼翼地說:“奴,奴奴不會?!?/br> 甲士在心底長嘆了一口氣,帶著這幫早就被楊家調教得膽怯懦弱的家奴,就是神仙下凡,恐怕也打不贏一場仗。 楊家并不養人,他們不需要得力的手下,在他們看來,值得信任的只有族人。 而家仆奴隸,都不過是一茬之后又一茬的消耗品,刺頭全都殺了,當眾行刑,如此年復一年下來,本來就格外聽話的家仆奴隸們變得更加聽話麻木。 他們甚至已經停止了思考,對任何事除了應答再沒有別的反應。 奴隸也是人,人只要不是一刻不停的干活,總是會動動自己的腦子,可楊家的奴隸不會。 他們已經完全喪失了自我,只會服從,絕不會有自己的想法。 甲士猶豫片刻,終于,他自己站到了宅子大門前。 再回頭看了一眼,他抬起手臂,敲響了院門。 —— “投誠?”葉舟半夜被叫醒,他披了件外套,就著草兒打來的水洗了把臉,又用漱口水漱過口后才問,“楊家人?” 草兒點頭,可又搖頭,她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只說:“他是楊家養的甲士,不知道算不算楊家人,他沒改姓?!?/br> 沒改姓。 就不算楊家的親信,楊家是連在臨淄做生意的商人的他國商人都不放過,都要人改姓。 更別提他們自己養的甲士了。 恐怕這個甲士在楊家并不受重視,說不定在楊家人眼里還不如家里的仆從。 而甲士再差也是百姓出身,他們跟奴隸不同,不會從小接受洗腦教育,沒有要為某個家族服務終身的念頭。 “讓他去大堂吧?!比~舟,“我到大堂去等他?!?/br> 這個位面,人們蒙昧,野蠻又自由,這是王權式微的體現,所以各種思想如同雨后春筍般冒出來。 世家子弟給這個世界帶去更多思想,各國君主只在意怎么鞏固自己的地位,擴大國家的地盤,這個世界可能有各種問題,但它確實生機勃勃。 只不過,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只有百姓和貴族算人。 奴隸和庶民不算人。 對權貴世家而言,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它的物質享受可能不多,但它給人的桎梏卻很少,無論男女他們享受一樣的貴族特權,他們可以終身不婚,也可以情人成群,他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公主和王子也沒有本質上的差別,甚至有時候公主能比王子活得更好。 可對底層百姓而言就不那么美好了,他們不享有任何特權,自由帶來的是混亂,是食不果腹隨時可能淪為奴隸的境遇,哪怕權貴們搶奪他們僅剩的東西,乃至于生命,他們都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沒能投胎成為權貴世家。 凡事有利有弊,葉舟也清楚奴隸社會通往封建社會的路是必然的。 但并不妨礙他認為這個世界也有好的一面,未婚男女可以自由戀愛,甚至女性未婚生子都不算什么,士子們可以擇良而棲,不用在一棵樹上吊死,那些迫害人的“習俗”還沒有出現。 男人不會把妻子關在宅子里,只為了保證孩子是自己的種。 更不會讓女人們裹上小腳,剝除她們的人身自由和擁有自己財產的權力。 雖然在這里,女性還是沒有繼承權,她們無法成為一個世家的家主。 可若她們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中,她們的父母也會為她們置辦產業,甚至被丈夫欺負了,她們的母族還能直接打上門去,強行把女兒接回來,單方面休夫。 即便這只是貴族特權,庶民中依舊有買賣妻子女兒的,可他們并非沒有先進的地方。 不過這個先進,只針對一個階級。 奴隸社會權貴過得更好,封建社會庶民過得更好。 葉舟走到大廳里,大廳已經被雇員們改造過了,超市里的人都不習慣跪坐,葉舟也不習慣,他每次跪坐屁股都會抵在腳后跟上,自己被自己硌得生疼,后來他觀察這里人的坐姿,發現他們坐下的時候兩只腳朝兩邊撇。 他們撇得很自然,可葉舟就是學不會,不僅膝蓋和腿疼,腳還很別扭。 于是他讓雇員們按照他們自己的生活習慣改造了大廳。 大廳里擺上了古樸大方的椅子,旁邊放上了高腿木桌,木桌上平時擺放一些植物小擺件,有客人來的時候把擺件撤下去,就能用來放茶具。 并且角落里還放置了傅山爐,有人來了就點上香,那時候客人品茗,鼻尖有溫柔香氣,還能看細煙從爐中升起,裊裊娜娜,格外賞心悅目。 葉舟坐在大廳的主位上,他讓馮瑤幫忙泡了杯濃茶,剛喝了兩口,草兒就把人領進來了。 草兒先走進大廳,她小跑到葉舟身邊,俯身在葉舟耳邊輕聲說:“他帶了接近一百人來,那些人武哥先帶去后院了,武哥和周哥一起看著他們,陳姐說她待會兒就去?!?/br> 葉舟點點頭,他放下茶杯,草兒就再次離開大廳,叫等候在外的甲士進去。 甲士心情忐忑,他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大人物”。 雖說商人無論如何都跟大人物搭不上邊,但能和世家做對,且不落下風,隱隱占據優勢的商人,就肯定是大人物了。 他咽了口唾沫,走路的時候甚至差點踩了自己的腳后跟。 走進大廳,甲士也不敢抬頭去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的臉,他聞著廳內的茶香,無數次在腦中勒令自己冷靜。 可是當男人的聲音響起,甲士甚至來不及反應,就立刻跪了下去。 他甚至都想不起來了,哆哆嗦嗦地說:“大人見諒,此次夜襲,實乃楊家卑鄙無恥之尤,與我等無干,我等只是聽令而已?!?/br> 甲士趴伏在地上,喊道:“求大人饒我等一條性命,愿為大人牽馬執蹬?!?/br> 他一動也不敢動,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聽到上首的人發出了一聲輕笑。 這叫甲士遍體生寒,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見家主尚且還能鎮定,可此時他卻心煩意亂,理不清腦中的頭緒。 “既是夜襲,為何你不聽令攻進來?”那人的聲音溫和,似乎不是在面對一個要攻打自己宅子的敵人,而是一個再普通的陌生人。 甲士倒豎的汗毛消下去了,莫名的,他覺得這個人不會殺他,也不會害他。 但他的聲音還是在顫抖,輕聲說:“楊家此舉乃大逆!未經君上宣召動兵,此乃死罪,小人雖非士人,卻也識得幾個字,知道些道理,萬萬不敢聽從楊家這等倒行逆施之令?!?/br> “況且……”甲士苦笑道,“楊家養不起幾個兵,又要養,又怕被發現,又不想耗費太多錢糧,除我以外,別的甲士都被大人抓住了,我帶來的人都是楊家家仆?!?/br> “他們從未拿過武器,別說殺人,就是怎么揮刀都不會?!?/br> 他聽見那男人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輕描淡寫,聽不出喜怒。 甲士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他又一次意識到,這個離他不遠的男人,此刻正左右著他的性命。 甲士聲音顫抖:“請大人饒恕我等!” 過了許久,他才聽上首的男人說:“既然如此,就先留下吧?!?/br> 甲士松了口氣,這口氣吐出去,他才驚覺自己全身都是冷汗,衣裳已被汗水打濕,外頭一股晚風吹進來,吹得他不由自主的一個激靈。 “帶他去關押楊家家主的房間?!蹦腥藳_門外的人吩咐道,“正好叫他說說如今楊家的情況?!?/br> 甲士不想去,但他也不敢出言反對。 按理說,楊家家主算他的前東家,他這是叛主,見了楊家家主,他能怎么說? 實話實說? 但他無法反對,只能跟著領路的人一起走向后院的房間。 領路的女子穿著一身奇異衣裳,她的個子不高,臉上有一道愈合后依舊顯得猙獰的疤,似乎曾經有人殘忍的用力想要毀掉她的臉。 但可能因為曾經見過臉上疤痕比她更多的女子,甲士并不如何恐懼。 他們穿過小道和石板路,到底小院的以后,女子才轉身對他說:“楊家家主脾氣不大好,餓了一天肚子,應當也沒力氣打你,你跟他說說話,叫他安心?!?/br>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意盈盈,甲士只看了一眼就匆忙低頭,小聲應答:“小人知道了?!?/br> 女子沖一間房抬了抬手:“他就在里面,你進去吧?!?/br> 甲士不敢置信的抬頭看她,不明白為什么這房門沒有鎖上,竟然能直接進去。 那女子像有讀心術一般看出了他的疑問,微笑著說:“他出不來的?!?/br> 甲士心下凜然,他連連點頭,有些遲疑的走上臺階,抬手放在門上,卻遲遲沒有推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狠狠心,推開了房門。 房間里沒有點燈,黑得仿佛沒有一絲光亮。 他聞到了血腥味,聞到了嘔吐文的味道,還有汗味,各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叫他恨自己為了有一個好鼻子。 甲士摸索著走到桌邊,摸到了油燈,然后從懷中掏出悶燒著的火種,點燃了豆燈。 豆大的火苗終于給這個房間提供了一點光亮。 在飄忽的火光中,甲士終于看到了縮在墻角的男人。 他甚至不敢相信,這個形容狼狽,頭發散亂宛如乞丐的男人,竟然是一直高高在上他只能仰望,從來不敢看清面目的楊家家主。 他記憶中那個趾高氣昂,發號施令,能左右他們命運的男人,此刻像是被嚇破膽子的老鼠,只敢躲在陰暗的角落里。 一時之間,甲士不知道自己該為對方的境遇慶幸,還是為之痛心。 但奇異的是,他忽然冒出了一股隱晦殘忍的竊喜。 他的命運曾經掌握在這個男人手里,那時他以為對方無所不能。 如今一看,對方也不過和他一樣。 甲士端著豆燈,朝男人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