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馬 第255節
大炮提醒一句:“闖哥,嫂子,種子有發芽率的,你們只種一顆,很有可能碰到發不了芽的。多撒點多好?!?/br> 陸闖冷冰冰瞥他:“我們的種子,發芽率就是百分百?!?/br> 大炮最多就是腦子遲鈍,并非傻,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話不吉利,惹陸闖不高興了。 他立刻給自己的嘴縫上拉鏈,不再吭氣。 園丁們離開之后,喬以笙站在廊下,環視一圈看起來干凈整潔但依舊不怎么繁茂的院子,輕輕嘆氣:“……這樣還得找人每天打理?!?/br> 陸闖說:“大炮會安排的?!?/br> 喬以笙沒有懷疑過他會忽略這一點,就是單純地感慨。 “你的臉曬紅了?!标戧J將她往里拉了一下,避免斜進來的陽光繼續打到她的臉上。 喬以笙低頭,盯著自己白皙的手臂皮膚上的被他的手沾染都的泥:“……” 陸闖也:“……” 然后陸闖用他的手臂,往她的手臂蹭了蹭,將泥蹭到他的皮膚上。 喬以笙更加:“……” 她不禁翻了個白眼,轉身進去衛生間洗手。 遲遲沒有陸闖跟進來的動靜。 喬以笙尋思著他可能用廚房的水龍頭。 但她折返客廳時,則看見陸闖駐足在她曾經的琴房門口。 “圈圈,”陸闖轉頭注視她,“你多久沒拉小提琴了?” 很明顯,他這一句是明知故問。 并且他的言外之意昭然,無非是在試探,她愿不愿再碰一碰琴。 喬以笙沒回答他,越過他的身邊,徑自進入琴房。 她打開她的琴盒。 雖然弓毛和琴弦沒斷,但這么多年沒有使用,不用試也猜得到,音質受到影響。 ——喬以笙親自試了兩個音,果不其然,又尖又細,刺耳得很。 “廢了?!眴桃泽蠈⑶傺b回琴盒里。這把琴注定已經無法使用了,只能這樣留著當擺設,當紀念品。 她想拉琴,只能買一把新的。 喬以笙走出琴房,頓足門口,對陸闖重新說一次:“拉不了了?!?/br> 陸闖抿著唇,點頭,輕輕“嗯”一聲,繼而問:“不能修?” 喬以笙搖搖頭:“不用修了?!?/br> 陸闖的表情微惻。 喬以笙緊接著道:“改天可以抽空,陪我到店里挑一把?!?/br> 她其實也挺想撿起來的,撿起來這個昔日的興趣愛好。 陸闖微惻的表情瞬間消失,舒緩了幾分,點頭:“好?!?/br> 晚風枕著夕陽,送別這個周末最后的白日。 喬以笙讓阿苓自行回工地宿舍,她則乘坐大炮的車。 喬以笙昏昏欲睡,被陸闖薅了腦袋倚到他的肩膀上。 他也沒說話,就是默默地描摹她手心的紋路。 她包里的手機震動時,先發現的是陸闖,他提醒她有電話。 喬以笙閉著眼睛摸了一會兒才摸出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的是杭菀。 她坐起來,和陸闖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闖輕皺一下眉,示意喬以笙接。 喬以笙打開免提:“杭醫生?!?/br> 傳出的并非杭菀的聲音:“喬小姐,你好,我是陸闖的二哥,陸昉?!?/br> 喬以笙不禁又和陸闖的雙眸對視上。 第397章 回應 陸闖暫時沒出聲,示意喬以笙繼續和陸昉對話。 喬以笙點點頭:“陸二哥,你好?!?/br> “很抱歉,喬小姐,我剛剛才知道阿菀昨天做的事,她把事情跟我坦誠了。我是來代她向你道歉的。無論如何,她的行為是特別不妥當的?!标憰P輕輕咳嗽了兩聲,“本來我應該當面跟你道歉,會比較有誠意,但我們見面可能會給你造成不便,所以只能通過電話?!?/br> “這通電話,其實早在你父母車禍那一年,我就該打了。但出于各方面的考慮,我最終沒有去打擾你的生活。我當年和你父親的關系,以及你父母的車禍,你現在應該全部了解了前因后果。如果你還有什么想問我的,我會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br> 陸昉的聲音中氣特別不足,透著一股虛弱,也是因為虛弱,顯得他的語調無起伏,有點沒有情緒。 從聲音判斷,似乎他的身體狀況比之前喬以笙在游艇上遇到他的那一次差一些。 陸昉又咳了咳,繼續道:“一直以來我都欠你一個道歉,喬小姐。最應該跟你道歉的人是我。當年小闖還是個孩子,他對陸家內部的了解不如我多,我都沒有精準地預判到他們會對和我合作的建筑師下那種死手,小闖就更沒想到了。我沒有保護好你的父親。應該是我的責任,希望你不要怪罪小闖?!?/br> 喬以笙回應他:“我知道了,陸二哥,謝謝你的這通電話?!?/br> 陸闖又給了她一個眼神。 喬以笙會意:“陸二哥,陸闖現在在我身邊?!?/br> “小闖也在嗎?”陸闖大概猜到了他們之間沒有因為杭菀而大動干戈,“好?!?/br> “二哥?!标戧J這時候出聲。 “嗯?!标憰P應了陸闖,“既然你現在和喬小姐在一起,那我我不用再去療養院和你碰面專門說這件事了?!?/br> 緊接著陸昉也向陸闖道歉:“對不起,小闖。也希望你不要怪你二嫂?!?/br> 陸闖不置與否,只是說:“二哥,明天如果你方便,我們還是再碰一面。聊一聊我復健的事情?!?/br> 陸昉說:“小闖,可以不用再聊的。人如果沒有七情六欲,就不可能是人了。你還是按你的想法做決定。我和你二嫂會盡力配合你?!?/br> 通話結束。 喬以笙和陸闖再次無聲地對視。 然后喬以笙提出一個問題:“陸闖,你二哥,愛你二嫂嗎?” - 陸昉猛烈地咳嗽了幾下,手機因為就這么掉在了地上。 陸昉沒有撿起來。 他旁邊的茶幾桌上,上半身趴在上面的杭菀因為他的咳嗽幽幽轉醒,睜開了眼睛。 她的視線朝向的是她的身后,看見的是坐在輪椅上的陸昉因為咳嗽而彎起來的單薄脊背。 陸昉又咳嗽了兩聲,轉動輪椅,重新朝向杭菀的身后,與杭菀往后看來的視線對上。 “醒了?”陸昉的手輕輕摸上杭菀光滑的皮膚,“還難受嗎?” 杭菀的嗓音略干:“一點?!?/br> “那我再給你擦點藥?!标憰P抓起先前暫時放在她身邊的那一管子藥膏。 杭菀搖搖頭:“不用,這一點點,我可以忍受。你再來吧?!?/br> “不要勉強,阿菀?!标憰P的眼神充滿憐愛。 “沒有勉強?!焙驾倚?,臉上旋開漂亮的梨渦。 她撐著手掌想從茶幾桌上爬起來,但是失敗了,她只能改為朝陸昉伸手。 陸昉啟動輪椅,繞著茶幾桌轉了一圈,轉到前面去。 杭菀也轉動腦袋,改為看向前方。 然后她在茶幾桌上爬了兩下,爬向挨著茶幾的陸昉,跪坐起來,抱住坐在輪椅上的陸昉。 她還是在笑,始終在笑,笑著親吻陸昉:“我愛你,二哥,我很愛你……” 片刻后,杭菀松開陸昉,轉了個方向,重新將上身趴在茶幾桌面,再往后轉頭笑:“二哥……我會一直愛你?!?/br> 陸昉清癯的面容仍舊只是泛著憐愛。 他伸手,充滿涼意的指尖輕輕劃過杭菀的皮膚。 茶幾桌的玻璃面本就是涼的,杭菀更是顫抖起來。 - 陸闖在沉默了五六秒后說:“我二嫂很愛我二哥。我二哥和我二嫂感情很好。他們已經是彼此的親人了?!?/br> 他回避了正面的回答。意思不言而喻。喬以笙到現在都還記得之前在中醫藥館里杭菀說她愛陸昉時的表情。 同時記得的也有,杭菀惆悵的輕喃:“如果陸昉健健康康的,現在要和聶小姐聯姻的,就會是陸昉……” “結婚這么多年了,陸昉對你二嫂還是沒有愛情?”喬以笙點破了其中的隱晦。 所以陸昉就是因為殘疾,才選擇了杭菀,選擇了一個愛他、他卻愛不上的女人? 喬以笙又想起聶婧溪之前說自己相信婚后日久生情,可陸昉和杭菀就是近在眼前的反面案例。 陸闖說:“我二哥曾經告訴我,比起愛情,他和我二嫂之間因為婚姻而培養起來的親情反倒更可靠?!?/br> 喬以笙嗤笑:“可靠的不是他們之間的親情,而是你二嫂對你二哥的愛?!?/br> “嗯,你說得對。但你不要這樣的語氣?!标戧J勾過她的脖子,將她的腦袋按回他的肩膀靠著,他的手掌在她的手臂和肩膀之間來回摩挲,“會讓我覺得你把你對我二哥的怨氣轉嫁到我身上。人的感情無法自控,我二哥就是沒辦法愛上我二嫂?!?/br> 喬以笙沒吭聲。 陸闖的頭一偏,嘴唇貼在她的發頂上:“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我的運氣這么好,我喜歡的姑娘,在我的努力下,也喜歡上了我。讓我付出的感情,得到了回應?!?/br> 喬以笙鈍鈍地說:“……你現在是情感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