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馬 第200節
“不能說嚴苛,”聶婧溪的淡眉彎出笑意,“只是聶家在傳承傳統方面做得比較好。這是很難得的?!?/br> “那會不會很累?”喬以笙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 “習慣了?!甭欐合缡腔卮?,“我從小生活在聶家,從我有意識開始,聶家就是有規矩的。我上學的時候,周圍的同學也和我差不多家世,所以我覺得大家都是這樣的。直到我上大學,發現,原來不同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是不一樣的?!?/br> 開頭三個字,讓喬以笙感覺特別微妙,忽然在想,聶婧溪發尾的那截鴉青色頭發,不是平白無故挑染的。她的端莊大氣之下,可能也藏有叛逆的一面。 譬如她執著嫁給陸闖這件事上,大概率她還有其他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原因,但喬以笙也相信她說的對陸闖的“興趣”,并非撒謊。而這種“興趣”,不正是她的一種叛逆?她自己也曾直言,陸闖很有挑戰性。 宋紅女的到來,中斷了聶婧溪和喬以笙的交流。 “阿婆,我向你介紹,她是——” “我知道,我剛剛看見了?!彼渭t女慢了兩步進宴廳,卻恰恰趕上聶季朗當場宣布喬以笙的身份、變更婚約。 只不過宋紅女又退出宴廳了,現在重新進來。 喬以笙猜到她多半就是那位奶媽,正準備打招呼。 宋紅女當先上前,二話不說緊緊摟住喬以笙。 摟得喬以笙快呼吸不過來,只聽到聶婧溪在安慰宋紅女:“阿婆,別哭,以笙jiejie回歸聶家是喜事,應該高興,應該笑?!?/br> 緊接著喬以笙又聽見宋紅女向聶季朗申請:“二爺,失禮了。我現在能不能帶大小姐到后面去,好好看看她?太多年了……實在太多年了……” 喬以笙心思轉了轉。所以,奶媽是知情人?知道聶奶奶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兒子? 想想也應該,畢竟據說這位奶媽是在聶奶奶時一起帶去的,陪在聶奶奶身邊直到聶奶奶去世,應該是聶奶奶最親近的人。 “宋mama客氣了,你想干什么不用和我這個晚輩報備的。你和以笙自己商量就行?!?/br> 好家伙,聶季朗這是把繡球拋給了她?可她又不清楚這位奶媽的底細,她怎么知道該不該跟著奶媽走人? 喬以笙從宋紅女的懷抱里掙出來,望向聶季朗,企圖從聶季朗的眼神里得到暗示。 聶季朗只是笑著,轉回去繼續應對陸家前來和他敬酒的人。 敬酒的人來了幾撥,可不止有敬聶季朗的,也朝喬以笙過來了。 在滿廳的陸家人,和宋紅女之間,喬以笙選擇后者。她也正好借此機會多了解一些聶家。 而且她猜測聶季朗這態度,應該是不怕她跟著宋紅女走。 “佩佩,佩佩?!标懬迦宀环砰_喬以笙,情況有點類似早前在別墅的某一次,還因為她強行掙脫陸清儒的手導致陸清儒發病。 在征得陸家晟的同意后,喬以笙帶著陸清儒和負責陪護陸清儒的保姆一起離開宴廳。 而聶婧溪也帶著方袖和楊芊兒,跟上了宋紅女。 在走路的途中,宋紅女便迫不及待地開始詢問喬以笙的情況。 得知她的父親已過世,宋紅女不免又落淚:“現在還活著的人里,見過大少爺的人,只剩我了……” “他當年出生能,不足月,小小的,只有一個巴掌那么大。佩佩很擔心他有缺陷?!?/br> 能聽到父親小時候的事情,至于喬以笙完全是意外驚喜。她探究:“后來怎么丟的?” 宋紅女老淚縱橫:“就是因為不足月,大少爺身體不太好,總得看醫生。在醫生的建議下,孩子暫時留在醫院里看護。結果那段時間醫院里有護士專門干偷孩子的勾當,大少爺就……” “阿婆,你別太傷心,一會兒眼睛又該不舒服了?!甭欐合獡鷳n。 宋紅女這樣,讓喬以笙都不好意思再多提傷心的往事。 但宋紅女則向喬以笙探究喬敬啟生前的生活。 喬以笙給宋紅女分享了自己手機屏保上一家三口的照片。 宋紅女摸著照片上的喬敬啟,邊哭邊指出,喬敬啟的哪里像聶老爺子、哪里像聶老太太。 自然也沒放過喬以笙,之后她便捧著喬以笙的臉,也一一細數。 宋紅女和聶季朗一樣,也認為她頗有幾分聶奶奶年輕時的神韻。 “佩佩,佩佩?!标懬迦逶谝慌院暗脷g快,像個孩子。 聶季朗沒多久也從宴廳里過來,和宋紅女單獨說了會兒話。 喬以笙在此期間也終于得以暫時離開陸清儒身邊,因為陸清儒睡著了。 她借口去了洗手間,然后點開手機里積壓的陸闖的消息。 如她所料,陸闖連在字里行間都透露著劈頭蓋臉的質問,語氣特別差:【為什么騙我?】 喬以笙:【沒騙你,你昨天問我是不是推掉婚約,我確實推掉婚約了,推掉了和你的婚約】 陸闖的電話直接打過來。 喬以笙接起。 陸闖沒有馬上講話,估計在克制情緒,隔了兩三秒才開口:“為什么只推掉和我的婚約?” “婚約是成為聶家大小姐必須接受的條件?!眴桃泽闲钠綒夂?,“變成現在這種局面的原因是什么,你應該能想明白。重新選擇結婚對象,也是我最好的選擇?!?/br> 陸闖的語氣仍舊是難以接受:“可這只能作為短期的權宜之計!” 喬以笙說:“能拖多久先拖多久,之后慢慢想辦法?!?/br> 陸闖又沉默了一會兒:“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再做決定?” “因為我猜到說服你要花很多時間,甚至說服不了你。聶家大小姐我必須當,所以這個不算太過分的條件即便你反對我也會答應?!眴桃泽咸嵝阉?,“陸闖,你說過,毀掉陸家在你那里是排第一的事情?,F在的我覺得很對,加入并支持你的想法?!?/br> - 整理好自己,喬以笙離開洗手間,穿過走廊要折返休息室。 迎面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忽然兩眼發直地沖到她的面前,拽起她頸間的項鏈:“你是誰?!” 第313章 鏈 勒得喬以笙脖子都疼了,她下意識抓住對方的手,想制止對方的行為。 之前天氣冷,鏈子基本都能藏在衣服里,最近天氣轉暖,著裝越來越輕薄,尤其今天喬以笙穿的禮服是心形領,突出了勁間的項鏈。 此時此刻喬以笙才意識到自己從未去想過陸家人里會不會有認得這條項鏈的。 主要是陸闖給她的時候,也沒提醒過她這件事,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柳阿姨生前除去陸家晟,和陸家其他人幾乎沒接觸,柳阿姨的私人物品,也不回有陸家人知道。 是陸家人吧?面前這個陌生的中年女人,樸素青衣,身上隱約有股子寺廟里的香油氣息。 剛剛好像沒在陸家的家宴上見過她…… 她是…… 喬以笙正忖著,只聽杭菀的聲音傳來:“婆婆?!?/br> 迅速上前來的杭菀也抓住女人的手,幫喬以笙掙脫開。 喬以笙拽回鏈子即刻后退一步和對方拉開距離,以免再遭受剛剛的情況。 心中也因為杭菀的這一句稱呼,明白了對方的身份:陸家晟那個長年禮佛的太太。 即陸昉的親身母親——喬以笙不由朝陸昉投去一下視線。 不遠處還停留在坐在輪椅里的陸昉,剛剛應該他們三人原本是同行的。 何潤芝雖然被杭菀拉住了,但情緒的激動未平,仍舊死死盯著鏈子:“你到底是誰?你為什么會有這個?” 杭菀幫忙解釋:“婆婆,這是我剛剛跟你說的,新的聶家大小姐,來和我們陸家聯姻的人?!?/br> “聯姻……”何潤芝轉而盯著喬以笙的臉,“你是要和陸闖結婚的人……” “不是,婆婆,”杭菀旋開嘴角的梨渦,耐心地再解釋,“之前要陸闖結婚的是另一位聶小姐,現在這位聶大小姐會換一位結婚對象?!?/br> 何潤芝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一聲不吭地又盯回鏈子。 喬以笙開了口:“陸夫人是嗎?你好。這條鏈子有什么問題嗎?它我之前出門旅游在店里瞧著好看買的?!?/br> 陸昉獨自控制著輪椅,移動過來:“媽?!?/br> 何潤芝好像終于平復下來,挽了挽頭發:“那是我看認錯了……” 說完兀自轉身就走,跟游魂一般,對喬以笙連句道歉也沒有。 反倒是杭菀主動說明情況:“對不起,喬小姐,我婆婆今天身體不舒服,被我公公強行帶來這里,情緒不太好,現在準備送她回去?!?/br> “沒關系的杭醫生?!背酥鈫桃泽弦膊荒苷f其他的什么。 杭菀推著陸昉,去追上何潤芝的步伐。 喬以笙余悸未定,第一反應就是發消息將這個小插曲告訴陸闖。 她今晚戴著這條鏈子在宴廳里晃了那么久,陸家晟什么反應都沒有,反倒是陸家晟的太太有反應。 倘若何潤芝方才的反應就是認出鏈子屬于柳阿姨,那似乎何潤芝對柳阿姨至今有敵意?陸昉作為何潤芝的兒子,卻又和陸闖兄友弟恭、聯手報復陸家? - 折返回休憩室時,喬以笙首先在門口看到等在過道的楊芊兒和方袖。 楊芊兒明顯對她的身份懷有質疑,雖然沒有莽撞地來問她什么,但目光格外不善。 方袖的態度則和以前沒多大區別,不主動諂媚。 喬以笙便也不理會她們,徑自叩門進去。 休憩室里,聶季朗和宋紅女已單獨聊完,此時聶季朗正在和聶婧溪商量,讓聶婧溪跟他回明舟市。 聶婧溪說,她最近在霖舟市報名修的一門短期課程還沒結束,而且聶奶奶的舊房改造也正在和新建筑師磨合中。 另外——“以笙jiejie暫時不回聶家見大家,和阿婆一起留在陸家這邊,我也想陪以笙jiejie。今天才剛相認,我什么也還沒和以笙jiejie多聊一聊?!?/br> 聶季朗說:“那套老房子,也轉交給以笙負責?!?/br> 大概因為現在沒有陸家人的在場,聶婧溪也不再事事恭順,向聶季朗提出了疑問:“小叔叔,婚約和股份,您還沒有告訴我轉給以笙jiejie的具體原因,為什么連奶奶贈給我的老房子也要剝奪?我不是不能給,但我得知道理由?!?/br> “先回去,回去談說?!甭櫦纠释騿桃泽?,“以笙今晚要不要跟我們回陸老爺子的別墅?” 喬以笙謝絕了:“不去了,我后天要上班,明天要有復工前的一些準備?!?/br> 聶季朗未勉強她:“可以,我讓人送一送你?!?/br> 宋紅女則對喬以笙好一通挽留,最后在喬以笙的堅持下,還是放喬以笙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