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馬 第171節
緊接著它又湊近兩步嗅了嗅喬以笙,有點愣地盯著喬以笙,眼神隱約帶著困惑和不確定。 喬以笙很受傷:“不是才一個星期沒見嗎?之前半個月沒見你也沒有不認識我?!?/br> “不應該,我和它兩三個月沒見它也沒這樣?!眒ia同樣困惑,“你身上的氣味變了嗎?” 喬以笙抬頭嗅了嗅自己。她能變什么氣味?她連香水都沒換過牌子??偛荒苁嵌己腿θμ庍@么久了,它還只靠著她身上陸闖的氣味來辨認她吧? 不過也就剛開始的一會兒,很快圈圈還是認回了她,恢復與她的正常相處。喬以笙便沒把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 隔天喬以笙也照常去駕校。 這次送她去駕校的是大炮。 喬以笙并不想將大炮定義為保鏢。 因為在牛奶奶家里,大炮總躲著她,現在好不容易有點同在車廂內他躲不開的機會,喬以笙自然沒放過他。 “大炮,你幾歲了?” “嫂子你瞧著我像幾歲?” “和我們同齡吧?” “嘿嘿嘿,”大炮的牙齒白得特別健康,“看來我顯年輕啊?!?/br> “嗯?你比我和陸闖大?”喬以笙有點挑事的意味,你比他大,又當過兵,肯定比他身手好,怎么就甘心在他手底下做事,而不是讓他喊你哥?” 大炮腦門直冒冷汗:“嫂子欸,我們和闖哥那是打小過命的交情,可不是靠年齡和身手論資排輩的。而且即便論身手,真打起來,我還不一定能贏闖哥?!?/br> 打小過命?喬以笙也沒想到這么快獲取有用信息。大炮他們看起來就不像是陸闖回到陸家后認識的,那應該在回陸家之前。 而她不認為大炮是陸闖從前在貢安認識的。 心中有了判斷,她不動聲色地繼續與他閑聊:“是哦,他打架確實厲害,贏的不是技巧,而是他不要命唄。他在城中村和筒子樓生活的那些年,沒少不要命?!?/br> 大炮意外:“嫂子你知道?” 所以,確有其事……喬以笙悄悄在膝蓋上蜷握手指:“我為什么不知道?” “那怎么還要我不許和嫂子你多聊闖哥的事兒?”大炮困惑,“我也尋思著闖哥過去的生活根本算不得秘密?!?/br> “指的是其他方面吧。那些你不用跟我說沒關系?!眴桃泽弦龑?,“你們以前和陸闖是不打不相識吧?” 根據陸闖小時候的性格,能主動結交朋友的可能性太低了。 大炮驗證了她的推斷:“是啊。闖哥以前可討厭了,見誰都一副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看著就欠揍?!?/br> “嗯?!眴桃泽仙钜詾槿?。她對陸闖小時候的印象就是那張他四歲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已經看得出那股欠揍的勁兒了。 “城中村也是有城中村的規矩,嫂子你可以理解為水淺王八多。闖哥那會兒剛搬來,新來的,就讓那塊區域的王八——噢,不,是管事人,管事人不順眼,我當時跟著管事人混的,被派去找闖哥的茬?!?/br> “一開始我們也沒想到闖哥只是看著拽,實際上中看不中用,根本不會還手,任憑我們揍。我們就走上癮了,有事沒事欺負他?!?/br> 大炮的語氣非但沒有得意,反而全是愧疚。 喬以笙亦頗為詫異,難以置信陸闖竟然會不還手。 便聽大炮緊接著道:“直到有一天,管事人欺負到阿姨身上去。闖哥跟變了個人。我才發現,之前闖哥其實比我們都活得明白。他就是清楚剛搬來,人生地不熟,怕他惹了我們,阿姨的日子跟著不好過,所以才一直忍受我們?!?/br> “我們偏偏得寸進尺,又跑去招惹阿姨。我是后來才知道,管事人私底下想吃阿姨的豆腐?!?/br> “我們人多,聯起手來其實也能制住闖哥,闖哥不屑理會我們,就是薅著管事人揍,即便我們圍攻闖哥,闖哥的拳頭也只砸管事人。打到后來我們反而害怕了,害怕管事人沒命,去制止闖哥?!?/br> “那天闖哥的眼神,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到現在回憶起來都怵得慌?!?/br> 大炮應景地打了個哆嗦。 “……”喬以笙半晌無言。柳阿姨……陸闖最大的軟肋,永遠是柳阿姨…… 大炮的語氣又開始歡快起來:“不過那天也是我和闖哥友誼的開始。嘿嘿,是我背闖哥去治傷的。我可比闖哥早在城中村生活,打架受傷是家常便飯,知道哪里不用花錢看醫生?!?/br> “闖哥怕被阿姨發現他和管事人打架,把賬賴到我一個人頭上,大人當作小孩之間玩鬧處理。阿姨還夸我竟然打得過闖哥,把闖哥氣得不行?!?/br> “其實現在回憶起來,阿姨那時候肯定知道闖哥不是被我揍成那樣的,不過沒揭穿我們兩個小孩的謊言而已?!?/br> 路途太短,沒聊幾句竟然便抵達駕校,喬以笙遺憾下車。 傍晚喬以笙從駕校下課出來,大炮已經早早在外面守著。 喬以笙一坐進車里,便敏感地嗅到疑似香燭的氣味。循著氣味她找了找,看見副駕上的一只黑色袋子里確實露出一截香燭。 不止香燭,還有紙錢。 第266章 七 “要祭拜誰嗎?”喬以笙關心。 大炮伸手將袋口系嚴實:“……嗯,有個朋友頭七?!?/br> 喬以笙拙舌地安慰一句:“節哀?!?/br> 這情況瞧著不太適合再套話,于是回mia家的路上喬以笙靜悄悄的。 吃過晚飯,喬以笙早早地感覺困頓,索性早些休息。 睡到半夜她因為口渴醒過來,下樓要去廚房給自己倒水,意外在一樓的客廳發現陸闖的身影。 圈圈趴在沙發上,腦袋枕在陸闖的腿上,陪著陸闖,陸闖沉默地一下一下輕輕從圈圈的腦袋往后背給它順毛。 圈圈率先朝她的方向嗷嗚一聲。 陸闖轉頭,見是她,制止了她要開燈的行為:“別開?!?/br> 喬以笙默默定在樓梯口。 人的情緒是會通過周身的氣場傳遞出來的,譬如現在即便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喬以笙也能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察覺他今晚的狀態很差。 他看起來是想一個人呆著。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令他如此。 猶豫再三,她終究舍不得他一個人。 以前他是只能一個人,所以他習慣了一個人,現在明明有她可以陪他,她為什么還要放他一個人? 喬以笙照常下樓,先進廚房給自己倒水,隨即關掉廚房的燈,帶著她的水杯來到陸闖身邊,取代圈圈的位置,躺上陸闖的腿,同時將圈圈摟在她的懷里當抱枕。 她沒說話,閉上眼睛假寐。 很快陸闖的手掌輕輕放在她的頭發上。 ……她嗅到了,陸闖身上殘留的香燭紙錢焚燒過的氣味。 喬以笙第一時間聯想到大炮提及的頭七。 那么大炮的那位朋友,也是陸闖的朋友? 甚至有可能和大炮、小劉一樣,在幫陸闖的忙……? 所以陸闖今天才又從醫院出來了? 頭七……無聲地回味這倆字,喬以笙倏地意識到,今天恰好也是陸闖出車禍的第七天。 喬以笙的眼皮狠狠一跳。 不會那么巧的吧。 直接告訴她,就是和車禍有關系。 可車禍不是陸闖自己策劃的嗎?怎么會和車禍有關系? 和車禍有關系的話,豈不代表車禍另有內情? 她對上個星期的那場車禍本就還有許多疑慮,現在……她很難不產生某些心驚rou跳的猜測。 喬以笙不禁握住陸闖的手。 陸闖回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圈圈探著腦袋,伸出舌頭,不住地舔陸闖的手背。 喬以笙也在陸闖的腿上蹭了蹭:“挺會交朋友的你啊。大炮、小劉都很可愛。你也別太小氣,把他們藏著掖著,有機會再讓我多認識認識你的其他朋友?!?/br> 陸闖沒回應她,但喬以笙能感覺到他似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喬以笙滿腦子全是車禍和火災的交織。 先前她認為,只要能給父母報仇,再困難、再危險她也無所謂。但當真正親身經歷了災禍之后,喬以笙必須承認,她高估了自己的膽量。 轉過身,喬以笙往里埋進他的腰腹,抱住他:“你要好好的……” 剎那間她竟然生出一個念頭:要不都別報仇了,她不報了,他也別報了…… 陸闖很久之后才緩緩將手按在她的后腦勺:“喬以笙,你咒我呢?我有什么不好的?” 喬以笙都困了,打了個呵欠,聲音迷迷糊糊的:“那我糾正一下,禍害遺千年,說的就是你?!?/br> - 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重新睡著的,也不知道陸闖什么時候走的,喬以笙是在臥室的床上醒來的,醒來的原因是莫名其妙的惡心感。 好在一會兒就壓下去了,沒有什么明顯的不適。 但因為耽誤了些時間,喬以笙出門遲了,趕著去駕校,來不及吃早餐。 大炮在開車途中遇到路邊的早餐攤時特地停下來,幫喬以笙買了煎餅和豆漿。 喬以笙一聞到煎餅油乎乎的味兒,惡心感又上來了,捂住口鼻打開車窗,大口呼吸車窗外的新鮮空氣。 整得大炮遞早餐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對不住嫂子,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吃這些。哈哈哈,可能是比不得家里自己做飯衛生?!?/br> 令大炮尷尬的喬以笙比大炮更尷尬:“不是,我沒有嫌棄的意思,我平時也沒少吃的。今天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br> “嫂子你身體不舒服?”大炮緊張極了,“哪兒不舒服?那今天沒上課了,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不用不用,沒大礙的?!眴桃泽厦Σ坏鼣[手,隱晦又含糊地說,“就是女人的一點事兒?!?/br> “哦哦哦哦……”大炮鬧了個大紅臉,不再問。 喬以笙輕輕咬了咬唇,卻陷入惴惴不安。 是啊,女人的一點事兒……她推遲的生理期到今天也沒見恢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