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馬 第137節
第215章 卯 十點喬以笙由鬧鐘叫醒時,人有點迷糊。 不僅僅是熬夜過后睡眠不足的問題,也是宿舍突然空了,后勤大姐所占據的三個鋪位東西搬光了。 半個小時后喬以笙到了工地的辦公地點,找小劉詢問情況。 小劉告知,后勤大姐原本就該住得離工地再緊些,之前因為房間不夠,才安排在和她一個宿舍,現在工人這邊的宿舍騰出地方了,所以后勤大姐搬過來。 喬以笙恍然。這意味著她得到單人間的待遇。 不用再和后勤大姐磨合同住一間屋的生活習慣,她心里是高興的,可又覺得好像哪兒怪怪的…… “姐兒,你有任何問題盡管再找我,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的?!彪S著越來越熟,這些天小劉對她的稱呼也變得親近。 喬以笙點點頭,第一次生出尋思:小劉對她的熱情,會不會也有杜德友交待過她……? 莫立風又比她早到辦公室,喬以笙進去時,焦師傅等人正圍著莫立風溝通夜里圖紙調整過的部分。 見她出現,莫立風立刻指著她對焦師傅等人道:“這塊地方喬工熟,讓喬工說?!?/br> 焦師傅等人愣一下。 喬以笙同樣愣一下,迅速反應過來莫立風在幫她,她工位都來不及回,背著包拐過去,搶在被焦師傅等人質疑前,直接開講。 講完后,焦師傅等人仍舊一愣一愣的。 搞得喬以笙的自信丟掉一半,有點忐忑沒底:“……是不夠清楚嗎?焦師傅,哪兒不清楚你告訴我?!?/br> “沒有,很清楚了,都很清楚了?!苯箮煾祿u搖頭,和其他人一起往外走,繼續忙乎去。 臨出辦公室前,焦師傅又回頭望一眼喬以笙,笑了笑,嘴里不知嘀咕什么。 喬以笙長松一口氣,轉身便向莫立風鞠躬:“謝謝師兄?!?/br> 莫立風已經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cao作鼠標:“我沒幫你什么?!?/br> 喬以笙笑。行,主要也是她自己夠爭氣。 中午午歇,她從食堂吃完飯回辦公室途中,經過工人宿舍前時,被焦師傅熱情地喊過去:“喬工,來來,過來這邊坐會兒?!?/br> 喬以笙自然承他的面子,何況在工地里偶爾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吐吐槽吹吹水,建立私交感情,是有好處的。 焦師傅和另外兩個負責人在門口用建材木板支了張低矮的小桌,桌上的菜一看就是到鎮上餐館打包回來的加餐,單獨開小灶。 喬以笙客客氣氣上前,把三人一一問候過去,最后問候坐在她旁邊的莫立風:“師兄好?!?/br> 她很佩服莫立風,在潔癖方面“能屈能伸”,平時他吃喝全部自帶餐具,但又能每餐都和大家一樣吃食堂。而現在他手里握著的是焦師傅給他的一次性筷子。 “你們師兄妹以前不熟的?”焦師傅的作風比較粗獷,單只腳架到他獨自坐的長凳上,褲管卷高至小腿,不拘小節地用力拍了拍。 午后的陽光下,從他褲管上飛揚出來的塵土地飄散到桌上的飯菜里,清晰可見。 喬以笙握著和莫立風的同款一次性筷子,偷偷瞄莫立風敢不敢下手吃,嘴里回答:“嗯,我考入霖舟大學時,師兄已經畢業了。沒碰上?!?/br> “我在國外讀完研,回國到海城工作,沒再回過霖舟大學?!蹦L補充,放下手里的筷子。 焦師傅又摳了摳耳朵:“那這次來霖舟,可不得回母??纯蠢蠋??” 莫立風點頭:“有在和老師約時間?!?/br> 焦師傅:“那喬工也一起的吧?” “要的?!闭f著喬以笙轉頭看莫立風,“師兄什么時候和老師敲定時間通知我?!?/br> 莫立風應承:“嗯?!?/br> “黃教授啊黃教授……”焦師傅回憶著什么,和另外兩位負責人笑笑,“黃教授面子大啊,以前宜豐莊園,陸董事長想請黃教授出山,都沒請成?!?/br> 猝不及防談及宜豐莊園,喬以笙心頭一動,試探性一問:“焦師傅是不是曾經參與過宜豐莊園的建造?” 一位負責人替焦師傅回答:“可不?老焦參與過的項目不知道有多少。他在這行都干多少年了?說霖舟一半的建筑有老焦的功勞都不夸張?!?/br> 焦師傅則謙虛:“別聽他給我瞎吹牛,我沒那么厲害。大項目確實參與過不少,偏巧曾經最大的宜豐莊園,還真沒我的份兒?!?/br> 行吧,她還以為能挖出點什么料……喬以笙失望。 但聽焦師傅緊接著道:“也就是陸家那群人我看不上。我本來的門路吧是在陸董事長那個大兒子那邊,叫什么名字來著?陸家人太多,名字又很像,我都分不清楚?!?/br> “陸家晟是不是?”喬以笙重振希望。 “噢,好像是吧?!苯箮煾挡惶_定,“反正他有個腿腳不方便的兒子?!?/br> “那就是陸家晟,陸總,他腿腳不方便的兒子叫陸昉?!眴桃泽蠋兔ρa充,并誘導性地說,“我有點耳聞,好像宜豐莊園變動過好幾次方案。最早的時候陸昉聘請的建筑師出過一版方案?!?/br> “喲,你知道得挺多?!苯箮煾德愿幸馔?,“確實是這樣。煩得要死。那時候原本都確定下來用那版方案,我差點就簽了施工承包合同?!?/br> 到確定的地步了嗎?喬以笙忙不迭追問:“后來呢?怎么就發生變動了?” 變動的原因無疑和陸家內部爭權脫不開關系,彼時飯局上的訊息足夠喬以笙琢磨明白了。 問題在于陸家內部具體如何爭權的,才導致陸昉失去機會,從而導致他的父親喬敬啟設計的方案最終永遠塵封在文件袋里,沒能落地成實體,成為永遠的遺憾。 焦師傅怔了一怔。 因為喬以笙剛剛沒控制好語氣,泄露出一絲著急。 其他人同樣費解地看向喬以笙。 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喬以笙道歉:“不好意思?!?/br> “我就是好奇?!彼吨e。 焦師傅爽朗地笑兩聲:“沒事、沒事。你們建筑師對這種大項目感興趣很正常,容易漲身價的機會嘛?!?/br> 喬以笙順著他的話也笑:“是啊?!?/br> 聞言,莫立風側眸,瞥了瞥她。 焦師傅說:“現在這個項目可不比當年宜豐莊園小,你們趕上好時候了。宜豐莊園那灘渾水啊,不蹚也罷?!?/br> 第216章 辰 “說來聽聽,怎么就是灘渾水了?”兩位負責人好奇。 喬以笙的好奇更是只多不減:“是啊,焦師傅你剛剛為什么說陸家那群人你瞧不上?” 焦師傅卻打起馬虎眼:“我剛剛有講這句話嗎?哈哈哈,你聽錯了吧?陸氏集團每年那么多項目,誰不上趕著巴結,我怎么會瞧不上?” 后面焦師傅轉到其他話題上,不再提宜豐莊園、陸氏集團和陸家人。 喬以笙看出來他可能覺得人多口雜,不方便講,識趣地不再追問。 但散席之后,喬以笙單獨找到他面前:“焦師傅,宜豐莊園項目的內幕,你知道多少?能不能再跟我講講?” 這會兒焦師傅很難看不出她異乎尋常的關注:“你為什么想知道?” 為了撬開他的嘴,喬以笙交付出一些誠意的坦白:“宜豐莊園以前換過好幾撥建筑師和方案,我家里有親人也曾經參與設計過,最后不了了之。雖然時隔多年,但我很想幫忙搞清楚原因?!?/br> 焦師傅聞言思慮片刻,開口:“你前面問我怎么發生變動的,我真不清楚。我只知道因為宜豐莊園的項目,我的公司被人搞了。沒等來合同,我再去找陸家晟的時候,陸家晟就說現在他做不了主了?!?/br> “我那會兒鬼迷了心竅,一門心思想傍上陸家這棵大樹,到處求人托關系,要試試陸家其他人的門路。有人就指點我,陸董事長一病,陸家內部斗得正厲害,外人摻和進去很容易受牽連,白白變犧牲品,讓我等他們斗出結果,塵埃落定了,再想辦法搭上去不遲?!?/br> “好家伙,他們大家族的內斗,可不是我們普通小老百姓能想象的,跟演電視劇有的一拼,不是你弄得我殘疾,就是我弄得你絕后,一個個全是豺狼虎豹,管你人命不人命。我不過求財,搭不上就搭不上,總比有錢沒命掙好?!?/br> “……”喬以笙聽著眼皮直跳,“你剛剛說,外人摻和進去很容易受牽連?” “是啊?!苯箮煾的樕?,“你家里的親人當年如果只是不了了之,那已經算幸運的。我以前的公司可是費了兩三年緩過來,原先以為是同行競爭,后來才發現是陸家其他人相互之間為了暗中阻撓搗的鬼?!?/br> “我打聽過,不止我,前期牽扯進那個項目的,不少人和我一樣元氣大傷。我們可不就是受牽連的犧牲品?所以這些年陸氏集團的項目,我能不沾盡量不沾?!?/br> “……”回到辦公室里,喬以笙久久無法平復下心緒工作。 焦師傅的話不可避免地往她心里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懷疑曾經父母的車禍,是否單純的意外。 過去十幾年她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喬以笙根本按耐不住,數次嘗試依舊無法進入工作狀態,她索性摸魚,離開辦公室,給舅媽打電話。 對于這種時間點接到她的電話,杜晚卿意外之余更是關切:“圈圈啊,怎么了嗎?” 喬以笙無意讓杜晚卿擔心,竭力鎮定地扯謊自己在工地這邊上班時間比較彈性,因為碰到有工人是貢安人,所以想她了,給她打電話。 杜晚卿笑:“那你周末也在工地嗎?要不我燒幾道你愛吃的菜,裝保溫盒里,讓你表哥開車給你送過去吧?!?/br> “不用啦舅媽,雖然近,但也得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我們饒過表哥吧?!眴桃泽弦呀浤芟胂?,真這么做的話,戴非與該怎么跟她吐槽,并再次斷絕塑料兄妹情。 閑話家常了一會兒,喬以笙佯裝隨口問起:“舅媽,我爸媽當年的車禍,是怎么造成的,你還記得吧?” 這件事委實敏感,她以前總避而不談,以致于現如今即便她已經小心翼翼,也顯得突兀,令杜晚卿感到異常:“發生了什么事?” “沒什么,真的沒什么舅媽,”喬以笙安撫她,“我在嘗試接受我爸媽的去世。之前我敢回家里了,是個不錯的開始?,F在想看看能不能做到談起以前爸媽的意外,我也能不再難受?!?/br> “圈圈,不嘗試也沒關系的?!倍磐砬涞恼Z音難掩心疼。 “舅媽,你就讓我試試嘛。這道坎我總得自己邁過去?!眴桃泽习蛋邓蓺?,至少杜晚卿相信她的借口了。 杜晚卿輕輕嘆氣,一副拿她沒轍的口吻:“那天不是你爸媽的結婚紀念日嗎?你爸爸提前從工作單位下班,接了在商場逛街的你mama,準備在外面一起吃個飯,過紀念日,意外就是在前往餐廳的路上發生的。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沖出了紅燈……” 后面杜晚卿不忍心再講下去。為了躲避迎面開來的大卡車,喬敬啟緊急轉彎,撞上路邊的護欄,一個當場死亡,一個昏迷不醒。 喬以笙心里窒悶得厲害,卻還是堅持問:“為什么會沖出紅燈?” 杜晚卿告知:“看交通事故調查報告,是你爸爸車子的剎車有問題?!?/br> 喬以笙應聲瞳孔驟縮:“怎么會剎車有問題?” 杜晚卿說:“好像車子太久沒送去檢修,你爸爸沒注意剎車有問題。警官還是很認真仔細的,排查過我們有沒有和誰結仇結怨。我們正正經經本本分分的人家,平時與人為善,哪里有結仇結怨?警官也判定是意外了?!?/br> 是啊,怎么會和人結仇結怨?即便換作她,也會認為不可能——但這是在今天之前?,F在要是再來問她相同的問題,喬以笙很難不和焦師傅的話聯系在一起,很難不想到宜豐莊園,想到陸昉,想到陸家內斗…… “圈圈?……圈圈???圈圈?!痹S久沒再聽她出聲,杜晚卿很擔心。 喬以笙恍然回神,只覺得這春日午后的陽光冷冰冰的,她握緊在手機的指節發僵:“……噢,舅媽,我沒事,我繼續工作去了?!?/br> 掐斷通話,喬以笙卻根本走不動路。 不是意外的……爸爸mama的死不是意外吧…… 她該向誰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