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馬 第83節
鄭洋微微笑:“提闖子,主要是,他在我和你過去的那段感情里,繞不開?!?/br> “沒什么好繞不開的?!眴桃泽辖舆^服務生給她送來的溫開水,“他只不過曾經短暫地對我有過興趣?” 這是之前鄭洋和陸闖在溫泉會所徹底鬧翻時,陸闖當著他們面給出的狡辯之詞。 鄭洋對她和陸闖的關系停留在那兒,喬以笙也堅持就到那為止。 鄭洋卻說:“其實我覺得不止是那樣?!?/br> “為什么?”明明已經知道陸闖確實不止那樣,但喬以笙還是下意識握緊水杯。 有點緊張,同時某一股疑似期待的情緒再次涌現。 她覺得今天可能比較確定是期待,也好像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從鄭洋口中,獲知更多的,陸闖喜歡她的證明,她等于擁有擁有更多羞辱陸闖的素材。 “一種直覺?!编嵮笳遄弥?,“因為許愿沙,我才確定他對你另有心思的。但在那之前,我就隱隱感覺到,闖子對待你是特別的。我還曾經懷疑過,闖子是不是早就認識你?!?/br>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們男生私底下的話題少不了女人。當時還在上學,更多聊的是學校里的女生。聊的尺度也比較大?!?/br> “你很出眾,我們新生入學沒多久,很多男生都知道建筑系有你這么個女生。后來你參加校園風采大賽,更多人注意到你。有一次陳老三他們就聊到你?!?/br> “我記得很清楚,闖子那時候不太高興,罵陳老三每次只會聊女人,又說陳老三要聊能不能聊點精品,嫌棄學校里的女生太青澀,不如校外的女人。所以才開了個頭,就被闖子打斷,陳老三沒再點評你?!?/br> “陳老三他們不覺得異樣,我卻更敏感,認為闖子是因為你要被陳老三他們評頭論足開簧腔,有意制止的。否則平時他幾乎不搭理陳老三他們講什么話的?!?/br> 話至此,鄭洋神情微恙的輕頓兩秒,笑了笑:“校友群里,他們討論我的內容,其實不算錯。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單純地去結交闖子和陳老三這些朋友?!?/br> “當初我還沒和他們像后來那樣好,有意和他們關系更深入些,闖子在一群人看似最游離散漫,陳老三仿佛是拿主意的那個,實際上主心骨是闖子。所以我對闖子更上心些。敏感也是由此而來?!?/br> “……”喬以笙不發表任何想法,她暫時也沒什么想法。 如果前提不是已經知道陸闖是喜歡她的,陸闖的行為確實和她扯不上關系,甚至讓人覺得鄭洋過度敏感了。 好比那個因為陸闖而瘸腳的男同學,就不知道陸闖喜歡她。 瘸腳的男同學,校友會當天只是為當年偷她衣服的事情道歉,順便提到陸闖的。 他不是第一次偷女生衣服,高中就干過這種事,原本改過自新了。進入大學后他還是忍不住手癢,因為喬以笙漂亮,所以倒霉地成為他出手的對象。 結果一出手成千古恨,他以為沒人知道他的黑歷史,陸闖卻找上門抖落出他的腌臜往事。 一開始他死不承認,覺得陸闖自己的名聲都很差,憑什么來教訓他。陸闖就開車追著他跑,看起來像是要撞死他,他害怕地一直跑,不小心把腿摔瘸了。 事后陸家確實賠了他一大筆錢。 他家里人也不希望他偷衣服的事情曝光,所以順水推舟收下錢,不追究陸闖的責任。 而他一直受到良心的譴責,這些年的機遇也令他無比悔過過去的行為。 這次校友會無意間遇到喬以笙,他覺得是老天爺給他一次放過自己的機會,便鼓起勇氣向喬以笙道歉。 于是,喬以笙了解到這件塵封在舊時光里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誰能想得到呢?大學期間但凡談論起陸闖不好惹必然要提及的開車撞人致殘事件,背后的起因在于她。 喬以笙覺得陸闖太瘋了。這樣一來,人家的瘸腿,間接等于她造成的…… 思緒回攏到面前的鄭洋,喬以笙看到鄭洋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直接喝,澀得五官全皺起。 何必?喬以笙蹙眉:“不習慣,為什么要點?” “沒事,我就是想試試?!编嵮笮?,“現在不試,就永遠沒機會明白它究竟多苦?!?/br> 喬以笙覺得他這話講得很奇怪。 未及她細思,她的注意力又被鄭洋接下去的話牽扯。 “現在還強調的話,你肯定不會相信,但我也得最后再講一次,”鄭洋注視著她,眼里有柔光,“以笙,我真的曾經被你吸引過,我追你,出自真心?!?/br> 不過下一句,鄭洋的話鋒又一轉:“可我也必須承認,若非感覺到闖子對你好像也有興趣,我或許對你不會那樣鍥而不舍,堅持追你那么久?!?/br> 喬以笙無意識地微抿唇。 鄭洋自嘲地坦誠:“之前我說闖子嫉妒我。其實正好反過來,是我嫉妒他?!?/br> “我明明樣樣比他優秀,可他只不過運氣比我好,含著金鑰匙出身,我必須付出十倍努力才能夠得到的東西,他輕輕松松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堆人主動送上門去討好他?!?/br> “這激起了我的勝負欲,我很想證明我比他強。我那時候已經打入陳老三他們那群人里,我努力地取代闖子,成為陳老三他們的主心骨?!?/br> “然后就是以笙你……當年我看得出來,你那時候和我一樣,心底是瞧不起闖子的。這更讓我覺得我們很合適。我下定決心要追到你,和你在一起?!?/br> 第135章 嘣 講到現在,喬以笙終于給了鄭洋第一個明確的反應,那就是哂笑。 接收到她哂笑的鄭洋低垂眸:“嗯,我也覺得自己當年很可笑?!?/br> 然后是長達一分鐘的緘默。 喬以笙鬧不明白鄭洋這是在反省還是講不下去了。 她越來越覺得,今天鄭洋整個人有股說不出的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輿論壓力太大,令他改變太大,和她對他的印象產生偏差,所以產生古怪感。 鄭洋這時重新抬頭,又一次跟她道歉:“對不起?!?/br> 繼而鄭洋恢復如常的笑意:“你看我,不看闖子,讓我很開心?!?/br> “后來我一度懷疑,我猜錯了。闖子還是交很多女朋友,好像并沒有太把心思放在你身上。我讓陳老三他們幫我追你,闖子也沒有拒絕。我有想過他是不是打著幫我忙的機會,私底下和你接觸,挖我的墻角,可是也沒有?!?/br> “我想,應該是他身邊女人太多了,既然我追你,他就朋友妻不可欺。他也是不屑和我搶人吧?!?/br> “直到我們進山挖許愿沙,”鄭洋回憶道,“進山前的準備其實很多是闖子幫我的忙。進山后聽說了山里的情況,我原本已經被大家說服,不打算冒險的。但我發現闖子私下準備單獨進山?!?/br> “他沒告訴我們,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可能要和我搶了。所以我改變主意,和大家商量,女生留守,男生進山找許愿沙。闖子就沒單獨行動了,和我們一起?!?/br> “……”喬以笙無話可說,內心則也因為知曉了當年的更多詳情而鼓噪。 鄭洋幾乎把咖啡快喝光了:“上次已經告訴過你,許愿沙其實是闖子先挖到的。分隊的時候,我是故意把我自己和闖子分在一起的,初始目的是為了監督闖子,讓他不離開我的視線范圍。但沒想到真讓他挖到許愿沙了?!?/br> “我很卑劣,在他找到之后,就默認他是幫我找的,跟他道謝,試探他的反應。結果被我試出來了,他不愿意把許愿沙給我?!?/br> 于是鄭洋很直白地問陸闖,是不是也喜歡喬以笙。 陸闖沒有承認,只告訴鄭洋,想要就憑自己本事再去找。 鄭洋便向陸闖表達了,他對喬以笙的喜歡、對許愿沙的迫切。 但說來慚愧,鄭洋對自己情真意切的話記不清楚具體是怎么說的。他只記得講完之后,陸闖是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便趁著這個時候先下手去挖許愿沙。 因為太著急,他沒注意到旁邊那塊石頭是松的,他才挖了一些,就連人帶瓶摔下斜坡。 他的第一反應是抱緊許愿沙不能丟,之后便失去知覺。 等他在醫院醒來,睜開眼后看到的就是喬以笙紅著眼睛守在他的床邊。 鄭洋嘲弄:“所以闖子說的沒錯,許愿沙是他讓給我的?!?/br> 呵。喬以笙因為鄭洋更為詳細的講述,重新生出對陸闖的憤怒,沖擊掉了幾分鐘前心跳的那點鼓噪。 她之于陸闖來講究竟是什么玩意兒,才能他這樣被讓出去了?——“讓”這個字,本身侮辱性就極強吧? 鄭洋深呼吸一口氣:“我也應該向闖子道歉。但我沒辦法和闖子見上面。我最近在想,如果以前我沒有堅持追求你,你應該會成為闖子的女朋友?!?/br> “不會。他不是我喜歡類型?!眴桃泽系纳ひ綦y掩冷意,篤定道,“即便會,那我也和他曾經其他的女朋友一樣,短暫的一段時間就分手了?!?/br> 鄭洋喝掉最后一口咖啡:“你現在的說法,也是我前幾年的想法。以前我不覺得我對不起闖子,我是和他公平競爭,最后我贏了。他也不適合你。我追到你是沒錯的?!?/br> “可錯的是我?!狈畔驴Х缺?,鄭洋的雙手重新在桌上交握,“在我發現我自己不對勁的時候,我就該和你分手,不再耽誤你的?!?/br> 喬以笙無言。 窗外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上空隱約能見到云層翻滾。 宛若此刻鄭洋眼里復雜的情緒:“以笙,謝謝你聽我懺悔。我知道時至今日我的道歉沒有任何意義?!?/br> 聽起來像是結束語了,喬以笙點點頭:“鄭洋,好好正視你自己接下去的人生?!?/br> “我會的?!编嵮笠驗樾Χ鴱澠饋淼难劬镉縿硬ü?,“以笙,遇到你我很幸運,你是一個很美好的女孩,我祝福你得到你的幸福,祝福你永遠快樂?!?/br> “……謝謝?!眴桃泽细杏X得到,現在的他由衷地誠懇。 她不免略感觸動,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倒流至還是大一時,她初識的鄭洋。 或許她也該相信,她所初始的鄭洋,真的喜歡她。 臨別前,喬以笙還是關心了一句:“你離開霖舟,要去哪里?帶你mama一起嗎?” 許哲呢?是不是也一起——她咽在嘴里,到底沒出口。 他如果想和許哲生活,伍碧琴能接受嗎? 這或許對他是個難題,她不問比較好。 鄭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牛頭不對馬嘴地說:“大家都會很好的?!?/br> 旋即他便提醒喬以笙:“快十點了,你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br> “嗯?!眴桃泽侠侠钴奋?,起身。 鄭洋也和她們一起離開咖啡廳。 等到下樓的電梯后,鄭洋沒進去,留在電梯外。 “我坐另一部?!彼f,笑著與她道別,“再見,以笙?!?/br> 口吻異常地正式。 喬以笙狐疑覷他一眼,禮尚往來:“再見,鄭洋?!?/br> 隨著電梯門緩緩關上,鄭洋始終保持溫柔的笑意的面龐一點點從她眼前消失。 莫名地,喬以笙有點心慌。 揣著心慌下到酒店大堂,她和李芊芊走到門口等的士,手機忽然有來電。 相當罕見,竟然是陸闖打的。 她和陸闖通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