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庭前雪 第98節
“還不走?” 樓延鈞接過袍子,但沒有穿上,只是緩緩站起跟在后面。 出了山洞。迎面來的山風吹得桑枝渾身一麻,帶著昨夜雨后的濕冷。刺骨一般,一點都不像是夏日該有的溫度。 而再往前走幾步。 崎嶇的山道更讓桑枝昨夜酸痛不已的身子,恍若要散架一般。 樓延鈞走上前,一件外袍披在了人的身上。 而后蹲身,輕道:“上來吧?!?/br> 桑枝瞪了人寬闊的背一眼,咬咬唇,最后還是決定不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了,反正都是樓延鈞害的,干脆地趴在了人的背上。 桑枝圈緊了人的脖子,剛開始還想保持著點距離,后頭覺得太累,便放縱地任由自己整個人都靠在了上頭。 外袍擋住了絕大多的山風。 桑枝又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走了多久。 兩人忽聽見了前面有一喧嘩聲。 緊接著是狗吠,雜聲。 “小姐!是小姐他們!” * 姜兼行和一眾官差遠遠地便看見了樓延鈞背著個人緩緩走近。 “姜姑娘惹了點寒?!睒茄逾x解釋。 姜兼行點頭,又忍不住看了幾眼樓延鈞,當時聽到念念被壞人擄走,姜兼行感覺眼前都是一黑的。 不過又聽見了仆人說使官大人已經追上去了。 姜兼行稍微沒那么慌亂,只不過……那時候因為著急女兒情況而沒細想仆從說的使官大人幾乎是一瞬間就跟著沖上去的事。 現在看兩人如此親密的姿態。 姜兼行心里又些不舒服,但也只是一絲。 因為轉念一想想定是樓延鈞心腸好,為官為民,才出手相助念念?,F在念念風寒,再幫忙背一下,沒什么大礙。 姜兼行一番自我疏解后,伸出手?!拔襾戆??!?/br> 樓延鈞:“不必。姜姑娘現在不宜吹風,還是別太大動作?!?/br> 姜兼行:“……” 也行,這個解釋沒毛病。 姜兼行耐下心頭的一絲不舒服。放下手。 桑枝并沒有睡著,一雙耳聽著兩人的話,已經紅了一遍。恨不得自己跳下來走,但是又怕自己昨夜身子的痕跡太明顯。于是干脆裝作沒醒。 桑枝透著點圈住樓延鈞脖子的胳膊,往外看下外面的情況。 然后便看見了那個侍衛。已經被五花大綁,困束在官差手里。 樓延鈞的視線所及也是那個侍衛。 姜兼行看見了:“這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樓延鈞點了頭。 去掉偽裝,侍衛已經展現出了原本的面目,是一張不算出彩,但目光駭人的臉。 蔡卓的次子——蔡鎮韻。 當年蔡卓臨走時將蔡鎮韻召回長京,蔡鎮韻此前都是在云州附近的縣城做小官。 而他假扮的這個侍衛,據蕭家說,一直是跟在蕭正陽左右,只有在年末才回家探親過一次。 只是沒想到,回來卻竟然是換了一個里子。 可知,那個真正的侍衛,大概已經被人滅口了。而能不僅是面相,連行為也模仿得不出錯。那侍衛和蔡鎮韻以前,大抵是有過來往的。 而在此前,蔡鎮韻能躲得開那么多官兵追查,也是因為那個“偽面”的功勞。 姜兼行感慨。他此生最恨見義忘義之人。 “就憑你一個外來頭,也想在云州山里躲得過老子,告訴你,云州山里這一帶,就是連個小溝溝,老子都知道在哪里。你還以為你能躲過天,你是在天王老子家躲!” * 回到了姜府。 眼看著人越來越多。 桑枝裝睡不下去,忙從樓延鈞背上下來。 裝出剛醒來的樣子。 蕭家父子在姜府等了一天一夜。 蕭正陽是最震撼的。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的近身侍衛竟然就是朝廷的要犯。 “你是誰!你把阿玉藏去哪了!”蕭正陽一看被綁住手腳的人,身上還穿著阿玉的衣服,禁不住怒上心頭。 又恐又怒。 蔡鎮韻只是冷冷掃了人一眼。 蕭正陽:“你說話??!” 蕭回斥聲,叫回兒子:“夠了,回來?!?/br> 看著人的面相,真正的侍衛怕已經是兇多吉少。 蕭正陽不甘心,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恍惚:“你就是阿玉說的那個周縣的‘好官’?” 蔡鎮韻抬起眼。 “為民為子,無私奉獻?”蕭正陽一邊說,一邊笑出聲?!鞍⒂衲敲葱湃斡谀?,你也能痛下殺手?” 蔡鎮韻終于開了口:“起碼我……完成了他的心愿?!?/br> “他要好好保護你,這幾月來,你遇見什么危險不都是我替你擋著,你想要的東西,我也能幫你要的。這是‘阿玉’做不到的?!?/br> 蕭正陽恍惚又驚恐:“你個瘋子!” 蔡鎮韻:“我是瘋子。我好好的辦著弟弟和兒子的角色,他們無人在意,我當個‘好官’和當個“劊子手”都是一樣。人生一世,我不過是幫他們多做點事,借他們的身份一下又如何哈哈……” “只是拜某個大人所賜,我明明在長京,就快有所作為……他們都擁護著我,他們把我當成救命的藥……我就快成功了,成為他們的救世主了……” 蔡鎮韻的笑容越發詭異,一直死氣沉沉的眼,也因為這一番話,逐漸亮起恐怖的光來。 眾人的眉頭皆是一皺。 蔡鎮韻似是半瘋半魔,只有在扮演各種角色中,才能得以快感和成就。 姜兼行:“夠人,先把他帶下去?!?/br> 姜兼行沒有讓姜母出來,但姜母實在不放心,于是讓晴弓出來看看。 晴弓找到桑枝:“小姐,夫人因你失蹤了一夜。急得一夜未能睡好,我們進去吧?!?/br> 桑枝點點頭。 轉身要走,又頓了下,回頭和一旁望著她的樓延鈞的視線交錯。 樓延鈞眼神深邃。 桑枝垂下了眸,終還是避開了。 桑枝正要上臺階離開。 忽然身后傳來仆從的驚呼尖叫聲。 她轉頭。 看見了蔡鎮韻掙脫了官兵,抽出了一把官兵的佩劍,直沖她過來。 桑枝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長劍刺入血rou的聲響。 高大的,籠罩在她前面的黑影,搖晃了下,沒有倒下。 地上一攤血跡。 桑枝愣住。 姜兼行最先反應過來,一聲怒吼,官兵們立馬上前牽制住蔡鎮韻。 被官兵們齊齊壓在底下的蔡鎮韻得意揚起頭,嘴角一絲鮮血。 “可惜啊,宰輔大人,沒能毀掉你寶貴的東西……” 晴弓在一旁嚇呆了:“小姐,小姐我們快避開……” 晴弓沒能拉住桑枝。 桑枝已經跑到了前面。 桑枝聲音顫抖:“你瘋了……你這是做什么……誰讓你這樣做的?!?/br> 一柄長劍,幾乎貫穿了人的胸口。 樓延鈞面色依舊冷淡,只是比往常蒼白了一點。 唇色消了血色。 指腹輕抹掉了自己唇邊的血。 一雙眼靜靜注視著淚流滿臉的人,“不哭?!?/br> “……我才沒有?!鄙VΦ臏I落得更急,心口像被掏空一般,腦中的暈眩一遍遍襲擊而來,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只能拉著人的手,固執地重復?!啊灰?,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和安安……不要……” “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