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庭前雪 第76節
桑枝再往里走,就聽見了翠秀的聲音。 “哎呀公子,你先別起來,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撞壞了腦袋,什么都不記得了。沒事,你先留下來住一段時間,等你想起來了再……” 翠秀端著木托出來:“盈兒姐?” 桑枝正要問人,忽然看見簾子撩開,一身竹青色的緞服,玄色腰帶,昳麗的面孔,清冷的臉有些蒼白。 頭上還像模像樣纏著紗布。 但一雙烏沉沉的眼,卻是直直看著桑枝。 小團子眼一亮,一聲呼喊正要出口,被桑枝眼疾手快給捂住。 翠秀:“盈兒姐,這人是剛從山底下撿到的,好像撞壞了腦子,什么都沒記住。你幫忙喂點水,我去抓點草藥熬湯?!?/br> 桑枝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 翠秀已經跑得沒影了。 桑枝往后退了一步,看著高大逼近的人,像是在說服自己:“……你,你裝的對吧?” 樓延鈞眼睫抬起,有些可憐:“水……喂我?!?/br> 第56章 桑枝怎么可能喂他水, 沒有將水潑在他身上已經算好了。 翠秀又進來。 看見一臉蒼白的人,還有臉色不是很好的桑枝。 “怎么了嗎?” 桑枝捂著小團子的嘴巴,淺淺笑笑:“沒有?!?/br> 翠秀:“盈兒姐怎么沒給他水……瞧我, 你還抱著安安呢, 來, 我給你幫忙帶著安安……這兒藥氣重,萬一安安染上了,可就不好了?!?/br> 桑枝:“……” 桑枝剛想說不必了,但安安已經伸長了手, 由著翠秀抱走。 房間里就剩下兩人。 樓延鈞的目光望著桌子的水,但他胳膊上顯然易見地也纏著紗布, 厚重的,不能動彈。 隨后將目光又投向了桑枝。 桑枝如芒在背。咬咬牙, 想著干脆走了算了。直覺告訴她樓延鈞不像是失憶的樣子——但是萬一, 還真撞壞了腦子。而且若是翠秀他們再進來, 讓他們懷疑出什么,她虧大了。 桑枝咬咬唇,還是給人倒了杯水。 她往前一遞, 心里想的是等會一定要讓翠秀把他趕走。 桑枝把茶盅遞到了樓延鈞面前,然而人只是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桑枝。 桑枝的手柔嫩纖長, 指甲上涂著桑葚色的丹寇,青茶色的杯子子,襯得一雙手皎白如雪。 往上。 拿著茶杯的人柳眉微微往下瞥挪著,微挑的眸子盈盈潤光, 巧鼻粉唇, 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 桑枝見人不接, 要收回?!安缓人懔??!?/br> 雖然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撞壞了腦子,但是管他有沒有,桑枝都不待見他。 桑枝正要收回杯子,便見人動了。 樓延鈞向桑枝的方向走了一步,微微前傾身,低下頭來,就著桑枝手捧著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樓延鈞的氣息太近,桑枝嚇了一跳,往后縮了一下。 于是,樓延鈞也只喝到了一口。 只喝了一口的人,抬起迷茫的眼,看向人。 正好汪大舜跑進來,人未到聲先到:“阿姐!阿姐!橋西員外的張公子又送了餡餅過來了!” 然后便看家自家阿姐一雙耳有些紅,把水杯置放在剛進來的他手里?!拔顾人??!?/br> 而后便匆匆出門。 汪大舜:“?” * 桑枝想把樓延鈞趕走。 聽到了這話的眾人皆是訝異。 翠秀:“可是盈兒姐,把他趕走了他能去哪里啊,他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把他趕走也太可憐了吧?!?/br> 汪娘:“是啊,這么俊一個小伙子,也有禮貌也識大體,收留幾日沒事。何況咱們還是開藥鋪,見死不救,傳出去可就說不過去了?!?/br> 汪大舜:“阿姐,留下人吧,山哥打鳥好厲害。都不用弓箭,一顆小石頭就能把鳥兒從枝頭給打下來!” 崽崽:“呀?!痹谏VΦ膽牙锱e起了胖胖的手,表示贊同人留下。 桑枝把小團子的手給拿了下來。 隨后咬咬唇,看向庭院里坐在凳子上的人?!F在已經可以大搖大擺坐在了庭院里,都不必躲避眾人。 唯一支持桑枝的是藥鋪里的阿福。 按照阿福的話來說,就是阿山看著她的眼神怪怪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他萬分贊同把人趕出去。 但是阿福贊同沒什么用。 桑枝只是心領了。 樓延鈞在庭院里暫時是住下了,因為是在山底下撿到的,所以汪娘他們就直接喊人叫阿山。 桑枝都不知道人是怎么會同意這個名字的。堂堂宰相大人,被喚做阿貓阿狗一樣的名字,干的也都是雜活。 可能真的是撞壞了腦子了吧。 桑枝輕蔑笑笑。 汪娘瞧著人俊,不愿意讓人干劈柴挑水的活,平常就讓樓延鈞和阿福在鋪里挑揀草藥,幫忙一下。因為就算樓延鈞什么都不會,只是在鋪子里待著,那天的生意也就出奇的好。 桑枝:“……” 桑枝可不樂意。她不是不樂意樓延鈞被聞聲來的姑娘們圍看,而是不樂意樓延鈞這么輕輕松松地在這里住下。 于是,砍柴挑柴挑水,甚至燒水做飯……有什么苦活雜活,她準會讓人來干。 同一屋檐下的都注意到了這點。 翠秀:“盈兒姐好像很不喜歡阿山啊?!?/br> 汪娘也察覺了。 畢竟桑枝那么溫軟的人,很少那樣針對別人。 而且他們也發現了,阿山對桑枝很是順從的樣子。 盡管平時阿山臉上就沒什么表情,看人也是淡淡的。 但唯獨看桑枝,似乎淡淡中又藏著別樣的情緒。 翠秀:“倒是那些屁孩子點,喜歡圍著阿山玩?!?/br> 翠秀說的是大舜和安安。 大舜喜歡跟在阿山后面,是因為人能給他打鳥,做弓,讓他在小伙伴面前耀武揚威。 而安安從沒見他那么親近一個外人,午睡都要阿山抱著才能乖乖睡下。 就連桑枝好幾次,都嫉妒得要哭了。 不過,阿山最常做的,就是跟在桑枝后面。 汪娘和翠秀多少看在眼底,并且心知肚明,樂呵呵地見其成。畢竟桑枝長得好看,而阿山模樣俊,話少還干活多,多少有點合適。 起碼在汪娘眼里,比那些和桑枝相親,自個倒霉還要賴她們桑枝晦氣的人強多了。 * 今兒的天不到傍晚就暗下了。 汪娘瞅著,知多半是要下雨了。 蘇水鎮雨水算多的,特別是夏季,一下就常是暴雨。 阿福擔憂地望著天:“盈兒姐上山摘草藥了,沒事吧?” 天空密布著黑壓壓的云層。 汪娘:“沒事,小盈知道哪里有地方可以避雨。等雨停了,就好了?!?/br> “娘!阿山呢?”汪大舜抱著小團子過來,三歲的崽崽臉上掛著豆大的淚珠,嗚嗚咽咽地格外可憐。 阿福:“在里面劈柴吧?盈兒姐不是交代他不劈完院里的那些柴火不能吃晚飯嗎?” 汪大舜:“院子里也沒看見呀?!?/br> 汪娘已經心疼地把崽崽給抱起:“怎么哭了,乖乖,讓姨姨看看……” 阿福不以為然:“那就是出去了吧?!?/br> * 豆大的雨滴已經下了起來。 逐漸有變大的趨勢 。 桑枝到山洞避雨,把背著小竹簍放下,衣裳已經沾濕了許多。 濕漉漉的很不舒服。 不知道雨要下到什么時候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