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庭前雪 第66節
桑枝只在剛才的中衣外披了件桃紅的外裳,氣色相比剛才好了些。聽見聲音回過頭來, 笑顏淺淺。 “是啊, 喝了老夫人的補湯。光坐著也沒什么意思, 就想著做幾個荷包……只是手藝生疏,一早了也沒完工一個?!?/br> 綠水目光從桑枝窗案邊的針線簍,到桑枝手上已經在繡荷包面的荷包。 一早能做到這個程度,足可說明人一整早的心神都在上面了。 綠水笑, 收拾桌上的空碗?!霸趺磿?,奴婢看桑姑娘很是手巧, 換奴婢,怕是三天都做不成一個呢?!?/br> 桑枝笑笑。 待綠水收拾出去后, 面上的笑容才散去。 * 老夫人過來喚了陳大夫過來給人看病, 以的是桑枝身子虛弱的理由。 綠水和蘭茴皆站在一旁盯守著。 陳大夫收回了把脈的手?!吧9媚镏皇墙┤談诶圻^多, 好好調養,沒有什么大礙?!?/br> 蘭茴悄悄松了口氣。 而后目光復雜地看向床榻上的人。 桑枝唇邊掛著淡淡地笑,似在認真聽著大夫的囑咐。察覺到蘭茴的視線, 抬了下眼,回以淺淺笑。 蘭茴也笑——雖然她在很早之前已經將老夫人命令的絕子湯不是倒掉,便是調換成了其他熱湯。 但沒想到桑枝依然是沒有懷上。 不知是喜是悲。 算了, 好歹現在她可以躲過老夫人的懷疑。 蘭茴聽著陳大夫的囑咐,綠水去稟報老夫人。 陳大夫臨走時,目光復雜地看了眼床榻上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搖搖頭離開。 有了陳大夫的保證, 和綠水信誓旦旦說人將那紅花水喝光的佐證。雙重佐證下, 老夫人心安了。 放下對桑枝的疑慮,老夫人又待桑枝如初。 甚至得知了巧桃為難的事,專門傳了公主來談心,借以為桑枝撐事。 桑枝抄佛經,替老夫人調養,與人笑談。皆如以往。 * 蔡鎮隆的案子結束,蔡卓因生病暫時被皇上卸官在家。蔡卓次子歸京,蔡鎮韻本就是被調遣外邊的小官,因蔡卓在朝堂上的干預,一直未能回來。 如今蔡卓被樓延鈞一招拔脈,蔡卓黨派雖未見識過蔡鎮韻,但來看望蔡卓,見人執意要將次子召回。因其利益相關,蔡卓真倒了,到時候,被樓延鈞一一對付的,就是他們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利用職權,暗中將蔡鎮韻調回京來。 皇上的選秀,蔡卓黨的阿諛掙扎。 長京之上波詭云橘。 樓延鈞回府。 云石上前接應。 云石慢條斯理同少爺說這今日府中相關的事,從大房到三房,外院到里院,事無巨細地報告。 樓延鈞默然聽著,沒有聽到相關的那人的事,眉尖微蹙。 轉角處。 時值六月夏,夜空繁星綴空,夏風伴著蟬鳴。 庭院的燈籠盞下,一身海棠色描花繡荷裙,簪花的秀發攏垂,貌比花嬌的人,隨著釵蝶花舞,裙擺層層鋪開。 漫天起飛的螢火蟲中,像是點綴的爛漫星火,圍著起舞的人,圈圈飛舞。 靜謐美好得似一幅畫卷。 云石看呆了神。 樓延鈞也愣了神。庭中人似不知有人來,柔美的面上,朱唇彎成好看的弧度,一雙勾水眸,漾著星光和萬物。 若有仙下舞,大抵如此。 桑枝的裙擺像旋開的荷葉,清運溫恬。 忽然看見了走廊處的人,像是受了驚嚇一般,立馬停了下來。面上幾絲尷尬,又有幾絲對視到樓延鈞視線的不悅。 樓延鈞捕捉到了那絲不悅,薄唇緊抿成一道線。 桑枝隔著遠遠的距離,向人彎彎身做禮,然后甚至沒等樓延鈞做話,便轉身要離開。 然而桑枝沒走幾步,似是走得太急,腳下一趔趄,踩著了塊石子,疼得輕呼一聲,扭到了腳,蹲了下來。 樓延鈞在聽到人的第一聲痛呼,就已經下了庭院來。 直到走到了人面前,才意識到什么,收斂起一瞬的急切,面色冷淡,微微垂了些眸。 詢問的話在嘴邊繞了幾圈。 桑枝忽抬起眼,一雙柔水眸閃著盈盈淚光,鼻尖微紅,滿是委屈又 的一聲低吟?!吧贍敗??!?/br> 輕輕柔柔的話,像是柔軟棉絮,掃拂過人的心頭。 微癢。 破冰言語一出。 樓延鈞眼暗了暗,蹲俯下身,便將人抱起。 “怎的這么不小心?!?/br> 桑枝被抱起,咬了咬唇,眼角還沁著淚珠,可憐地吸了吸鼻子,最后還是像是委屈又認命一般,圈住了人的脖子。 云石跟在后頭,看著兩人像是要和好的模樣,高興又欣慰。 * 屋內。 樓延鈞把人抱到涼榻上,輕輕給人脫掉繡鞋和羅襪,露出的一只雪白細嫩的腳,再往上,便是因扭傷而微微凸起的紅腫。 桑枝顯然是疼極,進來到現在,一直默默掉著眼淚。 嬌氣至極。 樓延鈞輕握著人的腳丫。藥酒推拿,還是放輕了力度。 “還疼?”樓延鈞面上冷清。 桑枝吸了吸鼻子,輕輕搖了搖頭。 “嗯?!睒茄逾x站起,拿了帕子擦了擦手。 余光看桑枝嘗試著要下榻。 “疼就不要勉強自己?!?/br> 桑枝咬了咬唇,而后又抬起眼,一雙媚中帶嬌的眼,綴著淚花望著人?!吧Vο牖匚萘??!?/br> 樓延鈞“嗯”了聲,“我送你回去?!?/br> 樓延鈞把人橫抱起,還未踏出門,忽聽見自己懷中人淺淺的哭泣聲。 樓延鈞身子一僵。 聽到桑枝委屈的聲。小小的,很是惹人嬌憐?!吧贍斠呀浻憛捝Vα藛??” 樓延鈞喉結一動,垂眸。 桑枝把腦袋埋在人肩膀里,嗚咽著,卻不肯抬頭。 樓延鈞把人抱了回來。 聽見自己的嗓子啞得狠,抱著人的手禁不住微微一用力,又似是舍不得。又松了點力氣。 “不同我置氣了?” 桑枝半天沒聲響,就在樓延鈞以為人 ,聽見了一聲淺淺的鼻音?!班??!?/br> 樓延鈞的眸子柔和了下來。 桑枝抬起了一雙含淚的眼,像是受驚后受安撫的小鹿一般,眨巴著望著人一會,忽抬起下巴,軟軟的唇應上了人的嘴邊。 * 樓延鈞和桑枝和好。 云石是最高興的。 桑枝又開始會在庭院等人回來,同人撒嬌,纏著人不放。 府里的丫鬟看在眼底,驚疑不定,以為是那個小通房開始要同公主爭寵了。 而少爺果真也是把人順著寵愛異常。一月里多半的數,都是在桑枝的屋里。 巧桃驚疑,氣得說不出口。她被罰了俸祿賠償給桑枝,誰知道那幾棵野花竟然那么貴,足足要了她兩三月的俸錢,甚至還讓她挨了十個杖板。 而現在……那個死丫頭竟然得寵了,是要來報復她們了嗎。 巧桃為公主著急,但公主卻絲毫沒有反應。 安映禾不知道是對誰說,淡淡:“管不住心的,鎖住人又能如何?” 公主不在意,但巧桃還是時刻提防著桑枝的壞招。 然而人只是專心地受寵,但唯一恃寵而驕的,似乎只有沒有按時,或者三番兩次沒來請安。 * 六月末。 桑枝近日來喜歡到府外去散心。 胭脂鋪,草藥鋪,水粉,聽戲樓…… 自撒嬌央求了樓延鈞給了隨時出府的令牌后,時常不是約上樓知婉,便是帶上了云石出府。 樓延鈞聽著隨行侍衛報道的軌跡,均是一些正常鋪子,沒有什么奇怪之處,且桑枝也會主動讓他安排的侍衛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