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庭前雪 第14節
桑枝涂得小心翼翼。完工后,樓知婉抬手,望著指甲上桃粉鮮艷的顏色,也是心生歡喜。 桑枝撐著下巴看樓知婉高興的樣子,心里也開心。 兩人相視皆是一笑。 * 桑枝過了安生的幾天,又因交到了樓府里的第一個朋友,幾日里眼都是彎的。 樓知婉并沒有小姐的架子,許是因為在三房里并不受母親和父親的重視。她整個人溫溫淡淡,看著疏離,但偶爾也會流露出羞怯。 直到一日推開窗,照常偷望自己放在窗檐下的雪兔子。 才發現,兔子何時不知給人弄壞了——桑枝特地鋪了了木板在雪和兔子之間?,F在木板上只有亂七八糟的雪。 桑枝有幾分傷心,但也只是以為下人們掃雪整理不小心弄壞的?!m然這里根本不會有人掃。 但好在這幾日雪下得勤。桑枝很快又做了一個,重新給擺上。 仿佛每天推開窗,都能看見一只雪白的兔子翹首等著她。 而樓知婉知道后,也捏了個雪兔子送給桑枝。 桑枝高興得不得了。捧著怕化,高興了一天臉都是紅通的。 樓知婉只是笑她,“小孩心性,沒見過雪一般?!?/br> 桑枝這次多了心眼。沒把兩只雪兔子放窗檐下。但放在屋里定會化掉。桑枝兜兜轉轉選位置,最后把它們藏在了大少爺的窗檐下。 甚至用雪做了掩飾。 但不過幾個時辰,桑枝從老夫人那里回來,發現兩只雪兔子又壞了?!皇菦]了,也不是融化了。而是整個腦袋被揉碎了,身子嵌了好幾個石子。 ——仿佛刻意折磨一般。 桑枝嚇怔了。一顆顆將碎石子從雪兔子身體里取出,最后默默將雪撫平在地上。一半傷心一半生氣。但又不知道是誰做的,困惑又難受。 直到—— 桑枝又遇上了那兩個丫鬟。 第10章 紅絡和綠纓照舊在里院,但因為看桑枝和樓知婉走得近,許久沒來找桑枝麻煩。 今日從桑枝身邊過,故意高了些音量交流。 紅絡:“真是晦氣,也不知幾歲了,還能看見人把個雪球當個寶?!?/br> 綠纓:“簡直笑死人。真是天真呢,可惜咱們就沒這個天真命,是不是捏個雪兔子也能讓大少爺看上???” 兩人笑著從桑枝身邊走過。 桑枝愣了下,停住回頭。 “你們……” 紅絡和綠纓停下,抬眉?!皢?,這不是咱們尊貴的小主子嗎?這個架勢,是有什么吩咐不成?” “你還敢和她說話啊,她現在有三小姐撐腰呢。咱們可惹不起?!?/br> 桑枝氣得發抖:“你們為什么要那樣做?!?/br> “為什么?我們做什么了?”綠纓無辜。 見四下無人,紅絡小聲惡毒:“幸虧那不是真兔子,要不我也給你有一只捏死一只?!?/br> 桑枝愣住片刻,而后咬緊了牙。 紅絡和綠纓暢快離開。 氣得眼眶紅了的桑枝直掉眼淚。 她也不想哭,但鼻子就是發酸。特別是路過厚厚積雪的庭院,心里頭就難過。 因為雪兔子在人前哭就太丟臉了,但那又不是單單的雪兔子。那是知婉和她的雪兔子。 如果被蘭茴她們看見,定又要譏諷自己嬌氣沒出息。 桑枝抹了把眼。卻惹出更多的淚珠子來。 她在樓府里那么孤單膽顫的時候,都是雪兔子給自己寬慰的?,F在還有了朋友,朋友送的第一個禮物就這樣沒了。 她怎么就不能為自己的兔子掉眼淚了。 越想越委屈的桑枝躲在了庭院的假山后偷偷抹眼淚。 因為紅絡和綠纓的故意,桑枝不能再藏雪兔子了。 再說桑枝知道要是讓老太太知道自己不務正業偷玩雪,自己也只有挨責的份。 “是哪個小人兒躲這里了?”一聲戲謔男聲。 桑枝驚嚇地抬起頭,看見了一個高挑的男子,著著一身墨藍色的裘服,俊朗矜貴,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更是彎彎像月牙。 不過此刻正訝異地愣住, “呀,哭鼻子了?” 藍宴光是隨父親過來拜訪的,因上次沒見到表哥,這才被父親耳提面命喊過來。趁著父親和表哥他們聊天,藍宴光就跑出來了。 他跑到之前的閣樓眺望,本來想看看能不能再看見那個嬌氣的小姑娘。 沒想到還真讓他看到了—— 穿著桃紅短襖的人兒,穿過游廊,竟然往假山后走。 桑枝哭得眼紅通通,抬眼的功夫,淚珠正好滑落。 眼尾和鼻頭粉紅一片。 藍宴光不自覺看怔了下,一邊新奇一邊無措,撓了撓腦袋,在桑枝面前蹲下來,“你哭什么……誰欺負你了?” 桑枝不認識這人。但又些惱自己這么凄慘沒出息的樣子被看見。豎起了眉,帶著nongnong的鼻音,“和你什么關系?!?/br> “得,好心當驢肺?!彼{宴光挑眉,“我可是想幫你出頭啊?!?/br> 桑枝惱他:“用不著?!?/br> 藍宴光被人兒尖牙利嘴的模樣逗樂了?!昂煤煤?,算我多事。得——” “——給你賠禮?!彼{宴光知道人兒偷偷躲起來哭,應該是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冒冒失失出現但是失禮。 藍宴光順勢拿地上的雪捏了個小狗。嬉皮笑臉,“來吧來吧,拿著吧,我給你賠不是?!?/br> 桑枝盯了一會兒。 藍宴光手巧,捏出來的小狗活靈活現的。 桑枝禁不止伸指碰了下。 藍宴光笑盈盈看著。那日看見桑枝玩雪,就知道是個好趣的主。她都那么喜歡雪,還捏了那一庭院的雪球雪人兒。這個賠禮,應該有賠到點子上了吧。 然而桑枝只是碰了下,就收回了手。 “好好的雪,被你這樣玩弄?!鄙V瀽?,不知道是對誰說。 藍宴□□笑了?!安幌矚g?不喜歡那我扔了——” 藍宴光作勢要摔。 “別?!鄙V泵?。 藍宴光笑吟吟?!笆裁绰?,明明喜歡得緊?!?/br> 桑枝卻生氣,一把奪過小狗?!坝心氵@樣草菅人命的嗎!走開!” 桑枝推了人一把,雖然沒推動,但已經抱著雪小狗氣鼓鼓離開了。 草菅人命?人命嗎?哈哈。 藍宴光愣了下,而后抵唇笑。 * 桑枝是愛哭嬌氣不假,但小心眼也是真的。 紅絡和綠纓算是把她惹到了。 桑枝才不要咽下這口氣。 今日大少爺下了朝便回了府,似乎是因為有客來訪。 大少爺一整日都在府。 桑枝知道紅絡和綠纓的心思,因為平日里能見到大少爺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更不用說這種大少爺幾乎一整日在府中的日子。 雖然丫鬟服都是統一的青色短襖布褲和雙髻。但自紅絡和綠纓自調來里院后,別出心裁給自己的頭飾加了點紅花或者點綴他物。 若是遇上給大少爺奉茶倒水,那聲音更得嬌滴上一倍。 桑枝摸準好了。私底下偷偷囑咐了云石今晚倒水送宵夜讓紅絡和綠纓兩人來,甚至還掏出了自己的私房錢——老夫人之前賞賜的一只玉簪。 云石是里院中和桑枝關系較為好的。一半是因為其他丫鬟仆從因為桑枝的身份,不屑來往。另一半是云石年紀小,除卻聽話勤快,還單純——就算桑枝差遣他也是樂呵呵的。 云石也不懷疑桑枝要做什么,傻呵呵笑著就應了。 戌時。 大少爺回來,桑枝像往常一樣,照例等云石像模像樣的傳話,然后才去少爺的房間。 因老太太最近無暇顧及里院,桑枝并不用日日去少爺的房間。隔三差五就行。 后來為了配合少爺的作戲,他們就約定了兩日隔一天過去。 桑枝敲門進屋。 樓延鈞依舊在書案前閱書。 桑枝喚了一聲。 樓延鈞只是投來一眼,清緩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