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對面人落下淚,在我面前跪下來。 嘆鈴,算我求你,告訴我她去了哪里,等找到了她,我會讓她去自首,絕不包庇。欠柳夢的,我會連著她的份一塊償還。 還?我怒極反笑,彎下身看她,怎么還,你能讓柳夢起死回生嗎? 如果她真有這種魔力,那我甘愿與她作交換。 可惜這是無稽之談,對方久久說不出一句肯定的話,我一點希望都沒有。 活著要比死亡痛苦。 我希望他們每一個直接或者間接加害柳夢的人,都要帶著懺悔和罪惡度過余生。 我已經替你省了讓她自首的步驟。單鳳鳴和沈素衣的所有事,我都毫無保留地告訴給警察了,現在就看是沈素衣找得快,還是警察抓得快。 沈憐雙的下跪多余又卑微,我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這是你們要贖的罪。 至于你們欠柳夢的道歉,死后下了地府,再做懺悔吧。 說完這些,我起身離開,從那之后,我沒有再見過沈憐雙。 這件事過去后的第三天晚上,玉眉陷入熟睡的一晚,有人敲響書桌前的門,對我說:八點半,紅房見。 走之前,我給警察打了通電話。趕來需要時間,但我等不到他們過來,率先前去赴約。 沈素衣比警方先找到單鳳鳴。 等我踏入那紅房時,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似乎還夾雜些什么東西,不免令人心驚,走近大木門,有人在拖地,水泥地黑黢黢的,分不清那上面是血還是水。 紅房的布局設施透著古樸。沈素衣坐在廳中間的紫檀椅上,在那里點著老燈座上的紅蠟燭和煤油燈,見到我,笑容淡淡:你來了。 我望見她白裙角那點點噴濺狀的血跡。也許是因她那句不殺我的承諾,我對她沒有絲毫害怕。 她揮揮手,其他人便走出去,很有眼力見地將門關上。 她命令我在對面坐下,給我倒了杯茶,看起來閑情逸致,我問她:單鳳鳴找到了? 是,在旁邊的房間,還剩一口氣。 我眉心一跳,你做什么了? 我斷了他腳筋,他后半輩子都跑不掉了。 和那紅馬一個下場。她究竟是把他當人還是將他作牲畜。 燭光搖曳,隔著被熱浪扭曲的空氣,沈素衣向我講述她的人生。 我是個廢人,被受驚的馬踩斷腳踝,并且因犯了錯,被父親殺馬用以警告,從那時候起,我和meimei就時刻活在那種馬死前嘶鳴的陰影之下。 因為殘疾,我失去被父親用于商業聯姻的價值,這一生基本都呆在偌大的沈家院里打轉,這就是我的宿命。 我和鳳鳴,認識很多年,我生病后,父親嫌我丟人,將我與meimei留在家中接受教育,后又怕我孤獨,招了一批同齡的書童來家里,那時鳳鳴作為伴讀,來到我身邊,他的確有趣,講的鄉間怪談總能讓我快樂,能讓我暫時忘卻腳傷愈合的痛苦,加上我身體殘疾的緣故,他對我照顧很多。 成年后,父親有意撮合我與他,我沒有想過我與鳳鳴之間存在這種可能,我并不愛他,我也無法愛上其他人。父親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并且,沒有人能改變他。 至于我為什么不能放過他,因為我認定他歸我所有,我需要他的陪伴,如果他一心離開,我就是被背叛的一方,我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沈素衣扭曲病態的心理早在童年目睹馬死亡時種下。 形容沈素衣的一生,是積木與圓的不相容。 她是無心無愛的木頭人,扭曲讓她生長出足以中傷他人的棱與角,卻又被迫框于狹小的圓中,將自己與他人都折磨得血淋淋。 我想留住他,就像當初想留住的那匹馬。但如果我沒有疾病,或者,能夠脫離終年圍繞陰霾的沈家院,我想我的結局不是困于這片小小天地,終身圍著一個單鳳鳴打轉。 她笑得有些苦澀,我羨慕柳夢那種光鮮迷人,她在宴會里發著光的樣子,攝人心智,還有一種張揚的自由,這是我與鳳鳴都未曾擁有的,這惹人向往。 桌上放下一把那消失已久的銀彎刀,她為柳夢腳腕的傷痕給出解釋。 沈家祖傳的,每個人都有一把,在認出這是堂姐那把后,我才沒有狠下殺心。原本想在她身上留下點什么解恨,刀尖輕輕劃了一下,便改了主意,最終還是不忍破壞她這份美麗。 嘆鈴。 她喚我一聲。 用一種憂傷但溫和的口吻,不必遷怒于憐雙,她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因為心系于我,才會時刻注意我行蹤。柳夢倒下后,是我叫的救護車,也是我通知的她。 我已經不愿再去分辨這其中的真與假,你們,一個都不無辜。 你現在很難過嗎?就因為我錯殺了柳夢? 沈素衣的神情實在平常到仿佛只是在問我吃了沒有,她雙眼幽深,燭光都不免因她削弱幾分光亮。 我憋著滿腔憤恨,難道我該原諒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