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笑了一下,覺得她這樣的大驚小怪挺滑稽。所以這個事實說出口,在旁人看來,是種天方夜譚。 你可以幫我保密嗎?你害我逃不成,要彌補我的。我說。 也許是我笑得太難看,小護士的愕然變成平常,認真說:嗯,我會保密。 她繼續忙手上的事,蹲下來給我清理腳上的傷口。 她神情專注,沒什么心眼。我便問她:我要怎么樣,才算好?為什么不能出院? 因為你不清醒啊,總不肯相信人死不能復生,總要說旗袍女人是存在的,和醫生護士對著干,妄圖把夢當現實,這怎么才能好呢? 我把她這話逐字逐句聽進耳朵里。 忽然間,好像摸到了出去的鑰匙。 第72章 心不死 模糊人影前,一雙秀手潔白,五指并攏,輕輕蓋住我的臉,蒙上眼,讓我將注意力全部放在耳朵上。 嘆鈴你不想見我了?快點醒過來吧。 自跳樓一事發生后,我成為所里重點關注對象,護士來我病房呆的時間久了,地中海一天也要看我個三四回,甚至連我出去上個廁所,都得有人帶著并看守。 我在他們這已經失去了信任。因此,立馬給地中海想要的答案,他只會琢磨下次要整點什么新治療給我治治,要重新建立信任需要時間,我只能老實度日,等時機成熟再逃離這里。 藥物和電磁的治療副作用還是大的,我常常會忘記昨天做過的事,說過的話。 睡眠時間變得很長,偶爾做夢,夢里有葬于火海的旗袍、血泊中的柳夢,有她腳踝的紅痣與疤,還有一雙總是望著我的眼。 在治療所的第二十天,我照例和地中海作爭辯。 地中海說:小江,沒有這個人的。 我很無奈:你又胡說了,她有時會來,只是你們從沒注意。 地中海對此很是頭疼,撓撓太陽xue,拿起鋼筆在藍色文件夾上刷刷寫,估計又想給我加大劑量,延長治療時間。 非但是他,每一個前來探望我的人,都試圖將我洗腦,用驚懼的、極不可思議的語氣強調:你說什么胡話,沒有柳夢這個人。 我聽了太多太多這樣的話。 但爭辯久了也沒意思,我慢慢和這樣的說辭達成某種程度的和解。 我知道你們討厭她,恨不得她消失,算了,我知道她在就好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旁邊人的神情,蒙上被子把自己躲在黑暗里。 外面的時間照舊進行著。 玉眉來找過我兩次,會和我說很多話,但關于柳夢和沈素衣的所有,她只字未提。 我主動問起警察是否有上門來調查柳夢受傷一事。 玉眉愣住,先是問:你認為她只是受傷對嗎? 我反問:不然呢? 她遲遲不作答,也不看我,面色凝重。我只好轉為別的話:你還有沒有見到沈素衣? 話音剛落,她捂住不讓我繼續說了,這些不是你現在該想的事情。 后面,我安靜下來,聽她說我家里的事。奶奶和mama仍舊圍著我弟轉個不停,父親在為他的戶口和名字轉個不停,跑手續。 我對我這天降的弟弟知之甚少,難得起了點興趣,他叫什么? 可別又像我當初那樣,被工作人員錯寫了名字,太冤枉。滯澀的大腦像被輕輕撥動了下神經,我恍然想起柳夢當初說的那句鈴鐺嘆,這一想,如同觸發機關,頭痛欲裂。 遺忘的后遺癥顯著,會伴隨頭疼惡心,可無論這些副作用多大,都無法殺死柳夢,關于她的所有,像永不滅的長明燈一樣,長存于心。 但執著將她刻入腦中的后果就是,一旦想起,來自身體的反饋會更劇烈。 你怎么了,頭痛嗎?玉眉低下頭來看忽然捂住腦袋的我。 幸好劇痛只是片刻,緩過來后,我搖搖頭,沒事,沒睡好而已,你繼續說,他叫什么名字??? 江祈靈。 麒麟?我重復了一遍,以為是上古神獸之類的。 嗯,你奶奶取的。玉眉怕我不知道字,拉來我的手寫,祈求的祁,靈驗的靈,和你的鈴字同音,大概是想你快點好起來吧。 我怔了一瞬,才作反應:哦。 見我反應平平,玉眉忍不住問,不好聽嗎? 不會,挺好的。我笑笑,心中不免覺得可笑可悲。 為我作祈求嗎?若它真的靈驗,我斷然不會干出燒觀音這種旁人眼中大不敬的事;若奶奶真心為我好,又何必將沒病的我關進精神病院。 有句玩笑話說,精神病人從不認為自己有病。 所有人都覺得我不正常,然后在這二十天里,我從反抗到認栽,時至今日,我已經難以像當初那樣,堅信自己一切正常,我或許真如她們所愿,成了瘋子。 我都分不清了。 走時玉眉問我,有什么需要她帶的。我說:給我帶本日記本吧,可以上鎖的那種。 第二十五天,治療升級成作用更強的電極片治療,還換了新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