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臨近深夜,桌前只剩一盞煤油燈時,柳夢才回來。 回來的方式很特別,翻窗進的。要不是窗門發出吱嘎聲將我吵醒,我還不知道。 一睜眼,窗門開了條縫,正當我貓在床頭角落,手持煤油燈防備可能要出現的小偷時,旗袍女人從窗縫探出頭來,帶著緋色雙頰和嬌俏神態,沖我打招呼:嘆鈴,你怎么團成團在床邊。 我虛驚一場。趕緊起床想把她從窗邊扶下來,她拂開我手說不用,小事。 柳夢別了別被微風吹散的鬢發,側著身,手搭窗框邊,屈身坐在窗沿成了一副美麗的畫。鞋尖踮在桌面上,旗袍裙尾一角從她大腿中部的開叉口落下來,露出暖白光潔的肌膚,漂亮雙腿的主人忽然停下動作。 你在看哪里?柳夢噙著笑,耍流氓??? 我趕緊抬眸看她,我沒有。 柳夢嗔怪:盯著我腿好半天,還說沒有。 我理虧,轉了話題:你怎么從這兒進來,我剛還以為是小偷。 小偷有我漂亮?不過也行,來把咱家小鈴鐺偷走。 她半抬身子從窗沿起來,很自然地伸出右手,示意我扶著,在我的牽引下,來到椅子前,慢慢走下來。 落了地,她靠坐在桌前,手忽然一使勁,將我扯過去,雙手緊緊摟住我腰不讓我走。 她坐著,我站著,高低的差距讓她抬起眸看我,委屈道:門也不給我留,我只能爬窗啦。 月色凄楚,她眼眸泛淚,模樣可憐。 天地良心,我沒事把她關外頭干嘛,睡前我還好好看了下門閂松動的大門,我留了的。 柳夢抬手點我鼻子,不信,你一定是生氣了,才會不打一聲招呼離開。 她已經有些醉態,點鼻尖的手力度虛浮,說話也前言不搭后語的。 我只是 話音被突然襲來的柔軟紅唇淹沒,柳夢咬我下唇,親吻帶點狠勁。唇舌間充盈清冽的蘭香,絲絲氣息中混雜的紅酒味道燒得人意識昏昏。 在我因舌尖被咬疼而發出嗚咽聲時,柳夢的動作由急變緩。親吻變成一種綿綿細雨,窒悶,又讓人心安。 不知過多久,濡.濕的雙唇得以分開,兩人氣息不穩,輕輕喘著氣,柳夢還是自下往上仰視我,用她那沉靜專注的美麗面容。 江嘆鈴,不許生氣,也不許不要我。 煤油燈火光的影子在墻上閃動,跳躍,成了面前人雙眼流轉的光。 我曾在許多祈愿的香客眼中見過,這是一種可以稱得上虔誠的注視。 可我實非神明。 柳夢更不是位合格謙卑的祈愿者,倒像個跑入廟中舉刀對準神像香油錢的霸蠻歹徒,說出的話,無異于:你要是敢把我扔了,有你好看。 我沒有不要你,只是那會空氣太悶了,我出門透會氣。 那你要給我的東西呢? 柳夢攤開掌心,向我索要。 玉眉給我送出禮物的勇氣,但我有些忐忑,對于已經見過太多珍寶的柳夢,她是否還能接受它。 躊躇再三后,我拉開抽屜,將那個總藏在口袋的小黑禮盒拿出來。 打開之前,我先給柳夢打一劑預防針,說話的口吻也不免被她傳染,先說好,你不許嫌棄。 柳夢很配合,老實閉眼:我高興都來不及。 我懷揣一顆緊張和怦怦亂跳的心,將那禮盒打開,取出其中一件物,拉過她一只手,她手指修長勻稱,只可惜無名指處留有一處因車禍被路邊石子劃傷的一點白疤。 柳夢已有所預感,唇角笑意藏不住,睜開眼,叫停我正欲先斬后奏往她無名指懟戒指的不浪漫舉措。 嘆鈴,這次我第一次被求婚,拜托你正式點,好不好? 其實我本意不是想求婚。 可你都買戒指了。柳夢雙腿在桌面下輕輕晃動,甜笑著,我說是就是,你快點。 我不忍破壞她現在的好興致。 她有些不管不顧,手伸到我面前,像很久之前,她帶著手腕淤青來到窗前,要我給她擦藥酒。如今場景何其相似,卻僅僅是過去了一年,這太短了,我覺得我們應該相遇得再早一些,三年、五年好多年。 柳夢,我不想問什么你愿不愿意嫁給我的話。 打了柳葉式樣的銀戒,被我小心翼翼地套進柳夢纖細的無名指中。 白天偷偷用細繩丈量的尺寸,讓戒圈正正好貼合在她指節上,恰好遮蓋住了突兀的白疤。 那天清晨,你掰著手指頭給我列出的三件事,我總想給你分擔點什么,挑來挑去,好像也只能暫時先做到這個了。 柳夢沒再笑了。 她的眼淚在打轉,一眨,一滴淚像雨珠,砸在我手心,涼涼的。 傻子,那是我該做的事。 柳夢落淚,仿佛一根細線牽動我心。我抹掉那淚痕,可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追上現在的你,所以我逃出去想了好半天這戒指到底是送還是不送,一直到現在,才敢鼓起勇氣拿出來。我幻想過如果從前我們能夠早點相遇,最好我比你大些,你就不會吃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