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考慮到我們在這宴會上容易放不開,也不認識別的人,陳雪特意和服務生溝通,給我們找了張沒什么人坐的宴會桌。只是位于角落,總有點昏暗,好在這桌子最靠近舞臺,往臺上望去,能看見中間唱著夜上海的歌女。 臺上在歡歌熱舞,玉眉埋頭苦吃,而我則慢吞吞吸著橙汁,等待這場表演步入尾聲,期待紅幕布后的柳夢會以什么樣的面貌出現。 沒多久,歌女唱完歌,跳舞的人換了一波,全是穿著流蘇金裙,畫著舞臺妝的jiejie們。和上一次見到的一樣。 緊接著,中間的人讓出一條道。 聚光燈來到她身上,柳夢依舊穿著那件剪裁得體,隨著走動會發出熠熠光輝的鎏金旗袍。 四周寂靜,只有高跟鞋點地的踏踏聲。 她一步一步來到臺前,柳葉細眉,膚色暖白,紅唇明艷,上挑的眼線在抬眸頗為嫵媚,配合她那頭被卷至齊肩的波浪發,一顰一笑都透著風情,一如初見時撼動我心的樣子,出場便是抓人眼球。 不多時,一位滿頭花白,穿著珍珠黑旗袍的老太太在金裙小姐的攙扶下走上舞臺。這位應該就是莫靜書了,從蒼老的面容能依稀窺見她年輕時一定很漂亮,美人遲暮,歲月沒有帶走她太多的美麗。 柳夢親昵挽住她伸過來的胳膊,站在這位莊重優雅的老太太面前,像她某位明媚俏麗的千金孫女。 莫靜書向眾人介紹柳夢,說她是自己的得意門生,更是自己的干孫女。 有幾個男人在場下回應說這么漂亮的孫女,怎么不早點介紹給大伙認識認識。 莫靜書笑了笑,回著客套話:我太寶貝這孫女,不舍得吶,怕介紹多了,稀里糊涂被人拐跑了。 但這次給她慶功,自然是要大排面,感謝大家肯賞幾分薄面來參加這場宴。莫靜書讓出一步,讓燈光再次聚集在柳夢身上,今日是寶貝女最后一次演出,還望各位多多照拂。 在心中的分量夠重,才擔得起一句寶貝,莫靜書向眾人表明對柳夢的重視。 我莫名想到柳夢向旁人介紹我的話,同樣寶貝二字常掛嘴邊。原以為她是逗趣,現在想想,大概也是把我看得很重吧。 又一波響徹全場的掌聲過后,伴奏響起,人群寂靜。 柳夢把住話筒,唱起那些歌廳經典曲目,從《夜來香》到《月亮代表我的心》婉轉空靈,又頗具韻味,初見時那吸引我的宛如老式留聲機流淌出的曼妙嗓音,如今依然慢悠悠鉆進耳膜。 一曲又一曲,將場內氣氛推入高潮。 酒足飯飽的人們在悠揚情歌和多彩旋轉射燈的烘托下,陸續從座位上起來,帶著女伴來到舞池中央,跳起交誼舞。 大家沉浸歌聲里,舞步隨著慢歌節拍柔柔踏出,女人裙擺在空氣中流轉中擺動。貼近身子,亦步亦趨的舞步,歌聲仿佛成就數對佳偶。 舞臺中央的柳夢光鮮亮麗,魅力無限,震耳掌聲如接連不斷的浪潮,一波蓋過一波。 陳雪邊聽邊嘖嘖拍手驚嘆:小夢今天這一身實在美啊歌也好聽,只可惜最后一次,以后怕是沒機會再聽她唱了。 玉眉聲音小得只能我聽見,她嘀咕著:不是和上次差不多嗎 最后一曲,是一首很新鮮的流行歌曲。我從依稀的話語中辨別出一部分歌詞。 還沒跟你牽過手 走過荒蕪的沙丘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并不是和之前差不多的,我在心中反駁玉眉的話。 一年后的柳夢要比一年前更奪目。 唯一不變的,是我與她之間的位置。 我在昏暗處,她在明亮里。 被緊攥在口袋里的禮物,讓我忽然有些拿不出手,它和我一樣黯淡,怕與她不相襯。 我默默注視臺上,去聽那有點傷感的終場曲。 直到身旁的玉眉忽然又開口,說:這歌我在出租屋的時候聽過,林澤熙經常哼,但哼得難聽。 我回頭去看旁邊人,她看上去有點落寞,視線始終投在舞臺上。 叫什么名?我問。 紅豆。 相聚別離,冥冥天注定。 玉眉自顧自喃喃,而后問我一個很深奧的問題。 你說那些伴侶,能走多久呢? 說是伴侶,我卻覺得她問的是我與柳夢。 第62章 第二個野心家 玉眉促使我思考這樣的問題:伴侶之間能走多久? 一生一世一雙人,盼一個天長地久。 這種說法,在我與柳夢這對特殊的姐妹之間,能夠實現嗎? 舞廳入口,單鳳鳴捧一束向日葵花束前來。他氣喘吁吁,終于趕上見到柳夢最后一刻的歌唱。 最后一個尾音落下,在雷鳴般的掌聲下,他適時上前,獻上那一束花。 眾人有鼓掌,有吹口哨起哄,是不是男朋友來了? 單鳳鳴忙擺手,笑著和人解釋:朋友而已,沒什么。 柳夢神色閃過一絲僵硬,但很快就被那標準笑容掩去,接著他的話說下去:真要是男女朋友,該送玫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