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嫌棄歸嫌棄,她最后還是和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豆花。 當我問及她昨晚為什么哭時,她答:沒有的事。 她裝不知情,埋頭苦吃,就是沒抬起頭看著我說話。 你腫著眼睛說這話很沒有說服力。我說。 玉眉握湯勺的手一頓,抿抿嘴:你就當我喝醉了說胡話。 冷水喝不醉人,叮叮糖也總不能摻假酒吧。不過既然玉眉不想再提,我再為難她就太壞了些。 我問:那你說討厭我,是要和我絕交嗎? 我沒說過絕交,你又亂講了!玉眉當即抬頭,氣鼓鼓的,對于我歪曲事實相當氣憤。 她真的很像麥田里那只容易炸毛的橘貓。 好好好。我憋著笑,是我理解錯了,對不起啊玉眉。 哼。 于是那個清晨,氣憤的玉眉喝光了豆花,并吃掉了半袋糖。我由此判斷,昨晚她說的話以反話居多。 距離玉眉離開回去工作,還剩下不到三天時間。 她陪我交完一批繡布,取回工錢,便同我一道買上香燭紙錢,去往觀音廟還愿。 清晨的香客格外多,我們在廟外等了二十來分鐘,才擠進燃著紅燭的玻璃燈臺里取火點香。 我像從前那樣,極盡虔誠叩拜之意,跪在蒲團前向石佛像奉香,獻上供品,感恩觀音庇佑柳夢平安歸來。 還完愿,不好再求,怕叨擾觀音,嫌我太貪心,不得靈驗。心里默默想,等過兩天再來。 我起來時,玉眉還跪著,閉上眼不知在求什么愿。 我便坐在右側小門的一個門檻上等她。臨近飯點,嘈雜漸漸平息,寺廟周圍歸于寂靜。但很快,這種寂靜被打破,一陣一輕一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在離我很近的地方突然停止,取而代之是塑料袋掉落,我我回頭看去,一個瘦小的挽發女人正蹲在地上,拿散落的水果和香燭。 我下意識走過去幫她撿起來,塑料袋破了,我把竹編挎包給她用。 她只比我高出小半個頭。瓜子臉,細眉薄唇,膚色蒼白,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杏眼空洞,望過來時會有一絲陰沉沉的怨氣,好像她的對面會是個該死的罪人。 總之看著面生,不像是本地人。 著裝更是特別,素白的斜襟寬袖上衣,墨黑帶金線的緞面馬面裙,一根紫檀木簪挽住發,人像是從舊時代走過來的。雍容華貴,莊重肅穆,帶著一種保守的封建味。 她柔聲道了謝,站起來似乎重心不穩,搖搖晃晃的,我才發現她右腳有點跛,攙著她,穩住她身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拂開我手:沒事,謝謝你。 看出她的窘迫,我沒再幫她,收回手,小聲提醒她:小心些,這里容易滑的。 她點了點頭,想朝廟里走去,我不忍看她一個人,摔在階梯上很疼。上前和她一起走,又怕傷害到她自尊心,解釋:正好等朋友。 她怔了下,眼中那種奇怪的怨毒氣減輕了點,看起來就沒那么戒備我,沒說話,但是嘴角掛著一抹淺笑。 好在一切順利,她沒有摔,我的擔心過度。和她齊齊踏入殿內,玉眉還在認真許愿,什么愿望要許那么久,我真懷疑她是不是閉著眼睡著了。 等到那女人落在她另一端的蒲團上,玉眉才睜開眼看了下來人。 我還是坐在門檻上等著。殿內只有玉眉和那位女人,看著看著,我的注意力就跑到了那個女人身上。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個深宮宅院里走出來,腰板挺得正,儀態端莊,很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不可避免對她產生了濃烈的好奇。 在沉默許愿的空當,那女人握香的手逐漸發出顫抖。緊接著,眼淚就流下來,和昨晚傷心的玉眉有過之而無不及。 從她斷續和細弱的聲音里,我聽到了約定、變心、背叛之類的話語。 癡男怨女的幾率比較大,想來觀音左下,香客所求也無非幾種:家庭、婚姻、愛情等等。我猜想這個女人困于一段變心的愛中,并且有可能會是男方嫌她身體不夠康健。諸如此類的版本我聽過太多太多。 白衣女人身上的神秘感有所減弱,那種悲慘的破碎感加重不少。但對這樣的人報以同情反而會遭鄙夷,我堅信她不會如表面那般弱,眼中那種震懾人的怨氣,會是她的利器。 在我思維亂飛時,玉眉已經完成了祈愿,同時,那女人也站起身,玉眉也看出了她身體不便,在她快要摔倒時當即扶住她,小心點。 那女人看了玉眉,又看了我,忽然笑著問我:她就是你朋友吧? 忽然被點名,我僵著身子點頭,是。 她了然:難怪,人以群分,好人都玩在一塊。 玉眉不知道又在哪一句上較上勁:不一樣,我沒她那么傻的。 女人被她逗笑了,把竹編袋子交給我,鄭重向我們道了謝,還說要帶上我們去吃點心,就當謝禮。 她倒是沒我想象中那么內斂,在我們稱呼她jiejie時,她順帶作了自我介紹,沈素衣。 和我猜想的一樣,沈素衣不是本地人,才搬來這附近沒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