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晚上柳夢收拾東西離開醫院,去安頓柳如萍的后事。主治醫生同她道別時嘆了口氣,說如果柳如萍積極治療,興許還能多活幾日,反正治也疼,不治也疼,何苦這么堅持,消極抵抗。 這番話梗在柳夢心里。 柳如萍因她拒絕治療把自己耗死,柳夢痛心惋惜之余,又感柳如萍實在愚昧可悲。恨不得要和自己決裂,將自己當污糟人對待,碰到都要犯惡心。 人走后,柳夢的確對這個人釋懷,卻不可避免去回憶和她相處過的生活,越回憶,便越走不出來。 那些因柳如萍而種下的種種心結,也因她死后無從解結。 比如,她永遠無法知道柳如萍后不后悔,永遠無法知道柳如萍是否真的愛她。 要走出死亡的陰霾,柳夢花了挺長時間,她慶幸身邊有一個我陪著。 嘆鈴,我很少能真正擁有自己想要的。 她望著天花板說,我以為獻出自己的所有,能夠換來老師回頭,她也許會為我感動從而選擇我,但好像還是老樣子。 我抹抹她眼尾的淚,又覺得不夠,她實在哭得太傷心。我想到了街邊被遺棄從而流浪,相互舔舐毛發的兩只橘貓。 鬼使神差,我很小心地,又很笨拙地舔掉那滴淚,總會有的。 過分沉湎在悲傷不是柳夢的做派,去從一個死人身上尋求答案同樣無用。她笑了笑,說沒事,再度將我深深抱入懷中,說:嘆鈴,你有什么想做的? 她這么突然問我,我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沒吧。 你被父母弄到退學了,對不對? 我一愣,這事我沒和她說過: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為水街沒有秘密。 柳夢賣著關子,似有讀心術般,戳破我潛藏在心中最大的渴望。 嘆鈴,你還是想上學的對不對? 即便我百般用無心再奢想自我洗腦,可那種不甘,依舊難以消散。我曾在無數次的睡夢中追憶那短暫的校園時光,從未想過丟過架子上的書,總要隔三差五摸一摸,看一看。 重返校園,對于現在毫無穩定經濟來源的我來說,一定是瘋了。 嘆鈴,讓我實現你的夢。 但我沒想到,這世上會有樂意陪我瘋的第二個瘋子。 而我只要你愛我,好嗎? 我抬頭看她,在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擲。 -------------------- 我來了!很抱歉原本說今天更新,寫完這張已經零點過,感謝等待~ 第43章 天將暗 拿愛做交換。 我的柳夢當真好傻。 我說:你不用為我做這些事。 柳夢問: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根本不想要柳夢為我做這樣那樣的事。好像在柳夢眼中,只有付出,才能得到回報;只有奉獻所有,給別人想要的,才能得到她所期待的愛。 我不要她這么做,哪怕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都會忍不住靠近她,去愛她。 當然這種rou麻話,我抹不開臉講。 你什么都不用做,陪陪我就好了。 就這么簡單?柳夢掐我臉,掐得我一疼。 嗯。 一個人太孤單,玉眉走后,這種孤獨時常滲透進生活中。如果要實現一個我最想實現的愿望,我希望我能常??匆娏鴫?,可以是平日里窗邊閑談的她,也可以是舞臺中央魅力無限的她,實在不行,背影也可以。我不貪心,真的。 柳夢苦笑一聲:可我怕這樣留不住你。 莫名的,她說得我鼻尖泛酸。 我不由得去想柳夢那些因往事遺留下來的心結。 騙子養父母看中她的美貌和好價錢,從而將她留在身邊貨比三家,為求高價;柳如萍看中她的乖巧懂事,將她作為工具用于彌補家庭關系;而我,柳夢好像只能抓到我上學的渴求,由此提出實現我的愿望,來換得我去愛她。 大概她從前一直處于一種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在一段親密關系建立時,她確信必須要有利益做基石,才可讓這段關系牢固。 我雖是個戀愛經驗為零的初學者,但能明白她這想法是相當不對的,現在必須立刻馬上將柳夢的心思撥回正軌。 我問:你知道我現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柳夢愣了一下,問:什么? 我答:是柳夢。 老舊的床頭罩燈忽然閃動兩下。柳夢保持側躺的姿勢,單手枕著腦袋,她一雙眼在明滅中唰一下又紅了。 為什么是柳夢? 此刻的她還是平時那樣悠然自得,問我問得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觀第三者。 但事實上她并沒有那么鎮靜,摩挲我腰間的手不自覺收緊,我的脊背感受她手在細微顫抖。 為什么是柳夢? 因她是救命恩人嗎? 還是因她說出實現我夢的那一刻? 都不是。 早在這些事發生之前,她來到我窗前的每一天,和我相處過的每一幕,每一個細節,我就注定無法忘記她。 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