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途徑觀音廟。 地上一團雜亂的紅線團奪目,被雨污沖刷,穗子上的紅珠露出的夢字斑駁。 我心一顫。 抬頭看見一抹倩麗的背影,清瘦、曼妙,美麗的黑卷發被雨打濕。 她手邊的油紙傘從中間裂了一條縫,傘身破洞,碎紙衣從傘骨耷拉下來。 好狼狽。 -------------------- 今天兩更,晚點還有一更 *娑婆:佛語里指人間世界。 第36章 你根本沒有來。 我撿起那本該是平安結的線團,又濕又臟。 啪嗒一聲。 油紙傘徹底掉落在地,傘骨有的折斷,有的散開、全無原先被人好好珍視的樣子。 我沒能看到她此時此刻的表情,卻能直覺她身上透出的低氣壓。 再見到柳夢,怎么會是這樣的場景。 是傘壞了?那為什么不撿起來?她不是最愛護這把傘么?怎么會像對待垃圾似的將它扔在地上不管不顧。 說來說去都繞不開那位老師。興許是個天大的壞消息,才會導致柳夢此刻的失魂落魄。 比起噩夢創傷,我還是更想抓住此刻的柳夢,哪怕只是在后頭看也好??偛粫蝗税l現。 我抱著僥幸。她不斷朝前走,我便離得遠遠地在后面跟。 看著她走的路越來越熟悉。 這不就是去我書房那的地方? 柳夢在我窗前聽下,天降細雨,霧雨蒙蒙,柳夢側了下頭,嘗試推開那個窗,無果。手邊無力地窗框邊滑落,她站在窗前像面壁思過,額頭不知怎么的,抵上了冷硬的窗框。 她閉上眼,表情凝重,雙眼微紅,那沉靜又莊重的樣子,好像廟里虔誠求愿的信徒。 雨勢漸大,我看著雨珠順著柳夢的發絲、額角、下巴往下淌。那一刻想為她遮雨的沖動達到了頂峰。 枯枝踩在地上,清脆的吱嘎。 柳夢當即睜眼,側頭看我,她的表情的確稱得上是丟了魂的木然,那種濃重的悲傷快要從她雙目里溢出來。 但在望見我的那一刻有了些生氣。 她聲音發冷。 過來。 讓我無來由發怵,可腳就像接受命令般不受控朝前走。 我來到她面前站定,假裝寒暄:柳夢,好久不見,那邊怎么樣。 柳夢表情淡淡,避重就輕,反問我:怎么不在家? 我媽身體不舒服,早上去了趟醫院看她。 柳夢撥了下我發濕的鬢邊,捻落一滴水,你一早就跟著我對不對? 只是湊巧。 那為什么不喊住我。 沒敢。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膽小。柳夢打量的目光讓我很想躲起來。 怎么總低著頭不看我,我很嚇人么?她忽然走近一步要瞧,要探清我的情緒,我當即后退一步。 這樣的舉動似乎惹來了柳夢的不快,和我呆在一塊讓你難受了? 不是的。 街頭巷尾不時傳來腳步聲,我實在有些害怕被人看了去。柳夢按住我不讓我動,一種無形的壓力再度來襲。腳邊濺起的雨滴冰冷寒涼,我在恍惚中想到了血水。 在倍感混亂之時,我落入一個涼涼的擁抱,柳夢身子很濕,她身上仍舊香香的,雖然味道被雨水沖刷得淺淡,但我確實獲得片刻的安寧。 可偏偏該怪那噩夢的反復刺激,讓我幾乎在將這個擁抱和躺在血水中的柳夢聯系起來的瞬間,下意識地將她推開。 別碰我! 柳夢的雙手維持剛才的姿勢停在半空中,怔住了。 我心生內疚和悔恨,千不該萬不該如此用力,在她心上扎刀。 可我仍然不敢抬起頭去直視她,光是從她慢慢收回手,垂落在身側的那些舉動,我已經能感到她該有多傷心難過,興許還會生氣,然后再也不來找我了。 我們僵立了片刻,柳夢遲遲沒有開口。 別再淋雨了,等會感冒不好受,我只剩這一個想法。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后,我拉了下她的袖子,你先跟我進屋里,雨變大了。 本以為她會揮開我手,但沒想到她意外地好說話,一個反扣,很用力地拉住我手,將我往屋里帶。 進了書房,就不用再擔心有旁的人看見,我松了口氣,第一時間點開取暖的爐子。 柳夢站在門邊沒有動,我找了干的衣服讓她去洗個澡,她最開始沒有動,靜靜望著我,忽然問:嘆鈴,我讓你想的答案,你想好了嗎? 突然的發問,如一記重錘狠敲腦袋。 答案。 我還能擁有什么答案。 現在的我膽小如鼠,怕過街就要被挨打,更怕打的不是我,是柳夢。 所幸柳夢并未逼問我,留下這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換下濕衣服后,我掏出口袋里那團線,將它洗干凈,好在我有點底子,平安結輕輕松松就復原,順手放在梳妝臺子上晾。 做完這些,身體回暖,長期緊繃的神經稍緩,我感到有點疲憊,聽著旁邊浴室傳來淅瀝的水聲,眼皮逐漸發沉。 一直到一陣刺耳的聲響將我的意識拉回來。 睜開眼,便看到裹著薄被子坐在床對面審視我的柳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