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玩笑歸玩笑,我并不希望她背負多一個我去打拼,你安心做你的事,你要是總記掛我以后就不要見面了,食言的話你是小狗。 話一說完,我趕緊在她反悔前勾住她的尾指。 玉眉真的是長大了,不會再和我做幼稚的辯駁。只用空出一只手的拇指,用力抹掉我滑到臉頰的淚,說不要哭。 城際班車停在了加油站旁,停車時揚起的煙塵滾滾,澤熙姐接過她一袋行李,兩人一前一后上了車。 玉眉灰蒙蒙的背影,深深定格在腦海里。 兒時從水街離開,我對于分別沒有實感,只有對即將去到新城市的興奮。如今看著玉眉離開,我第一次體會到離別的滋味,平日里就能見到的玉眉,如今相隔千里,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我和她唯一的聯系只剩下上衣口袋里那張小小的紙條。 意味著今后我將時常掛念這個人。 第24章 紅刺刀 天公不作美。送別玉眉她們后,返程的路上,天空由晴轉陰,黑壓壓的云吸滿水,亟待一場淋漓大雨降下。 回程的公交在雨幕中前行,公交車窗拉不上,余下一條小縫,風雨從這兒鉆進來,傳出只有我才能聽到的嗚嗚聲,像極玉眉臨別時的哭泣。 雨絲打濕半邊袖子,潮意攀升,連同靠窗的半邊臉都被吹得僵冷。 公交車到終點站,雨勢減弱,變成飄飄細雨,撲到臉上毛絨絨的。未修繕的土路泥濘,被棄置的建筑碎石從堆成小山似的布袋里散落下來,一不留神踩一腳,腳心傳來細微痛楚。玉眉的叮囑我還是記得的,好了傷疤別忘疼,我當即繞道,往大路走去。 路道濕漉漉,我把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將打滑摔倒的風險降到最低,如此戰戰兢兢,才算走到了水街入口熟悉的青石板路。 上一次和玉眉走過的路,原來這么長。我已經有點想玉眉的嘰嘰喳喳了。 雨絲擾人,不大,但密密麻麻的,惹得臉發癢,我抬手擋雨,途徑觀音廟的路。 廟里的頌佛經聲和咚咚的木魚聲由遠及近,莊嚴肅穆,我一側頭,和正對門手持凈瓶的楊柳觀音對上視線。 在觀音廟前徘徊了片刻。我最終決定和一個準備離開的老香客買三支香,邁入寺廟里。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為玉眉做點什么,平日里我對她應該算不上好,她時常說我冷著臉,說出的話直往她心窩上戳,她要緩大半天才能消解悶氣。如今她出遠門,我在冒起的那一絲想念里有了愧疚,有些后悔平日里為什么不再對她好一點,耐心一點。 雖然后悔無用,但跪求觀音祈福平安,以求心安,應該還來得及。 我學著兒時宗親燒香拜佛常用的姿勢,跪在蒲團前,雙手交疊,用拇指食指捏住三支燃著的香,高舉至眉。 絲絲縷縷的白煙從猩紅中逸散。不時飄到鼻子前,香壇前聚著一大束由無數香客上奉的供香,香云飄至觀音石像上空,仰望時,真像畫里騰云駕霧的神仙。只是那石刻的楊柳凈瓶做不到像西游記里被靈巧取下,輕輕灑下幾滴甘露水,就能輕易消除災禍。 但萬一呢,萬一靈驗呢。 這些求神拜佛之事沒有絕對一說,單論使人心安這點,我想這還是有用的。 我沒有沉迷到認定在佛面前跪拜、上香、添油錢、訴心愿,就能得償所愿,坐享其成。但祝福和庇佑對每個人而言一定是快樂,是有總好過無。 因而值得上幾支香告訴神佛,去盼望未來那些未可知的個人命運能有所偏向,往好的方面去。 感念觀音慈悲為懷,我做其信徒雖然是臨時起意,但已經奉上平生最大的誠意了。只盼她能聽到我的祈愿。 濃重的檀香味道嗆得我很想咳嗽,忍耐喉嚨的癢意,摒除一切雜念。 舉香,閉上眼默念:南無觀世音菩薩,請保玉眉四方行走平安?;蛴鰫毫_剎,毒龍諸鬼等,念彼觀音力,時悉不敢害。愿此香華云,直達諸佛所,懇求大慈悲,施與眾生樂。 從廟里出來,多走兩步的時間,雨就停了。 兩座大石已經被雨淋濕,深色水漬遍布。我小心穿過狹窄的路,避免衣服沾到水。鼻息間還留有似有似無的檀香味,我忽感剛才的祈愿欠妥,柳夢一個人住,不知道有沒有家人給她祈愿,早知道我也給她求一求好了。 水河熟悉的淡淡水腥氣飄過來,已經離家不遠。我加快步子往家趕,但非常不巧,想什么有什么。 繞過一棵百年老樹后,我在水河旁看見了柳夢,還有她對面的許流齊。 大樹茂密,垂下的綠枝條擋住一個我綽綽有余。 柳夢應該是剛下班,身上還穿著紅旗袍,天色灰青,襯得她整個人艷麗又沉重,泛黃的素色油紙傘點在地上,濕漉漉淌著水。 她在和許流齊說話,但我聽不太清話的內容,柳夢聲音輕,只依稀聽見許流齊在呵呵笑。 緊接著,柳夢轉過身,才邁步,許流齊不知道說什么,讓她頓住腳步回身望他。 眉目霜寒,半點笑意都沒有。 下一刻,許流齊的笑聲戛然而止。沾地的尖傘頂被抬起,直直點在了許流齊的左肩。 你神經??!我衣服都臟了,快給我拿開! 突然爆發的音量,惹得枝頭雀鳥驚飛,嘩啦一聲響,四處逃散,復又歸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