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柳夢居然還抽煙!玉眉吃驚道。 正好一個男人不知從哪蹦出來,手里拿著一束火紅惹眼的紅玫瑰站在她一邊,攔住她去路。 是上次那個男人。玉眉又說。 視角受限,我只能看到側著身的男人。他很高,側臉輪廓立體,高鼻薄唇,比柳夢還要高半個頭,穿著一件長及膝彎的灰色長風衣,帶腕表,穿皮鞋。頭發打了蠟,油光水滑。 儼然一副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模樣。 看著像舊報紙里大上海的有錢人。玉眉點評道。 我只在意玫瑰花來到了柳夢的手里。 那男人的嘴巴開開合合,不知道說什么,緊接著將玫瑰花又往柳夢面前送了送,示意她接。 柳夢臉上掛著淺笑,讓我覺得眼睛刺痛,我幼稚又惡劣地在心里做對比。她的笑,沒有我們吃餛飩那晚來得好看。 柳夢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花,停在身側的手隔兩秒才慢悠悠抬起,狀若隨意又松散,涂著紅指甲油的手,只用指腹淺淺蹭了下上面的花瓣。 從她口型里,分辨出簡短的一句話:還行。 然后,用那空出的手抱過那束花。 身邊變得安靜,那邊的聲音變得清晰不少。 我們像暗處窺探熱鬧的兩只老鼠,默契地停在原地,把要走這件事拋之腦后。 周圍還有三兩個年輕小伙在看熱鬧,是原先臺上唱搖滾的,現下換了簡單休閑的牛仔工裝褲和短夾克。 其中一個鼓掌起哄著,聲音很響:柳夢姐今天這么難得,愿意收花了啊,這是要和齊哥要有大進展了? 眾人嬉笑聲四起,一個兩個喊說在一起,一聲高過一聲,仿佛再說得頻繁點,逼仄點,就能撮合一對人。 柳夢身處調侃中心,不為所動,仍然掛著那子臺上保持到現在的淺笑。相當自然地推開了高大男人張開雙手的靠近,沖那起哄的男生半嗔半怨道:去,別亂講,我看花不錯而已,可沒說要答應。 走了。她朝前走,男生們自動讓道,狀似惋惜唏噓,同她告別。那男人跟在她身后,順手從皮夾里掏出幾張錢塞給旁邊的男生們,出手很闊綽。 眼見柳夢要往我們這邊過來,我趕緊將玉眉拉近暗處,兩人緊貼在一塊背過身去,好不被發現。 人影晃過。 那個被喊齊哥的男人說:你今天收了花,是不是代表 柳夢聲音依然平靜,毫無起伏,摻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代表什么阿。她反問,花是你想送的,不是嗎? 是。 柳夢的聲音總是很柔:既然如此,收不收是我的事,一定要代表什么嗎? 你男人的語氣明顯弱了下來,似是啞然于他的回答,低低笑兩聲,嗯,你喜歡就好 那陣獨屬于柳夢的香風飄飄蕩蕩傳來,又離去。 這之后,她說了什么話,我都沒能再聽到。 過很久,我才明白她的這種淡然是假皮囊、職業假面,少有人能摸到她的真心。 她的每一句反問,都像是個旁觀者的審視,不帶多余情感。 對水街的人是如此,對這個男人是如此,對我,也是如此。 兩人消失視野后,玉眉扭頭去看不遠處分著小費的男生們。 有點羨慕道:那男人真有錢,隨隨便便出手就是百來塊,柳夢要是跟他,后半輩子無憂。 花刺眼,她刺耳。 我語氣生硬帶沖:你好煩人。 而后大步朝前,走出歌廳,全然不顧慢半拍的玉眉在后頭追我。 趕上我的她微微喘氣,怪道:我說柳夢又沒說你。 順手拉著我的手腕往大馬路攔綠棚小三輪,等待的空當,還在想著剛才的事,這人也不差,為什么柳夢收了花,又不答應人。 玉眉的思維相當發散且跳脫。 啊,我懂了,這叫那什么,欲離故縱! 且不說這話合不合適,我頗為無奈地望著她:那叫擒,你最近是翻我成語詞典了? 回歸語意,我自認這詞并不適用于柳夢這一行為。 柳夢做什么都自由,隨心所欲。 為她獻花的人太多太多。我應當慶幸的是,柳夢對于別人的示好并不總是照收不誤。她可以去答應,去拒絕,只要沒說一句我愿意之前,她做什么都不具有任何特殊的意義。 唯一代表的,只可能是恰巧今天心情好,恰巧今天花好看。不要白不要。 這是欲擒故縱嗎? 柳夢對這油腔滑調的男人有意思嗎? 怎么可能。 柳夢我用我那對柳夢少得可憐的了解和初印象去揣測,沒底氣又固執地想,她不會的,她不是那么俗氣的人她是出塵的,隨性的,不會受身外物和世俗眼光的羈絆。 為什么會覺得那花格外刺眼。 原因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我受不了甚至是討厭這男人對她的靠近和示好。 在認識柳夢之前,我還沒發覺我這么善妒。 并且嫉妒的對象,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