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突然問,怎么不問是什么工作? 我們還不熟,沒有必要問太多。 想說還是不想說,取決于柳夢,不是我。問多了只會惹人嫌。 柳夢笑了一聲,你倒是和別人不一樣。 后面不知怎的,話題跑到了我身上。 她問:你挺面生的,我以前沒見過你,不應該啊 后面那句不應該聽得我莫名其妙的,向她解釋:剛搬來沒多久。 啊難怪呢。 我還是沒懂她這話中話,細品才品出幾分惋惜,我忍不住想,難道我們應該認識? 你這年紀,不像該呆在這兒的。 我反問:那我該呆在哪里? 她另一只手去碰桌面的書,指尖在上面點了點,像這樣,坐在學校的教室里上課,你沒去上學嗎? 心頭一震,我感覺自己動作再次變得生澀。 她的手指撓我手腕,嗯? 我才回神,回她:沒有。 為什么? 閑人的身份看來是藏不住了。 我選擇破罐破摔,上學那陣子生病了,家里人不讓,給我辦了退學。 人常說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現在想想的確有它道理在,這句話是從前心里的一道坎,而今說出來,我竟不覺有多么難接受。 這之后柳夢就安靜了。 她要比我高些,同我一起低頭時,那種溫熱的,稍顯濕潤的呼吸撲灑在頸側,我都能感知一二。 暖融融的,很癢。癢得發熱。 手腕揉到溫熱,我松開它,對她說好了。 她收回手,握住它稍稍轉動,但依舊沒有走。我擰著滑手的藥油瓶蓋時,她又說話了。 那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還能怎么想,白日夢不會有成真的一天,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我想沒用。 柳夢一語中的,所以你還是想去上學的。 原本只是問她一句哪來的傷,怎么這會倒把我給套進去。 我有些不服氣,把氣撒在了瓶蓋上,胡亂擰,你問我好多話。 柳夢探頭來看,我放好藥剛一偏頭就和她對上眼。眼尾因笑呈現微彎的弧度,像釣住人的鉤子。 生氣啦?她的神態和看好戲沒什么區別。 沒有。談不上生氣,她看過來我只會腦子嗡一下,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你也可以問我。她支著腦袋,手臂修長,帶著美的肌rou曲線,除開腕骨處的淤青,一切完美。 我腦海里倒是真彈出了幾個問題。 你是哪兒的人? 歌舞廳在哪兒? 那些人這樣說你知道嗎?你不生氣? 你他們 支吾半天說不出一句,柳夢一動不動看我,專注到近乎一眼不眨,以至于腦里的話成為亂序的字,我一句都擠不出。 嗯?你想說什么? 她語速總是慢,有時像呢喃,柔柔如此刻清風,很容易就把我思緒帶到其他地方去。 正如現在的我與她,這種碰面沒有緣由,全靠緣分,兩個陌生人會有再見面的機會嗎? 這清風相當短暫,吹兩下就沒了影。 去留不由我的風。 于是我說了句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話。 我們還能再見嗎? 我暗暗嚇一跳,是不是自己呆在這太悶了,才會渴望與一個陌生的女人見多幾次面。 而柳夢一怔,我心沒底,心跳比瞎打的鼓還要亂。 可她不問為什么。只粲然一笑,當然。 她從窗前直起身,沖我揚揚手,帶點少女的調皮與靈動,我還沒答謝你的涂藥呢,下次見。 那顆心落回原位,緊張感驟然減輕,很快被另外一種情愫浸染。 我猜想是剛才心太亂,腎上腺素飆升導致這會身子有點發虛,所以腦袋也有點昏昏的。 又忍不住趁著同她對視時多看她幾秒。 然后我發現還有一朵淡紫花瓣別在了她側邊的卷發上。 下意識抬手,眼前的指尖微微顫抖。輕輕捻住花,拿走,松開,花輕飄飄滑過她肩。 視線再落回,柳夢的呼吸拂過唇,她垂眼看著我。 離我尤其近。 第9章 玉眉 三天后的今天,我和往常一樣,幫奶奶挑水,掃地,忙完家務便呆在書房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日復一日。 吃過飯是下午一點,奶奶樓上睡覺,我在窗邊看書。 書本翻過三分之一,玉眉跑來找我,說最近怎么不去學刺繡。 我說我以后不去了,她對此很吃驚,阿的一聲刺得我耳膜疼。 你不是繡得很好嗎?你不打算賺錢了?那你以后怎么辦? 是啊,我以后怎么辦?我也沒想好。玉眉那語氣說得我好像只能靠刺繡謀生了,是我唯一的出路。 唯一這個詞,細想還是挺可悲的。 奶奶需要我嗎? 父母需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