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有見過什么人嗎? 有。 今天還有見到她嗎? 有。 今天有見到誰嗎? 有 然后等待我的會是周而復始的藥物,束縛帶,還有疏導治療。 我累了。渾身疲憊。 他又問了。 我逆反心上來,既然他們不信,那我就答:沒有。 那時,他的表情終于有了點和平日不一樣的地方。眉宇舒展,那是欣喜下的松動。 還記得她長什么樣嗎? 忘了。 那晚,藥盒里的藥rou眼可見地少了一點。 關于有沒有人這個問題,我是后來才想明白的。 我說沒有,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 今天還有和其他時候不一樣的地方。我父母帶著我那不足一歲的弟弟來了。奶奶則是站在醫生身后,兩手合抱成拳舉在胸前,面色凝重,又緊張又期待。 看來今天的確是個特殊日子。 小江,你又走神了。 哎呀,實在抱歉。我沖他扯了個笑,他重復了一遍問題。 現在,你還有見到什么人嗎? 沒有了。 你說的那個女人,沒來找你了? 我困惑,哪個? 水街巷子里的人。你沒見過嗎? 我搖頭,我好像記不得了。 大概又問了幾個關于睡眠和身體狀態是否正常之類的問題,地中海便讓我稍等片刻,起身走去門口,奶奶也跟著去了。 我坐在那,無聊漫長的等待讓我有點焦灼,隔老遠就聽到嬰兒的哭聲,我父母顧著在走廊安慰那個哭鬧的弟弟。其實真沒必要來,反正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瘋子,來了也無話說。 時鐘走過三刻鐘,奶奶才回來。 她拿著我的行李。醫生則站在一邊,笑得慈祥。 我看見奶奶手里拿了張診斷單子,心里的大石才算落下。 我終于拿到了鑰匙。 咱們走吧,你可以回家了。奶奶對我說。 到家,奶奶和父母出門去走親戚,感謝他們對我的幫忙。 趁著這會沒人,我率先進了書房。 紅檀木床上坐著個人。姣好的面容和玲瓏身材,她正側頭取下耳環,輕輕蹬掉累腳的高跟鞋。 看見我就笑,你怎么才回來,我給你買的甜豆花都冷掉了。 柳夢果然在這里等著我,穿著一件鎏金旗袍,她上夜班經常穿的。 金色的花紋走線,底色是稍亮的杏黃。這件衣服夠鮮亮,夠矚目,我記得的。她每次穿這一件,舞臺燈一照,旁人聊得再歡也會被吸引過去。 我看了下墻壁的鐘,她應該是剛下班。 也不怪他們不知道她。 柳夢每次來,都是從書屋里的矮窗子貓進來的,她身材高挑,也很靈活,攥著旗袍衣角,半分春光乍泄的可能都沒有,稍側身,優雅且靈巧地一躍,只在書桌上留下點灰色的鞋印子。 然后后腰搭在書桌邊沿,杵在那,勾唇壞心眼地看我在那不情不愿地擦。 這會印子還在,她剛進來沒多久。 脫了鞋她就在床邊躺下,她喜歡趴在木床上,我從前常見到她剛睡醒的樣子,懶散的。 還愛晃動著修長緊致的小腿,腳腕處有一抹淡色的紅影,像經久不褪的朱砂。 裙擺從床沿邊耷拉下來,露出大腿一小片暖白的肌膚。 但我還是更想她穿那兩件紅綠旗袍。 我走去木柜子找,拉開柜子,想起來暗格里只剩下那件朱紅旗袍。盡管它仍舊美麗無比,觸目的紅依然能第一眼抓住我眼球。 可它孤零零躺在那。 我看到它第一眼,除了難過還是難過。 怎么了,對著衣柜發呆。她枕在枕頭上,歪頭問我,看起來不開心,碰到什么事了。 我媽偷偷燒掉了你的綠旗袍。 我沒能把它留下,現在就剩這一條朱紅旗袍了。 她笑了:就為這個??? 嗯。 她單手撐起腦袋,沖我勾了勾手,嘆鈴,你過來。 我抱著那朱紅旗袍,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她的手伸了過來,嚴冬時節,她的指尖很涼。柔光打在她臉上,錯覺告訴我她的身體實則溫暖。 我才剛坐下她就把我按進了床里。腦袋湊在我脖子邊嗅,今天唱到嗓子有點啞,好累,果然還是得抱你才舒坦。 怎么到你嘴邊挺玄乎。 柳夢笑出聲,嗔道:哪有,你怎么一去這么久,弄得我怪想你,罰你下次不許了。 其實我當然也很想她,側頭蹭蹭她的臉頰。還是很滑,有種淡淡的蘭香。 嗯,我學聰明了,他們才放我走的。 瞧你那得意勁。柳夢刮了下我鼻子。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偏了下頭。 柳夢抱著我,隔了會,又說:唉你怎么老是抱著這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