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龍的低語 第16節
幼龍伸長脖子去嗅了嗅,不解其意。 “我要做一件衣服?!备苫顣r雪憲的袖子挽得很高,看起來很利落,“衣服就是……” 他脫下染了狼血的外袍,告訴龍,“我身上這個就是衣服,人類都需要穿的。不過,我想做一件更暖和的衣服,需要用這些皮毛才行?!?/br> 見雪憲拿著外袍轉身再次往溫泉走去,幼龍的燦金瞳一下子緊縮了,瞳孔變成了很細的一條豎線。 它養的人類又要準備洗澡了。 幼龍的全部注意力都從皮毛上移開,徹底移動到了雪憲清瘦的背影上。 一想到人類在氤氳水池中游來游去的白皙身影,它就有點焦躁,目光也一刻都不再轉移。 但是雪憲只是走近池子,把外袍放進去清洗而已。 幼龍:“咕?” 它胸口感到不明的燥熱,煩躁地挪了挪爪子,在地面留下幾道抓痕。 圣裝的質地很容易清洗,但雪憲一刻也沒耽誤,每次染上污漬,他總是第一時間就會把它清理干凈。他很珍視這件外袍,因為圣裝不僅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他作為圣子,全部的人生意義所在。 洗干凈后,雪憲把外袍放到一旁的石頭上攤平,轉頭就對上了巨大的龍頭。 “怎么了?”他驚詫地問。 幼龍用舌頭舔了他的臉,然后,用吻部把他推進了溫泉里。 “??!”雪憲整個人都坐進了池水,惱怒道,“篤篤多!” 雪憲生氣了。 外袍還沒有干,他現在又渾身濕透,根本沒有可以替換的衣服! 第13章 龍惹了禍不自知,還趴在溫泉邊看雪憲。 令雪憲生氣的是,每當他試圖爬上來,幼龍就會再次用大腦袋把他推下去,還興奮地走來走去,尾巴把溫泉旁邊的石塊都掃進水里,并且樂此不疲。 “嗚!” 幼龍燦金色的眼睛亮晶晶。 它好像特別喜歡看到雪憲下水。 “你不要鬧了!”雪憲沒好氣地喝止。 被幼龍這么一胡鬧,他的里衣、外袍都濕了,不得不全部都攤開在溫泉旁的石頭上,等待烘烤??墒?,哪怕是最燙的一塊石頭,烘干衣服的速度也沒有那么快,他現在是沒有衣服穿了。 雪憲沒有辦法長時間赤身裸體地長待在洞中,只好把自己泡在池子里,上半身盡量擱在池子外面,以免缺氧。 更讓雪憲惱怒的是,他脫光后這頭龍也不鬧了,反而規規矩矩地趴在溫泉旁邊,慵懶地看著池子里的他。 天不盡人意,天黑后氣溫驟降,溶洞外又飄起了大雪。 風改變了方向,雪風倒灌進溶洞,雪憲一半身體冷得發抖,另一半身體卻熱得不行。 他心里很清楚,這樣下去遲早會生病的。 所以,他不得不摸黑從溫泉里爬了出來,使用作為床鋪的椰子葉來裹緊自己。 椰子葉平時壓在身下墊著睡覺還行,直接接觸皮膚,是扎得雪憲又痛又癢。 而且,椰子葉根本不擋風。 長到這么大,哪怕是來到流落到龍嶼以后,雪憲都從來沒這么狼狽過,此時他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一塊巖石后,眼睛止不住地發紅。 他想,這頭笨蛋龍該不會以為他要洗衣服,是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吧?! 又一陣寒風灌進洞中。 雪憲的皮膚上立刻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好在身后的巖石還有一些溫度,他馬上轉了個身,用身體貼緊那塊石頭,再用力拉著椰子葉裹緊自己。 黑暗中,幼龍好像探頭過來了。 巨大的、覆蓋鱗片骨刺的頭顱從椰子葉上掠過,摩擦出嘩嘩聲響,弄得雪憲身體發癢,低聲呵斥道:“你走開,壞蛋?!?/br> 他別過頭,不想去看龍。 后背泛起一陣暖意。 雪憲感到自己的發絲正隨著龍guntang的鼻息拂動。 幼龍在嗅他。 隨后,腳邊滾來了什么東西,雪憲用手摸了下,確認是幼龍白天叼回來的那些白色的果實。 現在幼龍把那些果實都推到了他腳邊,像是在求和,或者示好。 雪憲心中一軟,覺得自己這場氣生得沒有意義,龍什么都不懂,他和它置氣也是沒有用的,只好悶聲悶氣道:“我不吃?!?/br> 幼龍“嗚嗚”地低吼。 因為冷熱交加,雪憲的鼻子塞住了,說話帶著鼻音:“我又不是一天到晚就只想吃東西的?!?/br> 他想和圣殿里的人們一起玩全息模擬游戲,想去擊劍,想唱歌,甚至連最討厭的圍棋課也愿意去上,在這龍嶼的溶洞里每天被投喂的感覺,其實讓他覺得文明世界的一切都在遠去,讓他覺得惶恐。 這些都無法對一頭龍訴說。 雪憲忍住忽然涌上來的軟弱,齒關打著顫:“我太冷了?!?/br> 他輕微地哆嗦著,問道:“篤篤多,我太冷了,你可不可以再過來一點?” 龐大的龍身就在雪憲的身旁,仿佛一座小山。 雪憲期望幼龍能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最好是能替他把溶洞口的風完全給擋住,那么他就不會冷了。 黑暗中窸窸窣窣一陣響,也不知道幼龍在干什么,雪憲只能聽到它移動的聲音和不時掠過他耳郭的龍息。 緊接著,雪憲的臉上忽地一熱,原來他避風的位置太刁鉆,幼龍要想辦法變換角度,才能把巨大的頭顱繞過巖石后面。 現在它顯然成功了,正在用舌頭舔他的脖頸和臉頰。 雪憲不想被舔,有氣無力地說:“別、別舔了?!?/br> 他睜眼,看到龍的燦金瞳在漆黑的環境中發著光。 龍的夜視能力很好,應當把他現在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和平時的不同,寒風還在刮,雪憲赤身裸體,冷到直發抖,根本沒有空隙去想幼龍的眼神是哪里不同。 “由卡?!?/br> 他的腦海中再次擠進了龍的思緒。 “由卡……” 那意識很輕,卻不容拒絕,像響在耳旁的低語。 是雪憲啊,不是爸爸。 你這頭笨蛋龍。 雪憲迷迷糊糊地,無力去糾正幼龍。 隨后,雪憲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頭龍,正在飛。 他飛在云端,被風穩穩地托住了身體,只需要輕輕地調整一下雙翼的角度,就能繼續在天空自由翱翔。 萬尺高空下是深藍近黑的大海,不遠處則是從海面一路沖向天空的海上旋渦。那些巨大的旋渦連接著天空與大海,其中電閃雷鳴,烏云滾滾,天與海幾乎是在交換。他能認出來,那便是黑海,那旋渦處,便是分隔龍族與人類領地的風暴港。 他飛得遠了些,終于看到了高空下的海岸線,他調整雙翼俯沖向下,萬物在他眼中急劇放大! 云、風、氣壓,還有雪山深谷,雪地里翻滾出一個小小的人。 “由卡?!彼犚娦睦镉袀€聲音說。 那是個身穿白色圣裝的少年,滿身狼狽,雙目緊閉,似乎正昏迷不醒。 一看面容,竟是他自己! 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雪憲睜開了眼睛。 他怎么……好像夢見了剛被幼龍抓來雪域時,自己昏倒以后的畫面? 而且,是以龍的視角? 在夢里,他好像變成了那頭幼龍。 天色大亮,暴風雪已經停了,雪憲的全身都像被一團熱源包裹著,有點硌,但是很暖和,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分辨了半晌,目之所及之處是覆蓋著銀色軟甲一樣的肌rou,還有薄膜之下隱約可見的血管。 原來他睡在了龍翼之下。 昨夜,這頭幼龍將他藏在了自己的腋窩,那塊全身上下最柔軟的地方。 幼龍還沉睡著,頭枕在地面,雪憲只能看到龍下頜整齊堅硬的鱗片。 他身上未著寸縷,和龍這樣緊密接觸,讓他覺得怪怪的,有點不好意思,趁幼龍還沒醒,悄悄從龍翼下爬了出來。 好在昨晚晾的衣服已經干了,雪憲快速地給自己套好衣服,才剛穿好,龍便也醒了。 它立起身軀來嗅了下雪憲,似乎在確認他的情況。 “我沒事!”雪憲對他說。 幼龍甩甩頭,張開雙翼伸了個懶腰。 被一頭幼龍照顧的感覺很奇怪,雪憲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這頭幼龍卻好像一點也沒在意。如果它是一頭雌龍的話,雪憲簡直會覺得它是母性大發了。 說不定這頭龍根本不是把他當成“爸爸”,他看,它分明是自己想做“爸爸”吧! 難道雄龍也有這種養崽的愛好嗎?! 昨夜下的雪給雪憲的計劃拖了進度。 經過一夜,雪已經累積得很高,堵住了大半個洞口。 對龍來說,那不算什么,費費力氣就能撥開積雪出去覓食,所以幼龍好像不是很在意。只見它去洞口查看了一圈,就進來找了個位置躺下了,還打了個呵欠,露出滿口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