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藥膳手札 第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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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工巷與木工巷不同,兩邊堆疊著磚瓦,門關得很緊,只有屋子里有攪和泥沙的聲響,越往里走,越亂,隨意掛出來的衣衫,水桶多得數不清。 而范大的院子在最里面,這個人生性孤僻,又未娶妻,若不是有門祖傳的手藝,怕早就餓死在江淮的小道上,無人收尸。 曹木工上前敲門,砰砰幾聲,沒人應,他只能跑到窗戶邊上喊一聲,“范大,范大,來買瓦了?!?/br> 一連喊了幾遍,才有人跺著腳走來,木板踩到震天響,門被一把拉開。 晏桑枝先聞到的酒氣再去看人,胡子拉碴,眼神駭人,瞳仁黑得欲要滴墨,臉紅得跟關公似的,青筋畢露。 “我們來買瓦?!?/br> 曹木工不敢大聲說話,這范大喝了酒忒嚇人。 他重重哼出一聲氣,靠在木板上,抬抬下巴 ,看著門前那堆黑瓦不耐煩道:“千瓦六貫,不講價,不單賣?!?/br> 晏桑枝聽了一嘴外面的要價,得要千瓦七貫,這算便宜,她看瓦做得不錯,結實。 雖心痛銀錢,又問了幾個問題,才答應要拿。 拿一片瓦再細看時,她漫不經心地說:“酒雖是好東西,可喝多了傷身耗血,軟筋骨,腸肺皆爛?!?/br> 這話聽得范大臉色沉沉,濃眉皺得死緊,又不好跟個小娘子動手,只能瞪著曹木工。 把這老實人嚇得一抖。 晏桑枝又不是被嚇大的,她接著往下說:“你要不戒了這酒,不出三日就有苦頭受,從胃痛起再傷膽?!?/br> 草烏和香藥味這么明顯,應當還加了砒石和辣灰。她對藥味很敏感,這酒大量喝下,不出幾日非死及癱。 范大嗤笑,“你到底是來買瓦的,還是來咒人的。不買就走,別在這里嚼蛆?!?/br> “你不信便算了。瓦我買了,你給我送到東城巷里來?!?/br> 良言難勸該死鬼。 她沒有那么好性,不聽拉倒。不過到時候求到她頭上了,晏桑枝也不會袖手旁觀。 范大摸了個酒瓶子,倒出里面最后一點酒,冷漠點頭。讓他戒酒,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出了瓦工巷,曹木工心不在焉,他今早是見過晏桑枝斷病的,大差不差全都說準了。 范大雖脾性不好,卻于他有恩。他走了半截,才期期艾艾地問道:“小娘子,范大真會出事?” 晏桑枝還在惋惜失去的銀錢,聽了這話點頭,“他面相能看得出來,赤主熱,色澤晦暗?!?/br> 曹木工發怔,而后轉過身,不知說什么。 小民的命賤,死了便死了。 他這般想,可又問道:“小娘子你能醫嗎?得花多少銀錢?!?/br> “難醫,得費不少功夫,銀錢幾貫吧?!?/br> 曹木工聽聞后嘴唇都是抖的,他說:“這樣啊?!?/br> 一路上沒人言語,連麥芽也閉了嘴巴。 時辰尚早,曹木工扛了木頭便去修補藥房。等晌午后,范大才架著串車過來,停在了晏家門口。 他拍了幾下門,沒耐心等,坐回到串車上。 等晏桑枝出來開門,他還沒好氣,硬生道:“瓦放哪?” “放院子里就成?!?/br> 鄰里正是回來的時候,有大娘便問,“阿梔,搬那么多瓦做甚?” “怕漏雨,修補修補?!?/br> 那大娘嘴里嚼著饃,打量了一下,笑盈盈說:“晚點讓我家大兒給你幫忙?!?/br> 晏桑枝客氣回她,讓范大把瓦給搬進去,自己也沒閑著,泡了壺水給他。 有之前來看過病的一起幫忙,不出一個時辰便搬好了。 范大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知曉,這個年歲不大的小娘子看病有一手。他這個人認死理,還是不信,酒是天下至美好物,他不容別人詆毀。 收了銀錢自己趕著串車離開了。 晏桑枝想起自己僅剩的兩貫銀錢,不由悲從中來,還是得賺錢。 “阿梔,我午后閑來無事,幫你家頂上裝瓦吧,給你搭個魚鱗鴛鴦瓦,貓來也翻不掉?!?/br> 說話的是桂嬸的兒子貴子,他那日從造紙坊下工回來,差點沒被嚇得心都跳出來,他和萍娘也只得了這么一個兒子,自是當心肝一樣的。 也不能怨自己老娘,但他對晏桑枝充滿感激。 “貴子叔,你忙去吧,不用麻煩你的?!?/br> 貴子當即搖頭,“我閑著呢,”邊說邊從衣兜里掏出兩塊糖,給麥芽和麥冬一人塞了一塊,他憨笑摸摸后腦勺,“別人送的,給兩個霞子甜甜嘴?!?/br> 晏桑枝沒拒絕,讓他們收下。 見麥芽吃得可樂,貴子高興地像是自己吃了一般,笑得露出牙齒,稍后往自家走去,搬了梯子過來,后面還跟著他老爹。 一人扔瓦,一人蓋,晏家漏瓦的地方多,但都不大,只是不能用的瓦要換下一些來。 一下午大半的瓦沒了,直到暮色四合,全部的瓦片才給鋪好,底瓦蓋瓦兩相堆疊,密切相接,形似魚鱗,才被稱為魚鱗鴛鴦瓦。 貴子從梯子下來拍拍自己臟兮兮的手,晏桑枝趕緊遞了一碗茶過去,他沒好意思接,拍了拍,笑道:“回家喝去,正好洗洗。這有雨也不用怕了,我瓦鋪的嚴實?!?/br> “貴子叔,你跟陳公別走,我煮了飯,忙活一下午總得吃了再走?!?/br> 貴子兩個不好意思走了,凈了手,坐到桌前。晏家現在也沒有什么好招待,晏桑枝煮了一鍋粳米,炒了個菘菜,之前炸的豬油渣也重新蒸過,又用豬油加點干菜放點湯。 美得做工的幾人吃到滿嘴油汪雪亮。 他們姐弟三個另起一桌,兩個孩子吃了幾日的生地黃粥,如今嘴里正素著,晏桑枝沒攔著他們吃。 送走了幾人,晏家空蕩下來,她看著滿地的碎片,心里一件大事落地??v然明日有雨,也不用怕。碎片舍不得扔,和麥冬幾個掃到大半夜,堆到一間屋子里。 麥芽打著哈欠,語氣歡喜,“總算不會有雨把我的被子澆濕了?!?/br> 江淮夏日的雨又多又大又急,每到這時候,那雨就跟灌進暖瓶里,進得來出不去。 也為此,麥芽格外討厭雨天。 “不會再有了?!?/br> 晏桑枝摸摸她的苞苞,告訴她。 那些難熬的日子跟碎瓦一樣,扔掉打掃干凈,便不會再回來。 作者有話說: 行戶指得是古代零售商類似的存在。 瓦片價錢不知,隨意編的,不用考究。 說酒會病和酒里加了東西,來自《本草綱目?!?/br> 以下均來自和參考《揚州傳·綠楊明月映珠簾》 好佬:揚州方言,指在某一方面有特殊表現的人,表面上是夸獎,實際上是貶抑。辱絕:諷刺、嘲笑 嚼蛆:罵別人亂說 霞子:小孩 魚鱗鴛鴦瓦——瓦底兩側則用碎瓦片擠緊夾實,然后上覆蓋瓦搭縫;如此,屋面底瓦、蓋瓦仰覆相接,密鋪厚搭,層層積疊,形似魚鱗,因此當地俗稱“魚鱗鴛鴦瓦”。 來自《廣陵家筑·揚州傳統建筑藝術》感謝在2022-05-15 14:31:56~2022-05-23 23:21: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四十四、last、柯達小芬基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柯達小芬基 72瓶;月亮大人 14瓶;chaifeizi 12瓶;淦飯人 10瓶;32425353、流沙 5瓶;樂微 4瓶;戚曦光年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9章 阿春 ◎撕爛她的嘴◎ 清早起下雨,纏綿不絕下了一日,第二天一早,天才剛放晴。 曹木工便神情慌張地過來拍門,趴在門上聽里面沒有動靜,搓手在門外來回打轉,才放出聲音喊了一嘴。 來開門的是麥芽,她半打開門探出腦袋,左右打量,疑惑地問:“木工阿叔,你的木箱呢?” “我來得急,忘帶了。小娘子起了嗎?” 曹木工用袖子抹抹頭上的汗,往里頭張望,面容張惶。晏桑枝正好擦了手出來,瞧他發汗成這般,心知怕是有哪兒不好。 問道:“阿叔,可是出事了?” “是我家婆娘,”曹木工急切地說:“她昨日好了許多,還能自己下床,今早,今早就不能動了?!?/br> “我跟你一道去看看,麥芽你們兩個留下看家?!?/br> 晏桑枝覺得蹊蹺,按理說不可能吃過藥膳后,會出現不能動的情況。 交代一句后和曹木工往木工巷趕去,她一路走一路思忖,臨近曹家的院門口就聽見尖利的叫罵聲。 是之前那個女人,雙手叉腰,唾沫星子亂飛,罵得起勁,“小小年紀就不正經,隨了她那個娘,賣弄姿色?!?/br> 邊說邊還惡狠狠地攆著腳底下的草葉。 曹木工聽聞這話,猛地抬頭,青筋脹起,拳頭緊握,想要上前理論。想起什么又一下xiele氣,脊背更彎,躲避女人的視線帶晏桑枝進了曹家。 那婦人李氏還掩嘴笑,嘴里吐出兩個字“孬種?!?/br> 晏桑枝瞟了她一眼,踏進院子里,直奔曹氏睡的房間,屋子里昏沉發暗,阿春垂頭蹲在床邊。 曹氏睜著眼,直直看著屋頂,晏桑枝站在這里能聽見外面的罵聲,聲聲入耳。 她不言語,直接把脈,良久才對上曹木工著急的神情,說道:“診不出旁的問題來,應當沒事?!?/br> 并且曹氏這脈象比起之前還要好不少,下床根本不成問題。 曹木工楞住,他看一眼曹氏,咂摸出一點異樣來。屋子里靜下來,外頭的聲音越發響亮。 阿春也從蹲改為跪到地上,頭垂得很低,手掩在袖子里,脊背卻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