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汴京賣花 第127節
“好?!笔捳兆匀皇撬f什么都答應。 兩人感情正好,蕭照第二天上衙當差都是精神飽滿,就是萎靡不振的官家無意中看到他都不由得精神振奮起來,他將蕭照叫了去,問他:“九郎怎的這般英姿?” 交好的同僚替他捏把汗,這話不好回答,一個不慎就要招官家厭惡:官家自己因著子嗣的事情心情不好你卻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是什么意思? 蕭照老老實實回答:“因著今兒晨起吃了夫人親手做的豆糕?!?/br> 官家一愣,神情悠遠,似乎看到多年前他剛與賀皇后成婚的時候: 那時他們也是郎情妾意,他剛親政,賀皇后生了太子,人生似乎充滿了歡樂。每每他去上朝賀皇后都要給他整理衣飾,有時候還會親自下廚給他做上那么一兩個可口的小菜。 官家那時候也很期待下朝回宮之時,能看到妻兒笑臉全身的疲憊似乎也能一掃而空,他曾喝著小酒感慨:“田間地頭的農夫恐怕也就是這般?!?/br> 那時候賀皇后總是笑語晏晏,可是如今她哭喪著臉,看見官家就會哭會鬧,逼著他給枉死的孩子報仇。 可這中間各派勢力亂斗,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明明知道宸妃是兇手卻也只能大被一掩粉飾太平。 官家感覺到巨大的疲憊,可他即使貴為天子也無法重回那個妻兒其樂融融的過去。 想到這里官家在心里長嘆一口氣,而后笑:“佳兒賢婦,是我蕭家之幸?!?/br> 竟然將這件事輕描淡寫揭過去了,叫周圍人都驚嘆一回蕭照果然是頗得圣眷。 宮里再怎么鬧長帝姬都不管,她按照事先說好的日期開設了認親筵,如今朝野上下也就她這時候能辦這種筵席。 她在官家心里地位甚篤,這些年深居簡出極其低調,是以宮里還送了一份豐厚的賀禮到筵席上以示榮寵。 鶯鶯穿了身水紅襖裙,本是俗氣的顏色卻被她穿得格外好看,處處透著華麗典雅。 長帝姬點頭:“有你娘當初的樣子?!?/br> 等儀式開始便有個專門請的貴婦做主持,鶯鶯便給長帝姬送上自己親手做的抹額、扇套、襪子這些針線以示孝順,長帝姬則將自己當年嫁妝里最昂貴的一個花釵冠拿出來戴在鶯鶯頭上。鶯鶯便成了長帝姬的干女兒。 這次儀式來了許多汴京城的貴婦,一來賀皇后的事情過后大家都需要有個合理的理由出來透透氣;二來誰不想瞧瞧長帝姬到底為何要認干女兒呢? 大家事先有許多揣測,有人猜長帝姬想與蕭照聯手,有人猜長帝姬是無聊了想尋個解悶的,可這回在場上看到長帝姬真心疼愛鶯鶯的樣子卻又都說不準了。 總之不管是什么緣故,這場筵席后鶯鶯的日子又更順心許多,畢竟沒有人敢得罪長帝姬和蕭照兩個御前紅人。 就在這樣紛紛亂亂的氣象下過了立秋。宮內按兵不動,民間也慢慢恢復了平靜,畢竟中秋節在望呢! 中秋節歷來是中原大地上一個盛大節日,正好地里收成都有了,農忙過去百姓們便有許多心情吃喝慶祝一番,或許是因著近來宮里的事情鬧得太過,官府也有意大肆cao辦今年的中秋節,好歌舞升平粉飾太平。 皇商們也收到了官府的消息,說是今年的“彩棚歡樓”要大辦特辦,還要選出其中優勝者來。 彩棚歡樓一般用竹子搭成,上面要么是亭臺樓閣要么是水榭山景,那些風景都由不同的彩帶彩紙做成,惟妙惟肖。鶯鶯想了想便決定出手搭建一座。 搭建彩棚歡樓的皇商要去外諸司報名,鶯鶯便老老實實將花滿蹊的名號填過去。 卻不料惹來了有人的嘲諷。 那人有點矮,看著也是皇商,看了花滿蹊的名號嗤了一聲:“一個做花木的皇商,也與我們這些匠造處的相提并論?” 他態度不好,說得話卻也有些道理,歷來這彩棚歡樓是都匠造處的木商們承辦,別的皇商是從來不參與的。 是以諸皇商們都齊齊看向了鶯鶯,鶯鶯這才意識到突兀,她環顧四周并沒有一個花木商來報名,電石火光之間鶯鶯想明白了:彩棚歡樓要搭建起來,自然術業有專攻,旁的皇商們便都不去摻和。 鶯鶯醒悟到之后便湊到報名的小吏那里請他抹去姓名:“不好意思,我沒明白規則,稀里糊涂報了名號上去,還請您幫忙給涂掉?!?/br> 那小吏正要提筆涂抹去,就聽有人道:“慢著!” 是位大腹便便的皇商,他捋著胡子一板一眼:“這些事情都有規矩,寫上了就是報名,豈能中途退出?” 早有人小聲告訴鶯鶯:“這位就是容皇商,是宸妃娘家親哥哥?!?/br> 鶯鶯恍然大悟,原來是宸妃親哥哥。 原來宸妃一朝得道雞犬升天,將家里許多親戚都塞進了皇商,但其中最有權勢還是她親哥哥容皇商。 矮個子皇商覷一眼鶯鶯,皮笑rou不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蘇娘子呢!她夫君是忠武將軍,新近又認了長帝姬做干娘?!?/br> 容皇商不以為然:“皇商們做生意堂堂正正,豈能有這樣破壞規矩的人?” 那矮個子“哎呀”一聲將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后便假惺惺道:“容兄,你可是太天真了,俗話說朝中有人好做官,人家背后可是忠武將軍,你小命有多硬就惹得起這般人物?” 陰陽怪氣一唱一和,鶯鶯要是當現在還沒看清楚這兩人是一伙兒的就白長這么大了。 按道理說成為皇商后都是人精,沒有人會大咧咧當眾揭發另一個人的身世,鶯鶯自己就從未在皇商中間提過自己是蕭夫人。 這兩人這般唱戲必然是存心沖著她來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宸妃指使?鶯鶯推測一下便明白了,前些天宸妃主持宮務,下面的皇商們都踩高捧低,都不再往賀皇后宮里送東西,花滿蹊卻照舊往賀皇后宮里送花草,想必當然就惹惱了宸妃。再就是前幾天長帝姬辦得那場聲勢浩大的認親會并沒有請宸妃,應當就是這兩個緣故。 鶯鶯便后退一步上下打量這兩人,冷冷道:“那你們要如何?” 容皇商顯然有備而來,他蠻橫抱起雙臂:“你既然寫了要參加就要參加,豈能中途退出?” 他這幾天一直在尋找花滿蹊的破綻,可算被他給找著了!當然不能輕易放過。 容皇商心里盤算好了:這花滿蹊是花商,哪里會搭建彩棚歡樓?到時候肯定會當眾丟臉,更有甚者中秋宴上官家也會出席,到時候讓官家看見破爛的彩棚歡樓叫花滿蹊狠狠丟一回臉! 見鶯鶯腳步一動,瘦子還在陰陽怪氣:“哎呀這可是要去尋蕭大人了?容員外你要小心啊,這是惹到了御前紅人吶!” 誰知鶯鶯卻是上前對小吏說:“既然如此那便不用改了,我們花商也該參與參與?!?/br> 第107章 這話一出, 別說容皇商和同伙,就是圍觀看熱鬧那些皇商都驚呆了:這不是開玩笑呢么?術業有專攻這句話又不是句空話,蘇娘子固然在花草行當里算是翹楚,可是隔行如隔山, 她怎么能做好木匠活計呢? 有些好心的還勸鶯鶯:“蘇娘子, 還是低頭算了?!边@里頭一看就是容家兩位皇商在替宸妃出氣, 蘇娘子何必堵上自己的信譽摻和其中? 鶯鶯回頭沖他笑笑:“多謝您提點,不過我這回倒還是有幾份把握?!?/br> 很快便到了中秋那天。 官家在宣德門設宴與民同樂,皇商們早就過去搭建好彩樓,如今都被絹布罩著, 單等著一會官家揭開再逐一評價。 容皇商見鶯鶯一眼極為不屑:“那蘇娘子干脆別去比試了,就算比試也是丟人現眼, 若是現在求饒認輸我們便也作罷?!?/br> 那矮子卻還在假惺惺充和事佬:“不管怎么樣說只要能來沒有臨陣脫逃也算是這小娘子有些膽色?!?/br> 他這話說得明面上有些道理,倒叫有的旁觀者有些贊同他:是啊, 說到底人家容家也沒做錯什么, 如今還在好心稱贊你呢。殊不知矮個子的目的就是嘲諷鶯鶯趕緊臨陣脫逃呢。 花木行當里的皇商勸鶯鶯:“算了唄,還是莫與這兩人計較, 一來我們花木本來就低人一等, 二來對方又是宸妃家人,怎么得罪得起?” 宸妃如今如日中天, 她兒子又跟著官家處理政事,眼看就要成為太子,宸妃今后便是板上釘釘的太后娘娘,得罪了她能有什么好處? 鶯鶯搖搖頭:“是對是錯不提,我定要分出個結果來?!?nbsp;她毫不退縮。 按照慣例筵席前要官家選拔定奪其中的優勝者, 官家便在仆從臣子簇擁下從宣德門樓橫大街下來, 先是看到樂人在進獻各色樂雜戲。 再往前走便看到“棘盆 “, 由荊棘搭建,兩根十丈高的竹竿遙遙相對豎立,像個晾衣架一般,兩竹竿上懸掛著紙糊的百戲人物,風一吹便飄然如飛,彷佛神妃仙子,叫人向往不已。 只見觸目所及全是各色花樓橫列三門。有搭建好的菩薩像,面目慈悲,手指可出清水,惹得信奉佛教的信徒紛紛嘖嘖稱奇。 還有高大燈山,上面有小型的瀑布下流,水花清晰飛起,也不知用了什么神通才能憑空變出瀑布來? 左右門外就更不用說了,兩條火龍蜿蜒而走,走近才看見龍身上有燈燭萬盞,明亮閃爍格外威風凜凜。 官家樂得合不攏嘴,笑道:“今年倒比往年要更熱烈些?!?/br> 再往前便是彩棚歡樓各自爭奇斗艷,叫人目不暇接,官家便去觀看花樓。 今兒現場的人除了宮眷便是大臣們還有些皇商,每個人都經過了嚴格的檢查,場內外都有士兵戒嚴,是以這里雖然熱熱鬧鬧,可卻都是沒有威脅的人。 宸妃也在場,看見蘇鶯鶯就眉頭一皺,雖然花滿蹊的東西好吧,但是這蕭夫人也太囂張了些:先是敢于向賀皇后宮里照送花草,二是長帝姬那場筵席并沒有邀請她。 宸妃當然是希望自己家親戚贏的,是以她走過那座彩樓時候便不住向官家撒嬌,希望官家能選擇自己親戚搭建的彩樓。 可官家巋然不動只瞧旁邊的彩樓,似乎評價不出什么,等走到一座彩棚歡樓前面,隨著太監揭開幕布,官家才眼前一亮。 這座彩棚歡樓說是以座不如說是一組彩樓,全部由竹子搭建而成,上面幾乎看不見木頭架子,碩大一個,各色神獸排列一圈全部由花卉組成。 往常歡樓彩門也有花草,不過那時候花木都是裝飾品,而這座花木變成了主體,所營造的竹木架里這些花卉和動物都未曾見過,正中圍著一只白兔,由白色繡球花和白色繡線菊拼湊而成。 怎么可能?在旁邊看的皇商們都驚訝起來,他們都覺得蘇鶯鶯是花木商不通木匠活計,又是怎么作出來的? 容皇商看得震撼不已,他可沒想到蘇鶯鶯還有這樣本事。 這不對!蘇鶯鶯一個花木商人又怎么會搭建木架子?殊不知花滿蹊時常搭建花雕,所謂花雕便是將竹木架搭建后再在其中填充各色花卉綠植,雖然比不上諸多木匠嫻熟,可也能見得了人。 何止能見得了人,堪稱美奐美輪。這不就吸引得諸人都轉不開眼去?年年都看木樓搭建,今年鶯鶯營造的一座花雕便叫人眼前一新。 “這是什么景色?”官家有些好奇。 鶯鶯笑道:“這些奇珍異獸都是山海經里的動物,正中正朝玉兔作揖?!?/br> 這百獸作揖圖可沒見過,官家屬相便是兔子,誰敢說白兔不好?當即各個捧場:“活靈活現,天下歸心?!?/br> 京里富貴人家都時興用花滿蹊的花雕,但官家卻是第一次看到花雕。 他貴為天子在深宮中雖然見過不少拍馬屁的法子,可他是真沒見過花雕。 不得不說,這比送什么稀罕的根雕瓷器都能印象深刻: 你想啊,那么大一個花雕擺在空地上,諸人都能瞧見,花朵香氣撲鼻而來,這不比旁的能叫人心曠神怡? 簪纓世家在花滿蹊下了那么多花雕的訂單不也是同樣的原因么? 說到底他們這些富貴人家什么好吃好玩的沒見過?尋常送上來的禮物已經看夠了,要說有區別,無非是這株珊瑚高一點,那朵人參粗裝一點,其實看多了也膩。 倒不如這花雕叫人印象深刻。 有了這座碩大的彩棚歡樓一下襯托得旁邊都俗氣了起來,等官家看完其他的歡樓仔細斟酌后宣布了結果:“花滿蹊當屬第一?!?/br> 他龍心大悅,補充道:“賞如意一柄??!” 小黃門將手里的玉如意遞過去,這便是今日博得頭籌的信物,有了它就是妥妥的狀元。 圍觀的人想什么的都有,有羨慕鶯鶯的,有嫉妒鶯鶯好運氣的,當然還有酸溜溜的,覺得鶯鶯是個馬屁精! 宸妃更是不滿翻了個白眼。 鶯鶯可不在乎那個,她笑吟吟接過玉如意。只不過她要的卻不止這些,她上前道:“臣婦還想求官家一個恩典?!?/br> 什么恩典? 官家好奇瞧了她一眼,就是圍觀的人們也都思考了起來:是什么?是求黃金還是求地位?又或者是幫她丈夫蕭照求官? 有人便心里慨嘆:一個女人家再怎么能耐,最后也要落到男人身上。 卻聽鶯鶯脆生生聲音道:“歷來這彩棚花樓都有木匠們壟斷,不過臣婦這回做了一遍倒也僥幸得了官家首肯,不知官家可否開恩讓以后皇商們都可參與制作彩棚花樓,勿要被一家獨大?!?/br> 今兒來看熱鬧的自然有各家皇商,聞言都是一愣,這蘇鶯鶯不趁著機會為自己討要好處反而是為大家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