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汴京賣花 第94節
果然有問題!雖然早已經隱約覺察到不對勁,可真的親耳聽說時還是一樣憤怒,郜英彥額頭青筋綻起,一拳就砸到了紫檀木桌面上:“豈有此理!” 這蘇家當真是膽大包天,居然連他都敢算計! 他一揚聲吩咐小廝:“去請我爹娘過來?!?/br> 侯爺和侯夫人一頭霧水過來 ,就見兒子氣得漫天鐵青,地上跪著一男一女。 侯夫人不知何事,正待要問,就聽郜英彥道:“你們當著我爹娘的面再說一遍?!?/br> 等蘇虎他們說完,侯夫人“哎呀”一聲捂住了嘴巴,饒是侯爺都氣得臉色發青。 堂堂侯府居然被人給算計了,這算怎么回事??? “我就說瞧著蘇環那廝總也愛不起來,原來里頭大有緣故!”侯夫人憤憤道。 她又想起一出:“趕緊把她綁了,帶著人證一起去開封府!” 蘇虎兩口子忙道:“給世子帶路的那小丫鬟原是莊子上過來送菜老頭的孫女,是以當時尋遍蘇家才找不到那個丫鬟?!?/br> 當時郜英彥說自己是被小丫鬟帶來的,可蘇家丫鬟問了個遍都說沒有這么個小丫鬟,他便再也說不清楚了。 蘇虎媳婦格外殷勤:“我愿去鄉下將那個小丫鬟請來,只不過請世子垂憐莫要將我們兩口子出賣給蘇家。我們身契還在蘇家呢?!边m才郜英彥給他們許了五十兩銀子的好處,因而他們這時候格外賣力。 侯爺點點頭:“叫我們的人陪你們去?!?/br> 這件事情辦得順利,那個小丫頭本就是自由民,不受蘇家鉗制,拿了侯府好處便愿意出來作證,蘇虎媳婦又拿出當日三夫人向藥房購置迷藥的底單,還有她的私房章做證。 這一來一去可謂是人證物證俱在,隨后侯府便叫人不由分說押了蘇環,浩浩蕩蕩殺到蘇家。 蘇家人聽到通傳時候還納悶,為何侯府忽然來了,這可是稀客。 三老爺還滿臉堆笑:“稀客稀客??!” 三夫人更是臉上有光:都在嘲笑侯府對他們蘇家不上心,這不侯爺和侯夫人不都齊齊上門了嗎? 只不過……為何他們臉上神情都緊繃著似乎不大高興?后面跟著世子,手里扯著的人,不正是自己女兒嗎? 三夫人吃了一驚,心里升起些不祥的預感。 等侯府氣勢洶洶三言兩語將事情始末說完后,蘇家人這都傻了眼。 蘇老夫人本來中風康復中,被人攙扶到了正堂見客,聽說這出后又氣得一頭歪在了椅子上,嘴里含糊不清不知在說些什么。 只不過沒人注意她,蘇家大房兩口子驚得兩眼圓睜,他們自然不知道三房膽子這么大,居然連侯府世子都敢算計。 大老爺驚訝之后便是震怒,侯府是什么地位?!他們蘇家放在侯府前面連個指頭都不如,侯府報復起來他們蘇家恐怕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大夫人則在生氣旁的:對方要報復還會分蘇家大房和三房嗎?自然他們大房也逃不過連累的。當即恨恨道:“三弟,三弟妹,你們好大的膽子!” 三房顧不上應付大房,只絞盡腦汁對付侯府,一個說:“這是無稽之談!”,一個說“我們蘇家怎么能做出那等事情?” 侯夫人冷眼看著他們狡辯,而后吩咐后面的帶出證人:“帶過來!” 后面人帶上來當初帶路的小丫頭,她口齒清晰說得分明:“當時有位jiejie給我抓了把碎銀子叫我把這位公子帶到一處廂房?!?/br> 三夫人嚇得打了個哆嗦,狠狠瞪那小丫頭想嚇唬她。 可是她忘了這小丫頭是自由身,蘇家人嚇唬不了她。 “當初可是有諸多女眷盯著呢,叫她們隨便一個來作證便可證明當初是這小丫頭帶的路!”侯夫人狠狠道。她心里可真是憋著一股恨呢,當初出了事蘇家趾高氣揚,說是世子行為不端調戲好人家的女眷,逼著他們給蘇家賠禮道歉還逼著他們侯府捏著鼻子認了這門親事。 卻不想這中間有這么多貓膩! 她當初丟了多少臉,今天就有多恨蘇家人,要不是顧著體面只怕早就上前去撕三夫人了! 還沒完,郜英彥又甩出一張單據:“這是你當日買迷藥耳朵收據!” 三夫人瞥過去,自己手寫的單據還蓋著自己的私章,這下就是鬧到衙門都無話可說! 她眼珠子一轉,堆起笑容:“當初兩家各有過錯,如今既然已經成了親家便都過去了,若是親家老爺夫人心里不痛快,我這里給兩位行個禮賠禮道歉可好?” 說著便結結實實行了個大禮。 她倒能屈能伸,侯夫人哼了一聲受她的禮:“賠禮有什么用?你還是識相些趕緊與我們解了婚事才是正經?!?/br> 三夫人任打任罵態度良好,可說到解除婚事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愿意:“如今兩家已經生米煮成熟飯,忽然鬧出和離的丑聞這可不好?!?/br> 三老爺就在這當口陰冷冷說一句:“固然當天有些問題,可據我所知你家世子早就與我家環兒有些首尾……” 蘇環在后面臉一下羞得通紅,她到底在人前還有些羞恥心,知道這些事情并不能當著兩家長輩和下人說。 可是現在還能有什么旁的法子?今天幾個粗使婆子氣勢洶洶將她鉗制起來,而后押著她到了蘇家。 等一番對峙蘇環心里便明白了這回要糟,侯府居然不聲不響拿到了證據。 她心里盤算著所有可怕的可能:告到開封府、休妻、甚至讓她蹲大牢。 還好自己爹機智,能說出婚前的事情要挾世子。蘇環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果然三老爺說完,郜英彥面上一紅,也沒有那么理直氣壯了。他本來婚前就對蘇環做下了不好的事情,要不然也不會在被算計時那么快中計。 侯夫人一頓,還要分辨,就聽三夫人滿臉堆笑:“話說回來,堂堂世子被人算計,說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倒先威脅上自己了?侯夫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這也是實情,侯府之所以沒直接遞狀子給官府懲治蘇家人也是礙著這一層。 這樣的事情不是蘇家一家的丑聞。 到時候人們肯定要取笑郜英彥:你個大老爺們倒被個小娘子下藥迷揀了。這樣的奇聞只會在民間流傳得越來越廣。 流傳到最后非但是民間的名聲不好聽,就是官場上對手也會有話說:郜英彥昏聵無能,連閨中婦人的手段都識不破,這樣的人如何做官? 侯爺咬咬牙,他算是看清了:蘇家三房里這個三夫人做低伏小演白臉那個三老爺則兇神惡煞演紅臉,一唱一和要繼續這樁婚事。 他縱橫官場豈能被這等小事拿捏???當即冷冷道:“我們侯府豈能受人拿捏?我來之前已經叫小廝往開封府遞了狀子?!?/br> 這話一說,三老爺三夫人是真的一驚,往開封府遞狀子那就是打算與他們對簿公堂的打算。 蘇家并不在理又沒有權勢,如何能勝得過侯府?何況到時候傳到那些臺諫官耳朵里,只怕又要彈劾,到時候三老爺的官位還要不要了? 三老爺猶豫一下,便換上一副笑臉:“來人吶,給親家上座上茶?!?/br> 又踹三夫人一腳:“你這毒婦,竟然想出這樣歹毒法子謀害侯府世子,要命不要!” 三夫人不可置信看自己丈夫一眼,沒想到關鍵時刻他能變臉這么快。 夫妻多年,三夫人一下便明白了三老爺的想法:眼看著侯府油鹽不進,三老爺便決定推三夫人去頂罪,自己佯裝不知。 他想得美! 三夫人昂起脖子本能想要拉三老爺下水,可是這當口三老爺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想想二郎和四娘子?!?/br> 三夫人猶豫了一瞬,一剎那想起自己的兒女,是啊,她大可以攀咬三老爺,兩人一起落水,可那時候自己兒女怎么辦? 郜英彥冷冷道:“我是朝廷命官,謀害朝廷命官視情節輕重或砍頭或流放,三夫人可要想仔細了?!?/br> 他的意思是挑撥三夫人和三老爺內訌,可三夫人一剎那卻想到若是三老爺流放了二郎必然也會由官家子變成平頭百姓,四娘子則也要跟著下獄。 不如自己一口應下來,這樣四娘子能得以保全,二郎也能被三老爺看顧,三老爺再怎么壞他也只有二郎一個孩子,自然不會虧待了他。 想到這里三夫人心一橫,面色蒼白往前一跪:“都是我鬼迷心竅,一人謀劃了這件事,與其他人無關?!?/br> 侯夫人可不信,她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這些怎么可能都是你一人做的?” 三夫人抬起頭來滿臉狂熱:“就是我做的,我先叫這小丫頭去請人,再把我女兒騙進廂房,點燃了迷香,最后把世子騙進去。這些都與我家人無關?!?/br> 侯夫人迷糊了,這些事情一人都能做到,說不定這三夫人沒撒謊呢?要不以她jian詐的本性怎么會放任三老爺一人逍遙? 就在這當口三夫人一個勁兒磕起頭來:“還請莫要牽扯到我家老爺和孩子?!币粋€接一個,重重貫在地上,直將額角都磕得紅腫。 侯府倒有些發急。侯爺說什么遞狀子到官府是騙人的,他也不想這件事鬧大,如今見了官太太跪在地上磕頭,額頭上血跡已經顯現,若真是鬧出人命就不好了。 侯夫人忙道:“先按住她?!?/br> 她這回來的目的一是逼著蘇家道歉,二是退婚,如今見蘇家推出了替罪羊,又一副要以死謝罪的態度便也不再緊逼。 侯爺便道:“既是女眷糊涂,便向當日親眷說明不是我們侯府的錯,是你們的錯,卻又不能說我們世子是被算計,至于怎么把握這個度就全靠你們自己了?!?/br> 三老爺一看他態度和緩立刻順桿爬:“那是自然,自然,我會押著拙荊一一上門澄清世子清譽?!?/br> 侯夫人又說出第二件打算:“這門婚事得退了,不能是和離,必須得是休妻,而且我們當初下定的聘禮都必須原樣奉還?!?/br> 說到這里三老爺卻不愿意了,他可不想退婚,侯府雖然素日不搭理他,可是有這個侯府親家的名頭多好用:上峰不敢為難他,同僚不敢嘲笑他,家里的私產生意場上也不敢有人欠款,這都是侯府親家的名頭。 何況聘禮有部分被他當初扣了下來,如今都花用得七七八八了,這拿什么還? 他笑道:“既然結成親家了這可不好散,何況這事情是她娘所做,四娘子也是無辜被害的,倒不如我們兩家仍舊維持原樣?;蛘摺?/br> 他眼珠子一轉:“便是世子氣不過,將四娘子貶做妾室我們蘇家也是認的?!?/br> 聽到這里蘇環一陣氣悶,她沒想到自己親爹居然一點都不疼愛女兒,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她進火坑。 今天鬧這么一場,就是個傻子都能猜到她要是繼續留在侯府日子也不大好過。 這些蘇環都能忍受,可她不愿做妾室,要是真任由對方將她貶做妾室她還怎么活? 蘇環思來想去唯有說出那個殺手锏了,她垂淚蹙眉,低低道:“我歸家也是使得的,只不過我如今已經有身孕……” “什么?你已經有了身孕?”侯夫人吃了一驚。 蘇環點點頭,低著頭道:“我在山寺時世子來看過我一次,我回汴京時便請了大夫號脈,那時候便知道了?!?/br> 第81章 前來診脈的大夫戰戰兢兢:這戶人家也不知怎么回事, 看樣貌應當是兩戶親家,可一方洋溢著劍拔弩張的氣息,而當自己診斷出那女子確有身孕之后,兩家有一家流露出喜意另一家則是沉了臉反復追問他到底有沒有誤診。 他起身道:“老夫診斷沒有錯?!?/br> 隨后拿了診金就急急忙忙離開了這戶人家。 他走之后蘇家人和侯府諸人都猶豫了起來, 蘇家在盤算能否得到更大的利益, 侯府則是猶豫這人要怎么處置。 原本是想和離將蘇環遣送回娘家, 可這有了身孕又怎么能遣送回去呢?難道想讓自己的孫兒喊別的男人為爹? 侯夫人與侯爺對視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答案。 侯夫人便道:“人要留下可以,只不過要降為妾室,你們愿意還是不愿?” 蘇家大老爺一聽就跳了起來:“說什么話!我們蘇家女兒豈能為妾室?”蘇家好歹也是官宦之后, 女兒家成為妾室簡直是奇恥大辱。 蘇家三老爺卻道:“那自然省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