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汴京賣花 第71節
這并不是什么歹毒的方子,等第二天藥性解了以后服藥之人依舊活蹦亂跳,照樣思維敏捷。 仔細追究這“銀蝶粉”應當類似于飲酒所造成的功效,第二天吃藥之人一切正常,無傷大雅。 蘇二爺知道這方子卻是因為一樁命案。 當時南詔學宮里遇到一樁案子: 有位學子忽然離奇癱瘓,無法站起來,幾番查探才發現他前天所吃的飲食中被人動了手腳。 動手腳的人是他的同窗連呼冤枉,他坦白交代自己下的毒粉就是“銀蝶粉”,一開始就是嫉妒對方才學出眾,想讓他在當日的月考上出乖丟丑名落孫山,好叫自己能夠超越他一回。 可是同窗并無想要對方性命的想法。 官府不聽,將同窗上了鐐銬下了大獄。 這位同窗的父親在當地有些勢力,當即尋訪了當季的巫醫哭訴,請巫醫為自己的兒子洗刷冤屈。 巫醫走訪那位癱瘓學子家中,才發現他家居然有個火塘。 巫醫盤問過那位癱瘓的學子才知他祖籍在北方山里,冬日有圍著火塘取暖的習慣,是以他才砌了個火塘。 而他那天在吃晚飯之后又回了自己房里靠著火塘烤了一會火,不小心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直到火塘里的火烤傷了他半條腿,熱氣才熏蒸得他嚇醒。 巫醫便翻出祖傳的記載,說銀蝶粉本身毒性微弱,可若是遇到高溫則毒性加強蔓延周身,害得人無法行走。 千百年來南詔天氣暖和,冬天熬熬便過去了,大家便沒有烤火的習慣,因而沒有這種先例。 而那位學子是從北地深山深處出來的學子,他的家鄉有圍著火塘烤火的習慣,巧的就是他吃過銀蝶粉之后又圍著火塘烤火,直害得半條腿都癱瘓了。 “蕭大人不就是這樣嗎?”鶯鶯振振有詞,“進了火場之后才招惹了這么個病?!?/br> “可我家大人又不會吃那樣奇怪的東西?!甭動嵹s來飄石湊過來看完后有些不以為然。 激流也皺起眉頭:“是啊,或許這就是巧合罷了?!?/br> 可是這時候卻聽得蕭照低沉的聲音:“太子曾經監國時安撫南疆土著,或許在那時他就網羅了南疆的能人志士?!?/br> 啊原來那位刺殺皇帝的太子居然還與南疆有關聯。 鶯鶯立刻嚴肅起來:“太子肯定給蕭大人下藥了!” 還有這樣的事么?飄石神色清明起來,他回憶起那天的膳食:“那天沒有飲酒,不過廚房做得飲食卻很可口?!?/br> 鶯鶯也好奇:“若是太子想給你們下藥借機放火,為何不通過給你們灌酒呢?” 她記得看過的話本子上那些壞人要殺人放火都會拿酒灌醉守軍,卻不知為何太子反而要費這么大周折。 “大人當差的時候從來不喝酒,或許是因著這個原因……”激流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他說著說著就覺自己已經逐漸逼近了真相。 蕭照一對鳳目微微瞇起,回憶起當天的疑點:“那天著火后,守軍反應都慢吞吞的,各個手忙腳亂,我還當他們遇事慌亂,說不定就是吃了毒藥思維遲緩?!?/br> “怪道那天救火耽誤了老半天?!憋h石一拍大腿。 “太子想燒死官家,可又怕官家身邊奴仆成群自己無法得手。便想起自己在南疆曾聽說過的一味迷藥?!?/br> 蕭照微微蜷曲起中指,輕輕叩擊著檀木桌面,一面推理著那天的情形,“太子為了計劃成行所以給西苑的守軍伙食中加了這種銀蝶粉,守軍們吃了毒草,因而那天行動遲滯腦力也不大利索?!?/br> 是以失火后諸人手忙腳亂,由著火勢越來越大,最終將官家困死在西苑的宮闈里。 “而蕭大人身體比尋常人要強健些,是以他吃了藥還算敏捷奮不顧身將官家救了出來,可惜體內的銀蝶粉因著救火受了熱,于是蕭大人的腿便傷了?!?/br> 鶯鶯也恍然大悟:“太醫們見蕭大人腿部被立柱砸中,便當傷在皮rou,因而皮rou痊愈后蕭大人還不能走他們便束手無策,殊不知蕭大人即使沒被立柱砸中只要進火場救人就會癱瘓?!?/br> 怪不得太醫們都找不出救蕭照的法子,蕭照的皮rou陬里都完完整整毫無任何問題,因而太醫們就是想破了天去也拿不出個完整的方子。 而這種毒草本可以很快代謝出來,是以其他守軍很快便好了。是以無人發現。 “好啊這個太子也太狡猾了些,被罷免后都閉口不提這件事!”飄石恨得牙根癢癢。 而自己蕭大人吃完后又進了火場被大火焚燒,毒性游走全身,才會導致癱瘓。 蕭照不說話,修長的手指卻輕輕蜷了起來,似乎在醞釀著更大的風雨: 太子被廢后,許多文武官員還抱著觀望的態度,希望太子能夠東山再起,畢竟歷史上有不少這樣的例子。 可這一出之后,他蕭照自然不會讓廢太子就此囂張下去。 既然被廢了,那就去宗廟好好燒香祭祀吧。 瞬息之間他已經決定要將此事攪渾捅到官家那里,直叫官家想起這個心狠手辣的兒子就生了后怕不敢再起復他。 滿屋的人沒注意他的神態變化,他們都高興于終于發現了可能導致蕭大人病重的緣由。 綠兒催促鶯鶯:“娘子,娘子,快看看治療的法子?!?/br> 鶯鶯便將后面的記載說出來:“于是巫醫治療了書生,書生痊愈之后給同窗洗冤,同窗也從牢獄中被放了出來,同窗父親甚為滿意,給巫醫贈送了五個金餅?!?/br> 這個離奇的案件算是有個圓滿的結局,可是手冊上絲毫沒寫巫醫治療書生的方子。 鶯鶯發了難。 綠兒托腮,飄石和激流齊齊嘆了口氣,這還不如沒有翻到呢。 不然知道致病的原因是什么卻無法醫治,這不是叫人白白著急么? 就在這時蕭照道:“這事不急,我叫人去南詔尋訪便是了?!?/br> 他指著冊頁上:“這里記載了書生和同窗的姓名,又不是默默無聞之輩,我叫人去南詔尋訪,總能尋到其中的線索?!?/br> 飄石激動起來:“小的愿前往!” 激流也不甘示弱:“屬下也可前往!” 知道了有可解的法子之后兩人爭先恐后就要去瞧個究竟。 蕭照點點頭:“就讓激流去,多帶些屬下,在南詔國好好查訪一回?!彼窈笠梢环聵I來,激流和飄石兩個便也不能只做個簡單的小廝,還需開始盡快歷練他們才是。 鶯鶯也道:“叫他們帶上長壽,長壽到底是南詔本地人,可以做個向導,會土話也能帶路?!?/br> 蕭照便點頭應允了。 因著擔心夜長夢多,長壽和激流第二天見是晴天便上路了,一路上馬蹄達達,鶯鶯她們看著兩人的背影不住心里祈禱:惟愿這次能尋到治療蕭大人的解藥。 * 過幾天上回在玉津園遇見的馴象師也尋到了花滿蹊店里,見到鶯鶯立即高興招呼:“小娘子,我是那個南詔同鄉?!?/br> 鶯鶯便抿嘴笑:“當然記得您?!?/br> 奶娘恰好自己做了米線,鶯鶯便給他盛了一碗:“你嘗嘗,是不是南詔國的味?” 馴象師吃了一口就眼前一亮:“乖乖隆地洞,這不正是南詔那口味道嗎?” 他用筷子挑起雪白的米線,一溜兒吸入嘴中,呼嚕呼嚕就吃了一大碗,吃到最后連碗里的米線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奶娘看到馴象師就想起如今已經啟程去南詔的兒子,于是滿懷慈愛給他又盛了一碗。 馴象師眼前一亮,道了聲謝,一溜兒吃完了米線,到最后幾根時幾乎舍不得吃,一點點咀嚼,說:“我要慢慢嘗嘗家鄉的味道呢?!?/br> 惹得奶娘和綠兒笑。 馴象師吃完后便帶來了消息:“蘇娘子,我接到官府的消息命我后天去南熏門趕象表演,你可要去?” 鶯鶯一聽就眼前一亮,她忙不迭點頭:“自然?!?/br> 她上次聽說過每次趕象表演時候都有小販販售泥巴捏的、木頭雕刻的小象,當時就與裴娘子商議好了以后若再有趕象表演她們便要做出花團小象。 她打定了主意就派遣人去請裴娘子,等她來了后與她商議:“長壽不在我如今忙不過來,你可要與我在這樁事上合伙?到時候我們對半分?!?/br> 裴娘子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欣然允諾:“好!” 鶯鶯便尋出合適的花材,與奶娘還有裴娘子一起做了大量的大象制品,只等著那天去售賣。 到了第三天,一早便是個有云的大晴天,這樣的天氣是夏天最清爽的天氣,既有云有風不至于太熱,又有太陽看著爽朗明媚。 鶯鶯早就收拾好東西去了南熏門。 南熏門早就有各種百貨售賣,賣荔枝糖水的、賣酒釀圓子的、賣林檎蜜澆冰沙的,熱熱鬧鬧,似乎全程的生意人都來這里擺攤了。 誰知鶯鶯在這里還遇到個意料之外的人:“行老!” 他老人家瞧著仙風道骨,不像是來喜歡湊熱鬧的人啊。 行老笑著點點頭:“老身帶孫女來瞧大象?!焙竺娴哪棠飸牙锉е鴤€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奶聲奶氣道:“要看大象!大象!” 原來是這樣,再怎么在外面嚴肅專業的老人家面對孫女時還是要投降啊。 鶯鶯與裴娘子相視一笑,而后福禮。 鶯鶯更是從烏叔趕著的馬車上拿下了一個巴掌大的竹籃遞給小女孩:“快看看這頭大象合不合你心意?!?/br> 小女孩定睛一看竹子編的花籃里赫然站著一個圓滾滾的小象,這小象居然還是漂亮的鮮花做的,她一下便喜歡上了這小象,沖鶯鶯甜滋滋笑了起來。 行老一開始當是哄小孩的東西,可仔細瞧過去,這才發現小象的身軀由圓鼓鼓的圓球菊所做,兩片石榴花則做成了蒲扇一樣的耳朵,狗尾巴草做尾巴,吸管一樣的蔥蘭則被做成大象的鼻子。 更絕的是兩粒芝麻被點在了圓球菊恰當的位置,看上去就是大象兩個圓溜溜的眼睛。 簡直是惟妙惟肖。 他笑:“蘇娘子可是來做生意?” 鶯鶯點頭,她從烏叔那里接過一個木板和兩個凳子搭起一個簡易小攤,預備售賣花象。 行老點點頭:“那就祝你今兒個財源廣進?!?/br> 他走后裴娘子幾個便將預備好的貨物擺上了攤子。 很快馴象師便趕著大象入場了,演出還未開始,他先帶著大象繞場一周,向旁邊的小販買了一個甜瓜,將甜瓜切成小牙喂給象群。 如今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大象吃著甜滋滋的甜瓜,各個神情愜意,還有個頑皮的小象兩口吃完自己的瓜后還用長鼻子蹭著馴象師的衣角,似乎在乞求他再給自己一牙,惹得百姓們哄笑不已。 這么可愛的小象誰不想擁有呢? 裴娘子是個大膽的,立即喊道:“賣花象賣花象!” 哎?聽說過石象木象泥象,可從來沒聽過花象,大家一下來了勁頭。 今兒個來看熱鬧的人不少,是以都注意到了這個花團錦簇的攤販,有人湊過來一瞧:“這是花盒?” 鶯鶯耐心取出個花盒:“對,這是花滿蹊的花盒,而且今兒個的花盒做成了大象的樣子?!?/br> 那人定睛瞧過去,紅漆花盒里居然擺著十幾個不同種類花做的大象,當即生了喜歡,立刻豪爽買了下來。 有人也湊了過來,不過這位小娘子買不起昂貴的花盒,鶯鶯便推薦她買便宜些的巴掌大小竹籃:“這里放著一個小象,只需要十文銀子?!?/br> 十文銀子?